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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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笑能够拥有如此之大的名气，绝世的美人又怎会止有Relic一个。
名扬天下本就是一种神话。
而每个神话背后岂非都有一个秘密。
Narcissus就是背后的那个秘密。唯一能够与Relic相提并论的绝世无双的美人。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个绝世少年。同样的被黑暗所覆盖的生命。却又同样自黑暗中隅隅行来走过一条无可言喻的艰辛的道路。然后是未来同样的，近乎可笑的羽化。
以及，坠落。向更深更黑暗的方向。
Narcissus轻叹。命运本就是如此荒谬。把他们，抛向一个又一个更深的黑暗占据的领域。可是，他不后悔。飞速消耗掉的炽热的青春，只是为了见一次他的笑脸么。
纵使不值得，却也足够。
他的爱情，终其一生，也只有那一人可以得到。
纵使那个人不在意。只要他爱，就足够。
他缓缓伸手，游移地浅浅拥住靠在肩头的少年。日光澄澈地撒在两袭华丽的衣饰上。
似有似无的轻微叹息，从两个人同样绝美的唇畔划过。Relic一双姣好如同妙龄少女的修长的双手细细穿过Narcissus半散下来的慵懒的长发，细细地扣在一起。略略比对方低一些的身形，恰好足以将下颌自然地搁浅在对方并未比自己宽阔多少的肩头。
（——只要有你在身边，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有你在，就算是地狱，我也觉得安心呢。——Relic）
“呐，Narcissus。”
“嗯？”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互取暖了吧。”
虽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Narcissus依旧是开了口。只是沉默良久，终于说出只一个字来。
“嗯。”
六月六日。
魔鬼之子降生的日子。一年之中距离伊始与结束都最远的日子。
他们，都是无论是神还是魔，都无法拯救的生灵。
谁又知道今日之后的每一日每一夜，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又会是怎样地面孔。
久在风月场中的人们，又怎会认为一掷千金便可以换取美人的青睐或真情。
他们要的，不过是□□的狂欢与满足，不过是一时的迎合而已。
日日酒乐，夜夜笙歌。
这样的生活究竟能带来什么？
空虚。
彻彻底底地的空虚。
风一般掠过整场繁华却又荒芜的生命。
Narcissus松开手。Relic浅笑着自他怀中退开。他回望过去。
逆光之中Relic周身似乎沾染了千千万万细琐而光明的毛茸茸的光环。
又仿佛那些光芒，本就来自他单薄得近乎被日光洞穿的躯体。
连笑容都沾湿了暖意，温润一如无瑕的碧玉。极具魅惑力的妖娆的眼角眉梢，带出的却是真真切切的温暖。
Narcissus竟看得呆住。纵使他的美貌并不比Relic逊色多少。
他像是从未意识到自己与Relic同样魅惑得如同妖精。
Relic的笑容里忽然掺进复杂的色泽，忧伤而渺远，仿佛是被束之高阁的幸福。
他们的同样的被束之高阁的幸福。
明丽如同迟暮云霞的双唇微微游移地呢喃：“Narcissus ……”
他忧伤感性的声线消失在门棂外传进的细细的声气里：“Relic,Narcissus,蔓姨要你们下去。”
Narcissus回过头去，目光瞳仁里千千万万的悲喜在扭头的瞬间淡化沉淀下去，淡漠如同远山逆光的剪影。
只不过是转瞬。他的感情沉淀下去，迅急如同仓皇流窜过天空掠过眼角眉梢的展开的羽翼的飞鸟，划伤的视线。
却又迟缓如同沉淀了几千几万、个世纪。又仿佛这一个瞬间的沉淀间就已是一世的烟消云散，一整个世界全部沧海桑田。
连山川都变作海岸。
连海洋都变作陆地。
