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廖府杀人案（三） 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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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没走多久，段离就在一间破庙前停下来了，对顾小西说：“此处原供有伽蓝神，后废弃，因为暂厝棺木，故一向无人看守，十分荒败。县里横死的人的尸体都放这里。”
他不提横死还好，一听到屋里有“横死的人”，顾小西顿觉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大热的天，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段离上前推开破庙吱嘎作响的门，殿内正中挂着一盏长明灯，高高的神龛织满了蜘蛛网。大殿前一横排列着十来口黑漆大棺木，有的已经腐朽，棺盖破裂，景象阴森可怖。
顾小西探头进入看了几眼，吓得立马缩回来，战战兢兢地问：“我们真的要去吗？”
段离站在门口纠结了许久，看得出他心里也有些发怵。听到顾小西的话，他硬着头皮说：“来都来了，不进去能怎样？”说完他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进去。
看着段离走了进去，顾小西鼓足勇气也跟着进了庙。
段离取出火石，点亮了一只小蜡烛，逐一辨认棺木上的字迹。片刻后，他终于在最后一口棺木前停下，起开长钉，将棺盖卸下。
棺盖刚一打开，棺内腾地升起一股腥恶的尸臭，掺杂着的气味令人作呕，惹得段离和顾小西赶紧掩鼻而退。
虽时值初秋，白天天气还是偏热，尸体腐烂的速度还是很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怪味，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
段离从自带的布包里取出两副麻布手套，自己戴一副，另一副递给顾小西：“来，你说你懂验尸，你过来试试。”
顾小西接过手套，心底有些发虚，虽然她是法医专业，大学里也曾跟随老师去实验室解剖过尸体，不过毕业后她就去了一家法医内部刊物杂志社做了一名编辑，做了文字工作，远离了解剖台，没有经验的积累，手也越来越生疏，如今形势所逼，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戴上了简陋的麻布手套，对法医职业的使命感压过了内心的恐惧，顾小西忍着破庙里夹杂的尸臭和浓重血腥味，慢慢靠近了棺材。
蓝氏静静地躺着，下巴处看上去有一些紫红色的斑。顾小西伸手触摸了一下她的关节，按压一下尸斑的形状，根据尸僵强硬程度和尸斑计算出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夜亥时。
“罢了，还是让我来吧。”看着顾小西一直站着没动，段离以为她在害怕，连忙走过来说：“你就站我旁边看着。”
顾小西摇摇头：“我能行。”
说罢她转头去看蓝氏尸体。现在还是九月中旬，炎热的天气，在密不透风的棺材里放了一整天，这些都加速了尸体的腐烂。顾小西已经能从血腥味中闻到一些臭味，她解开蓝氏的衣襟，果然在腹部位置看到了一些绿色。
没有顺手的解剖工具，顾小西只能靠观察尸体表面来寻找破案线索。
她从上至下解开了蓝氏的衣服，一旁站着的段离眼里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
等把蓝氏剥干净了，顾小西首先检查蓝氏的头部，蓝氏的头发又密又厚，很妨碍查看头皮上的伤口。足足花了她一个小时才检查完，除了额头一处磕碰的出血点，头皮并没有别的损伤。
顾小西指着蓝氏额头这块淤青对段离说：“这里有一处淤青，别小看这处淤青，撞的巧了可能会导致死者脑震荡，昏迷或者呕吐。”
段离凑上前看了看，点点头。突然他看见顾小西又用手套轻轻拨开蓝氏的嘴唇，从尸体嘴里冒出一些白色泡沫，忙问：“这又是何故？莫非她服毒了？”
“非也。”顾小西摇头说：“这是死者口腔里残留的呕吐物，说明她曾发生过脑震荡引起的昏迷。”
段离没有说话，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破庙里骤然响起“哐当”一声巨响，段离慌忙四处张望，手中的蜡烛差点都拿不稳。
顾小西更不用说，几乎吓得晕厥过去了。
段离寻声拿蜡烛照过去，原来是一只老鼠踢翻了角落的瓶瓶罐罐，虚惊一场。
他回头示意顾小西抓紧时间。心有余悸的顾小西定了定神，把蓝氏的头发拨到脑后，完全暴露出了颈部一个巨大的切口，颈项周围有大面积的血泊，已经有一小部分开始凝固。
顾小西指着蓝氏的颈部位置让段离看：“她这里双侧颈动脉和颈静脉以及气管、食管都完全切断，这里白森森的这个是颈椎，她颈下的衣服全被血浸透，呈喷溅状，有大量出血的迹象，可以看得出在被砍断脖子之前她还活着。”
说着说着 ，突然顾小西兴奋地指着皮肤一处翻卷起的皮瓣说：“快看这里！我在杂志里看到过，这种皮瓣的形成由于刀具的材质不好卷刃造成的，这说明凶器是卷刃刀。”
段离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顾小西，唇角微翘，笑而不语，一副了然的神情。
这时，他突然看到蓝氏的一边衣角的夹缝里有个小东西在闪，连忙伸手轻轻取了出来，原来是耳坠的一小片银叶子。
顾小西看着段离手中的银叶子，止不住轻叹：“这银叶子好精致啊！看来这蓝氏在廖府混的不错，居然还能戴银耳坠。”
