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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政乱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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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朝政乱事
听得雍王几次朝参来,圣上十分烦恼新罗国的问题。我和娘子闲来无事就抓着雍王要他讲给我们听,听得也是十分入迷。
那日不用朝参,但是雍王起得很早,他一早出了门在坊里吃了早餐后,就给我们俩带了热腾腾的胡饼还有汤饼来,因为平常吃府里的饭菜口味都是差不多的,有时候贪外食,所以雍王时不时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小点什么的。我们俩原先还闲来无事早上读书写字,浇花灌林的(房前的花草树木有一小点范围是娘子特别吩咐童仆不用照看的,那一区是我和娘子一起照顾的。)结果全给他带来的那些食物给吸引回房里去了。
边吃着早餐,边听着雍王讲着最近新罗国与大唐的矛盾与麻烦。
大致上来说,大唐与新罗国原先是十分友好的,早在许多年前就结为盟友对付当时新罗大患,百济与高句丽。显庆五年时,大唐与新罗的合作顺利歼灭百济,到了总章元年则将高句丽一举攻灭。
不过大唐却在高句丽原本的统治地上设立了安东都护府好统治整个朝鲜半岛,其实就是要防治出兵出力后新罗坐大威胁到大唐边境。
不过这先发制人的举动,倒是惹毛了新罗的文武王,竟然因此联合原本被打败的高句丽与百济余党一起攻打大唐。
原本高句丽的将领剑牟岑,扶植高句丽的王室安舜再度建立高句丽政权。不过大唐立刻出兵攻打镇压,当然在兵力上是完全难以抗衡的,因此剑牟岑与安舜就产生分歧,安舜杀了他之后逃往新罗。
有趣的是新罗文武王封安舜为高句丽王并让他建立了报德国并改封报德王,那时候还撰文写到安舜流离逃亡如晋文帝一样沧桑,两国合作再兴高句丽,就像晋人扶植卫国政权一样。文武王这个举动这让圣上非常头疼,甚至相当愤怒。
圣上的头疼不单只是精神上的烦忧,伴随着□□上时不时发作的偏头痛,非常之可怕。
雍王常常听父亲抱怨发作的情形,只要前后几天的天气温度湿度差了太多,早上就容易觉得头微微发昏;大概过一阵子后就会开始泛满整个头部。
那种痛也不是单点的痛,要摸出一个确切的痛又找不到,常常是觉得头部某半边的筋络浮胀;不按也痛,按了更痛,声音大一点痛,肢体动作大了点也痛。
更糟的是,严重起来全身会开始发冷发汗,盖被子加衣服又太热,不盖又寒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偏头痛,让圣上处理政事非常吃力,母后因此受命协助代理政事,这也是为什么皇后能够专宠后宫的原因吧。
而新罗国的举止越加嚣张,直至不可收拾的地步,首先是带兵挑衅大唐驻守在百济的驻军,再而甚至推翻了大唐在那的熊津都督府建立所夫里州,直接取代原本大唐拿下的百济领土。
圣上并不想真的挑起争端,可是新罗种种作法都让大唐的顿失颜面,于是圣上决定宣战,并且扶植当时在大唐的新罗文武王弟弟金仁问为新罗国国王。派名将刘仁轨、薛仁贵率兵攻打
因为谈起政治很严肃,我时不时还会说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例如扯起眼角问着雍王新罗人是不是都长这样,或者是嘟囔起嘴巴模仿他们说话的样子。雍王和娘子最后实在是忍俊不禁,笑到气岔开了。
不过刚说完新罗的问题后,雍王又说到另一个麻烦。
“朝中现在重心放在外务的防御上,父皇身体不适,大多以二圣的模式处理朝政,而母后最近又改了官员考试的制度,让官品加封,泛阶的关系变成官员太多了。”
我心里总觉得不大对,虽然大量的寒门之士可以因此走进权力中心,破除垄断的问题。
虽然娘子的说法也是对得,让士庶合流,减少了贵胄集团把持政权的问题。
可是此举,感觉不是很对劲,仿佛皇后要选秀似的。
雍王抬起眉头看了看我那些微闪烁的神情,也没要我答话。
大概是保护我们吧!这个话题只讲了一会,就停住没在讲下去了。
虽然纵有这些政事上的烦恼,亲王的日子比起太子来说轻松许多,现在的太子李弘虽然以仁爱出名,受到高宗极大的赞扬,但是他的仁爱却让他的母亲武后相当的不舒服。
咸亨二年,太子李弘闲暇游历宫禁,却不想遇见了幽禁在掖庭里同父异母的两位姊姊,分别义阳、宣城公主。