传话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有着很清丽的面容，面色绯红，似乎亦是连带着手忙脚乱起来，忽地扭转身子，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去。
Narcissus望着她跑下去，耳膜传到心里的Relic一声浅浅的叹息，撞得心脏疼痛不已。他侧过头去望向似笑非笑，眉目间轻若远山清影却又重如暮霭沉沉忧伤的少年，在清早澄澈的日光中散发出如似悲天悯人的错觉，圣洁如同雪山之巅惟有的一枝雪莲。
Narcissus忽然惊觉眼中多余出承载不起的温湿之意。
——Relic呐……你都已经自身难保了你不知道么……又为何……为何还有心去观望顾及别人呢……还是说，自始至终，你从未为自己想过么……
Relic忽然回魂一般，安然道：“下去吧。”
然后径自转过身去，沿着乌木雕成的旋梯，缓缓拾阶而行。
站在房间门口的Narcissus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淡淡笑起来，绝美而寂寂有如水仙。
森然而凌厉的杀气自他身上丝丝缕缕浸漫出来，却又柔和温煦。
蔓姨虽已四十多岁，却还保养得很好。她的身材还很苗条，不胖也不瘦，恰到好处的丰满。姣好的面容与纤细白嫩的手指，细腻光滑的肌肤，媚眼也如同少女一般如丝。甚至更具有某种少女无法具有的蛊惑风情。
她近乎疯狂地迷恋着红色，而现在，她就像裹在一团火里一样，自以为娇娆地笑着向他们走过去。
大红的绸衣。袶色长裙。精雕细琢着火焰般艳丽的月季的乌木发簪，精细地涂抹了一层赤色染料。
“Relic，你准备好了么？”她吃吃地笑着。
少年淡淡低下头，静静道，是。
“呐，Narcissus,你呢？”她伸手抚了抚Relic的面颊，又伸手捏捏Narcissus玉藕般的手臂。
“蔓姨，你找我们来只为这个么？”Narcissus微微皱起惊世绝艳的容颜，淡淡道。
蔓姨依然是笑，眉眼之间尽是千种万种妖媚的光芒。
“正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我不过是要告诉你们，按照惯例，今日你们应到温泉眼沐浴而已。”
Narcissus唇畔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悲悯，道：“多谢。”
温泉眼的水很热。白色的雾气氤氤氲氲把视线渲染拉扯得模模糊糊，湿漉漉的沿着水波一圈一圈漾开，慵懒而清醒的情欲的味道一点一点随着衣衫褪离躯体一点一点从身体的内核中游逸出来。
Narcissus的目光已开始游移。身旁的少年的身躯沾染着白雾，苍白而瘦削，每一寸每一缕肌骨都倒有某种致命的魅惑。
他已然发觉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变化。某种特殊而致命的变化。
Narcissus用尽全力转开目光。可是Relic却在这时转过头来。纤细如丝的笑容在他倾城倾国如晨雾朝阳的面容上细细地描画出精确的轮廓。
只是纤细如丝的笑容而已。
却比寒冬里的熊熊炉火更加温暖，慵懒而瑰丽，就仿佛一整个世界的花，一刹间全部绽开。
是那样没有丝毫戒备的，径直透进心底的笑容。
惟有Narcissus专属的笑容。
可是Narcissus已经渐渐笑不出来。
他只想要在他身边保护他，让他远离一切一切的伤害。
可是他已渐渐无法控制自己。
他只好飞快地窜进温泉池中，试图借烟气来掩饰自己。
可惜他错了。错得离谱。
Narcissus在水里泡着，忍不住面红耳赤地暗骂自己白痴。
身体与水每一分的接触，都最大限度地刺激着他渐渐模糊的感官。
——若是在陆地上，他还可以逃；可是到了水里，他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蔓姨是不是也怕别人经不起这诱惑？
Relic褪掉最后一件里衣，鱼一般滑入水中。披散的长发亦随着他的动作浸入水中。纯粹的黑细琐地粘上纯净的素洁，格外端庄纯洁却又异常妖娆妩媚。