段离却摇头道：“不对，蓝氏没有带耳坠。”
“咦？”顾小西朝蓝氏耳朵看去，果然那里空空如也，“莫非这银叶子是凶手的？”
段离摇头：“不好说，但这是个重要物证。”
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叶子放入一个小布袋里，又细细检查了蓝氏的全身，除了头部，别的地方都没有什么伤痕，倒是发现在衣裙处粘着一小片枯黄的落叶，还有她的鞋底沾了许多黄色的泥土。
那么问题又来了，蓝氏究竟是在哪里被人杀死的呢？杀她的凶器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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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疲惫的段离和顾小西直到四更天才回到段离的小土屋。
月凉如水，呵气成霜。
顾小西懒懒地躺在土屋里床塌上，这张床榻估计是土屋里唯一值钱的物什。估计也有不少年头了，上面的朱绘已经脱落，床边都翻起斑驳的漆皮。
床榻上放了一张薄薄的被褥，被褥估计刚洗过，很干净，闻上去有种淡淡的阳光的味道。顾小西感觉心里好踏实好温暖，总算有那么一点家的感觉了。
只不过她刚盖上一伸脚，发现脚底的被子破了一个洞，不由得又想起段离脚上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布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困意袭来，她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风从半开的直棂窗处吹了进来，窗角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顾小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眼前罩着一张巨大的脸。
呀～～
顾小西吓得汗毛倒竖，条件反射地抓起头底下的背包狠命朝那张脸砸过去。
那张巨脸顿时被背包砸扁，它的主人捂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惨叫连连。
“老酒，怎么了？”
段离捧着一碗粥闻声走了进来，顾小西正一只脚抬起，高举着背包，作防御状，老酒则捂着脸坐在角落头嗷嗷叫，又是血又是泪水的东西糊了一脸。
顾小西与进来的段离打了个照面，一愣怔，再转头看清蹲坐在地上的老酒，他的鼻子估计被背包上的金属扣子砸中了，流了一脸的鼻血，看样子砸得不轻！
顾小西心底开始生出些许不安：刚刚才从牢里出来，不会因为故意伤人又要我去坐牢吧？
她慢慢放下手中背包，看着段离，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段离看看呆愣着的顾小西，又扭头看了看糊了一脸血的老酒。顿了会，转身走到老酒面前，一巴掌扇在老酒后脑勺上。老酒抱头“哇”地一声跳起来，吼道：“段离，你过份，我都受伤了，你还打我。”
段离：“活该，谁让你大清早跑来吓人家姑娘。”
“我，我，”老酒委屈地抹了把眼泪，后半句还没说出来，便被段离一把扯住衣襟拖出了门。
段离临走时还不忘朝顾小西说：“寒具给你放案上了。”
“哦，哦，谢谢！”顾小西这才反应过来，心头那团正要扩散的不安阴霾霎时消失。
目送他们两人的背影走远，她捂着胸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
想起段离的话，她转头朝食案上望去，果然那里放着一碗粟米粥，上面还飘着几片树叶。
原来他指的寒具是指早饭啊。
每天都吃这玩意，肠子还不给刮出一层油来？真想不明白老酒是怎么胖成一头猪的？
看着那碗粥，顾小西实在没胃口，想想还是还给段离算了。古代食物宝贵，可不要浪费。
老酒的屋子就在土屋对面，顾小西还没进门被迎面一股强烈的腥臭味熏了个昏天黑地，不禁转身扶门吐了好几口酸水。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发现这股骚臭味来源于屋子旁的那个猪圈。房子里面开了个洞，猪圈里的几头猪可以自由进出。透过洞口，可以看见猪圈里几头猪在吭哧吭哧地吃着猪食，边吃边拉，而老酒正若无其事地盘腿坐在塌上吃饭。
呕～～
顾小西再也受不了了，她捏着鼻子冲出门外，狂吐一桶水，然后深深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后，才远远地扯着嗓子喊：“老酒，你给我出来。”
不一会，老酒屁颠屁颠地跑出来：“小西姑娘，有何吩咐？”
顾小西无力地指了指那猪圈，说：“你怎么把屋子建在猪圈旁？这也太不卫生，这么臭你怎么住的下去啊？”
老酒一愣，两眼发亮，低头搓着胖手，黑黝黝的脸上居然染上了一片红晕，“不瞒姑娘，这些猪是我的宝贝，要留着赚钱娶媳妇的，时时看着可以防贼。”
晕～～那她住了段离的屋子，段离岂不是要跟这帮猪一起住？那也太委屈他了！
顾小西突然内心感到很内疚。
段离来了，带来了一辆牛车，让顾小西坐上牛车。
顾小西在牛车上铺了一层稻草，这才爬上去，转身问段离：“去哪？”
段离抽动鞭子，牛车缓缓前行，他头也不回地说：“廖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廖府杀人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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