《山山黄叶飞》冰梅酒

7、太子妃 未曾有往来

　　vii.太子妃
　　相同的暮鼓晨钟，揭了这晕热季节的一面面厚重的帘幕。
　　而初夏的微晕热炫，打自那一片绵延辽阔的浓丽辣绿浮现。
　　唯一艳现的姿态是池中那一盏又一盏的红白莲花，在水波荡漾间悠悠然的承载着夏天的柔懒。

　　在大家一片昏懒之际，雍王府里只有三个人特别活力亢奋。
　　自然是那两个小男孩和日日围绕着他们忙伙却乐此不疲的娘子。
　　多数时候呢，我陪着在外头伺候着，娘子知道我不那样的喜爱孩子，
　　总是打发我回房里读读自己的书，可我身为一个贴身女侍，
　　我不能悖离我的身份职责，最后我还是折衷带著书到了廊外念著书。
　　雍王见娘子整日就忙着这两个孩子，心里也觉得颇是欣慰，娘子要什么也都替她张罗。

　　不过光仁光顺虽是孪生子，个性外貌上却有极大的不同，
　　哥哥光仁白皙秀气较为安静沉默，对于事情的执行顺从上较为听话，很少让人伤脑筋；
　　弟弟光顺白皙有着方头大耳，个性上散漫老爱耍赖，与他的哥哥有很大的差异。
　　唯一的相似，是带勾的鼻子，昭示了他们的来处。

　　这日雍王府来了一个使者，原来是太子妃裴芙蕖递出请柬，邀请后日娘子到宫里一游。
　　请柬非常的细致，收到时也不知道怎么拆才不会破坏了主人家心意。

　　“太子妃素日与我们并无往来，为何突然有雅兴要邀请我呢？”

　　“不过，请柬上说素闻雍王妃性情温婉，蕙质兰心，想邀请一同观览宫里夏日风情。这理由倒也是看得出来，大概是众亲王妃就你的性情与她相近吧！”

　　“也是，炜彤说得也是，大概是厌倦了宫里后妃的争宠夺爱吧！我素日低调不扬，与她的贞静较为接近。”

　　“不过，太子近年已不见宠于皇后，应当先问问雍王再作定夺？”

　　“好，等雍王回来再跟他商量看看。”

　　等到雍王回到府里时，日已昏沉，我们把太子裴芙蕖的请柬给了雍王。
　　雍王原先还有些意外，不过看完请柬后到有几分明白。

　　“雍王，我跟炜彤不知道这封请柬该怎么覆了回去。”

　　“我觉得是可行的，太子妃为人一向沉稳，应对进退间十分得当，与她往来不至于有什么祸事。”

　　在雍王前一天礼节上应当注意的仔细吩咐后，我们隔一日后就前往宫里头与太子妃会面，
　　那宫里人是这样的多，可是大家的脸上都不见轻快的笑容。
　　一纵一纵的女官们亦步亦趋的循着她们日日夜夜走了一遍又一遍的行迹，
　　那身上的衣着都不若宫外的寻常，我喜欢她们那身上雾纱般的软柔与轻盈，
　　却害怕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与瓷娃一般的相同面容。 。

　　记得那时候站在高处以远离的方式看着皇室，只觉得金光璀璨，
　　现在在其中，所有的辉煌只能以仰望的角度瞻仰。
　　人在这些错落奢华里，突然变得卑微和渺小，
　　使人不禁有种感叹，好像越是亲近皇室，那巍峨与参耸就让人更加的怵目惊心。
　　太监们诺诺隐隐的在宫城角落四处，他们的脸上不见岁月的凋零。
　　兴许是岁月都停留在落下刀的那一刻，就这样把他们都冻在那个时光里。
　　我见他们几乎与女人没有太大的差异，面如白玉不见一丝胡须连手都似女态。

　　路这样漫长，这么多的人走过，
　　可是那一方一方的砖却未见任何的磨损，就如前一年我们走过的那样。
　　还在为着不知走了多少砖烦恼，也还着仔细认着来时的路，就已经走到了太子府。
　　只见那个在婚礼上笑靥慈祥的如菩萨般的娴静少女，厚礼的就站在宫殿门口迎接雍王妃一行人。
　　我想起那时候对她先入为主的好感，这次再见到她如暖春四月的笑容就更是喜欢上她了。

　　我等向太子妃行礼后，太子妃立刻领了我们入了宴，
　　并且只留我和娘子还有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仕女红霓。
　　见到只剩下四人的筵席，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又不敢太放松免得出糗。

　　太子妃先示意我们可以先用餐，边亲切的跟我们解释着。

　　“莫怪我唐突了雍王妃，实在是在这宫闱深处，少有知心人。家乡的人要来见我，也需要特定时日。我自己不爱热闹，听得雍王妃一向娴静少言，又知书达礼，想必是个能来往的人。”

　　“太子呢？不常伴你么？”

　　“太子监国，虽不及皇上的日理万机，但也是披星戴月的奔波，很少来陪伴我。况且……他打自胎里带来的痨瘵，让他终日就是养病和批奏政事。”