漫到脖项上的亵热的温度。烟霭朦朦的视线，在他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上轻拭出淡淡盈润的樱花流岚的色泽。
头顶是被日光悄无声息充盈的穹苍，恍惚如同宿命，却带有向上扬的张力，纯洁的罪孽与欲望弥散如同盛夏时节漫池莲花的开放。
Narcissus仿佛听见风里自己的心跳，格外大声。
他倾尽一切，只为他这一世绝无仅有的爱情。
可他已不能再靠近一步。尽管他竭尽全力想要靠近他。想用力抱住他永永远远再也不放开。
但他怎么能。
怎么能有希望有期盼有未来。
又怎么能证明爱的存在。
倾尽全力，亦只能用无奈去掩埋残骸。
他只觉得自己太脏，无论怎样都无法洗净，脏得毫无资格去靠近他。
破碎的杯盏可以重新粘好。
可破碎的灵魂要怎样才能够修补呢。
他的生命，又岂非就像一张渐次残破的风幡。沾满腥甜的殷红，渐次地坚硬。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爱那个水晶一般美好而脆弱的少年呢。
Narcissus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被欲望遮蔽得混沌的双瞳渐次清明，淡漠如同秋深时节清浅旷豁的天旻。
内心被自己的嘲讽刺得血肉模糊，发出沉闷迟缓的钝痛。
然而那张倾城绝世的面容上，笑容却愈加晶莹剔透。
就仿佛伤口愈是疼痛，他的美丽就愈加惊天动地。
Narcissus终于感到自己恢复正常。他慢慢从温泉里长身而起，用一方白得纯粹的长巾仔细拭去在春末夏初微冷微暖的空气中微微战栗的纯净而纯粹的素色锦帛般的肌肤上泠泠滑落的水珠。
就仿佛是拭去躯体一场无声却歇斯底里的哭泣。
他仔细地系好衣物上每一条带子，抬腿向外走去，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看Relic一眼。
为了明晚之前最后要完成的一件事，这场长达三年的任务中最后的一件事，他必须要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没有发现，一双忧郁的目光一直一直沿着他茕茕孑立渐行渐远的影子移动着，焦距不断变得邈远如同迟暮中渐渐隐没的，望不清的山影。
（即使我终将下入地狱，永远不能重生，可是只要你能够在天堂幸福地笑着想到曾经的我，也就足够了。 ——Narcissus）
Relic轻轻擦洗着纤细白皙的手臂，目光却仍旧停滞在Narcissus背影消失的地方。
忧伤可是异常平静的目光。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
低下头，少年的唇角若有若无地显现出极清极浅的弧度。
极尽阴柔，并不温暖却更加妖娆魅惑的笑颜。
隐隐的，包含着淡若兰芷的，雅致到了极点的，杀气。仿若一柄愈是寒冷就愈是锐利的隐而不现的绝世好剑。围成温泉池的的粗砺而坚硬的火色岩石发出轻微的“格格”声，落下粉末沉入池底。
绝美的头颅微微昂起，神色寂寥如同繁芜城市之中庞杂而微小的万家灯火。
独自一人观望万家灯火的日子已经太多。
而晚间灯火看得太多，只会更寂寞。
伴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殇。
被透明液体扭曲的视线植入遂忠，纤长而扭曲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因了太用力的缘故，本就白皙的手指几近透明一般的苍白。
却依旧是一片空白的容颜，不动声色。
惟有两片樱花一般的唇，极其微弱地开合着，无意识般重复着一个词。
“Narcissus……”
始终……
都没有来得及……
告诉他……
呐。
温热的水中，握得太紧以至于颤抖的手忽然又缓缓松开。
水雾妖异地升腾起迷离的光华，遮掩住他清如远山的视线。
没有谁望见黑如金墨的瞳仁深处天翻地覆山崩海啸般汹涌的黑色漩涡。
（如若你因我而死，我便随你而去。纵使这条命换不回哪怕你一个笑容。那么，让我陪你一起下地狱，也就是了。——Relic）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