这两位公主就是当年宠幸后宫的萧淑妃之女,关于她们母亲的下场之凄厉自然是不用再提。可是贵为公主的两位女孩,二十三五岁多,却尚未有归属囚禁在这冷宫深处,从来都未有人闻问,教一向仁爱闻名的太子李弘甚为惊骇。 (当时十五岁即是待嫁的年龄了,两位公主迟了十年都未有人操办。)
不过太子李弘在上奏这件事情时,还是努力的顾及皇后颜面,与同州沙苑的空地出借给贫人耕种两事合奏。虽然,这不是太子李弘第一次发挥他的仁爱之心,在那之前他也曾为高宗所杀的废太子忠奏请收尸下葬。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正且撞到皇后宫里势力大减之际,正是需要让高宗对她建立足以信任的时候。而且事关后宫的管理,竟然是由太子去提出请求,这个事情无疑是质疑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未有尽责。这与当时高宗去探望王皇后跟萧淑妃的情景仿佛如出一辙。
皇后忍耐住自己满心的不悦,硬是撑出嫡母的风范,替她们找到两位身份来历都还算得上门当户对的翊卫权毅、王勖完婚并且婚后另外再为她们在追加请封。
太子种种行为其实和皇后处于一个非常紧绷的关系,雍王时时也为自己的兄长捏一把冷汗。
但是很确定,皇后原先对于这个长子热切栽植的想法,却已经因为这件事情有了芥蒂也冷了心。
每每雍王提起这个哥哥时总是担心的多。
“哥哥像父亲的地方,在于仁爱之心,然而更多的是孱弱的体质。”
听雍王讲,太子李弘患有痨瘵,身体很瘦弱,虽是太子又涉政事但是成年后很少能亲自接见大臣。他咳嗽起来时,常听得如犬吠的声音回荡在他的细弱身躯,时不时都需要捧着痰盂吐痰。
而个性的相似处,敏感纤细完全与圣上相同。
八岁时圣上与皇后巡游东都,将太子李弘留置于首都长安,让他熟习政事学习独立,可是他却终日思念父母因而啼哭不止,最后只好接回父母身边。
包括习读春秋一事也成为太子仁德的最佳事例,孔子作春秋是为针砭历史借此警惕后世;其中纪录着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王子芈商臣弑杀国王的事情,在那样的历史背景下为了夺权弑亲之事时常有。可是太子李弘读到这一类的故事往往惊惧恐怖,向老师严正拒绝看这样违背天伦的教材。
这样的故事被传颂为一段太子仁爱形象的佳话,但是许多熟于宫廷权力斗争的内情人来说,并非好事。
“在皇室里,作为一个权力继承者,不拥有坚毅耐苦的心志,即使有仁爱之心,也很难抵挡外头的腥风血雨的。”
雍王那日坐在炕上,十分无奈的望着窗外,这样说道。
他很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在争气点,因为他不想,不想成为权力的中心,他希望哥哥可以顺利继承一切。
雍王讲述这一类的事情,尽力持平的讲出发生的事情,很少参杂自己的想法。我们更多的时候只是讲些没打紧的趣话,也不说评论就是听着听着。
不过彼此的眼神倒也是明白这些事情背后的复杂跟阴谋算计。
这年并不平静,除却新罗国那头的战乱纷纷,国内关中饥馑,只好下令让百姓各州逐食。人祸难解,天灾又来此一着,纵有二圣,却也是分身乏术。
但是这年,群臣间的紧张关系消弭很多。主要因为作为皇后的左臂右膀的宰相许敬宗请调退休,这让皇后一下子顿时失去朝中最得力的助手。许敬宗毕竟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只是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像他那样办事尽力如意的重要大臣,一向大鸣大放的皇后处事顿时低调许多,一帮群臣也能够喘息片刻。也就在此时,长孙无忌父亲长孙晟的祖庙得到皇家的再度垂爱,整修一番。这无疑是表示了当年反对立武氏的势力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了皇后的势力衰减,面临重大的危机。
那日雍王回到府里,一脸铁青,闷在书房里不肯出来。
大概一段时间后,娘子示意要我去问问怎么回事,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第一下,雍王就开门了。
雍王一把抓了我进来,把门关上后,一片死寂一点声音也没有。我看见雍王轻轻开了口,凝滞的语气回荡在空气中。
“母后,向父皇奏请废掉她皇后的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