　　边说着太子妃的脸就晦暗了起来，我们赶忙把话题转向菜色上。

　　筵席上有鲜美的生鱼切鲙、鱼羹、醋芹、葵叶汤、蒸菘、蒸波薐菜、渍好的萝卜与蔓青，
　　旁边摆了两锅摆着黄米饭与白米饭。
　　整个筵席最五彩美丽的是那一大盘切鲙，那旁摆着嫩绿的葱丝、灿橘的橙丝、白黄的蒜泥、黑乌的豆豉，衬得一盘菜好不丰美。
　　看得出来这些菜色是为了夏日的闷热所以准备的，非常的开人胃口。

　　“莫怪菜色过于淡味，我想既是我们妯娌间的小聚，平日你们应该也是吃惯味道腻口，让你们提升些食欲。”

　　“是呀，雍王府备的菜色较为重，这些菜的味道十分清新，吃的人精神都开朗了起来呢！”

　　娘子开心吃着菜色，语气十分开朗，看得出来太久没出门的娘子乐的很呢。

　　“雍王妃的婚姻生活想必十分舒心？”

　　娘子一脸疑问的抬起头来。

　　“我很羡慕你与雍王的生活。”

　　太子妃低落的垂下眼来，红霓扶着太子妃的肩头忙安慰起来。
　　我和娘子则心虚的对着眼儿小小地吐了舌头。

　　“你与雍王虽不是浓情蜜意的，倒也是轻松自在的相处，我听闻你们常一起读书写字，这正是我渴望的生活呀。如果当初……是杨氏嫁进来多好。 ”

　　要是贺兰敏之没有玷污杨思检的女儿，坐在这的太子妃兴许也不会是裴芙蕖了。

　　“可是身为太子妃，荣耀一点也不少，况且太子不也是儒雅之人？”

　　“是哪！荣耀是最极致的，裴家上上下下都为此感到光彩。太子温柔、儒雅的确是我喜爱的类型，可是他身体孱弱，又要负责朝中事务，我宁可他是一般的亲王，只求能给他好好养病，不要案牍毒噬他的身体。”

　　我和娘子都很不安，毕竟现在府里的光仁光顺，其实就是那个惨剧下的产物，要是这样一个菩萨似的女人知道她现在的命运与在我们府里那两个孩子有关，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面容。

　　太子妃边说边抚着肚子。

　　“嫁进来已有二年余，肚子却未曾有过动静，我这压力大的很呢……太子身子薄，又未有庶子。听得雍王府不是有个未册名丫鬟生的孪生子么？这样你身上传香火的担子到轻的多呢！”

　　“一切由天哪！你看我不也肚里一点消息也没有呢！我看太子妃也是富贵之人，形容举止笑貌皆像女菩萨似的，不该为这些事情烦心。”

　　“也是了！让你笑话了呢，原先是夏宴赏莲怎么会听我埋怨了起来。红霓，把帘子揭去吧！”

　　红霓转向我们右手旁的栏杆那如白雾似的纱帘，一把揭开这才发现我们身处在湖边，
　　水气凉沁袭满这整个筵席间。

　　水面全部都是挺立的荷花所占据，每朵都比人脸还要大上许多。
　　那景色如荷花海似的，花瓣是纯白如玉，有是白里透红如婴孩的脸，
　　还有是白底镶嵌着深紫边如上好的衣料；
　　再看下去，办数堆叠的也不尽相同，花瓣数简单几片如纯真的孩童未知情事的大方，
　　花瓣繁复又带着婉约如初嫁少妇掩面的羞赧，还有不知几十办的错落叠密却又舒泰的自在伸展，
　　宛如女人在爱里最自在妖娆的体现。
　　我和娘子一时间眼睛也不知道怎么摆才好，那一片丰美的荷花教人眼花撩乱。

　　此时太子妃说起话来的语气与刚刚就截然不同，语气里仿佛透着蜜的甜

　　“我自幼闺名芙蕖，这是太子让人在婚前一年栽植的的荷花，如今亭亭玉立，晴天见嫩绿粉白紫，浓浓抹抹的惹人眼。雨天这些荷花彼此并蒂相依做擎雨盖，听小雨点滴情致、听骤雨的催促。”

　　说起这事的时候，太子妃脸上终于浮现婚后少妇应有的绯红与幸福，她笑起来那腮边一抹凹窝，显得她婚姻生活里渗着蜜的那块圆满。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想来前面也只是烦心扰事的清怨语罢了。

　　南风略带湿黏的吹过，还好在湖边的水气增加不少凉意，豆娘与蜻蜓不时逡巡在筵席间。
　　远处山峦叠嶂，颜色如天然新出矿的玉石，浓浅的自然分布，上头密密的山林让人眼睛看了舒服。
　　抬头看去，天空的蓝层层分明，一个蓝有着好几阶的色次；而白云丝丝，阑珊柔懒的在天空自由散步。
　　有时候风一阵，云群就随着风向飘逸，好似上下皆如水面似的，飘得如天空也广阔如海水的悠荡。

　　此时大伙静得也不说话，那个时刻是我此生见过最悠然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