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何处(顺治朝穿越)》星辰非昨

15、暗战

　　济度走后的日子变得漫长而苦闷，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把和济度在一起的时光都回味一遍，想起来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一见钟情这种事居然就这样发生了，好像前世注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并不是在这个时空漂泊无依的旅人，那种感觉就像回家，虽然那或许是个前所未知的家，但就像有魔力一般，我认定他了。
　　前方战事如火如荼，后宫时常也有消息传来，但无非也就是“某日克某地”这种笼统的话，不过聊胜于无啊。我只祈求他千万不要受伤，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这次讨伐的对象又是郑成功。郑成功□□后从荷兰人手上得到了不少先进大炮，加之又擅长水军，熟悉地形。济度这次率八旗军前往征讨，满人大都不擅水性，危险更甚，怎能不叫人担心。
　　今天是照例给皇太后请安的日子，寅时就被霏儿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万恶的封建等级制度，心里不禁怨气冲天。已经是入冬了，等到收拾停当向慈宁宫赶去，天还是一片黑漆漆的，外面的温度至少有零下十几度，即使穿上厚厚的大氅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挡不住。说到冷不由又想起了济度，南方的冬天虽不像北方一样，但却是湿冷，那种冷是能进到骨子里的，相较于北方的干冷反而更甚，也不知道济度能不能适应。
　　到慈宁宫门口的时候，好些个嫔妃也正好赶到，大冬天所有人都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地，脸都埋到了毛领了，自然也就看不清到底是谁，只能大致从服装上分出品级高低。好在慈宁宫里面炭火烧的旺，到底是皇太后住的地方，谁敢凉着了她呀。
　　皇太后还没有来，不过屋里已经很热闹了，像恭靖妃浩齐特博尔济吉特氏，蒙古多罗额尔德尼郡王博罗特之女、端顺妃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蒙古一等台吉布达希布之女、宁悫妃董鄂氏，长史喀济海之女，还有好些我记不住名字的妃子，都聚在一起谈笑。
　　我的皇后姐姐早已端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子上，见我进屋这次竟破天荒得迎了上来，很是亲热得将我拉了过去，戏虐道，“妹妹可来了，看你，到了京城还是这么怕冷，好好个美人硬是裹成了个饽饽。”话一出，周围的女人们纷纷掩面而笑。
　　这后宫里呀，虽然大家表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可是从说话的语气和一些小动作就能看出态度的差别。以前因为顺治的关系，皇后见到我虽然亲热，但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起身迎上来。看来由于顺治最近专宠恪妃，我现在已经被划归为失宠一类的，所以也就成了皇后一众人的同盟。
　　我边走边把大氅脱了，顺势坐到了皇后的下首，低头作害羞状，“皇后姐姐笑话我。”也算是在这里待了一阵子了，表面功夫我自认为也算是可以做得不错了。
　　“都到这屋里了，还穿着外袍作甚，妹妹身材窈窕，姿容无双，娇若扶柳，可不要让这外袍遮了去。”皇后今天不知怎么了，要和我拉关系也不用一直在我的衣服上打转吧，虽然慈宁宫炭火旺，但一下子穿得太少，等再回到外面很容易感冒的。
　　而周围的嫔妃也纷纷围拢过来，跟着皇后说着些附和的话，场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姐姐真是折杀妹妹了，我这哪算是窈窕，姐姐这身段才真正好，像草原上的格桑花一样。各位姐姐也都是春花秋月各有所长。”这话我倒也说得顺，也不算是性口雌黄，蒙古女子身材高挑，别有一番风味，而能入后宫的姿色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瞧你这张嘴甜的，太后也常和我叨念你来着，可你呀总是窝在翎坤宫，以后可不许这样了。”皇后开怀得笑着，显然这句话她很受用。
　　说话间，听到太监尖锐的嗓音喊着“恪妃娘娘到。”
　　大家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这就是后宫变脸的功夫啊。
　　这恪妃石氏就是传说中夺了我圣眷的女子，滦州人，吏部侍郎石申的女儿。顺治一年前曾经选了些汉官的女儿作为秀女入宫，刚进宫时也只不过封了个常在。前阵子据说顺治下朝回宫的时候偶遇她，便一见倾心，当晚便召了来，第二天降旨封为贵人，一个月内连升三级，如今已是恪妃了。这般晋升的速度怎么能不叫人注意，自然也招来了不少嫉恨，比起当初的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后宫里大多数女子皆为满蒙亲贵的子女，我虽然有一半汉人血统，但也算是蒙古郡王的格格。而恪妃是汉人，父亲石申也不过是个吏部侍郎。清朝规定，即使汉人官员与满人蒙古人同级，汉官依旧是低于满蒙的。这种民族歧视在这个时代可谓是深入人心。
　　其实，这后宫里也不是没有汉人妃子，据我所知的就有三个，不过那都不过是庶妃。它虽然也是清代妃嫔之一，但地位较低。恪妃的封号不同于庶妃，庶妃无号，只是作为一个品级存在，就像答应常在一样，所有这一级别的人都叫这个，只不过在互相称呼的时候前面加上姓氏。而妃字前面有了号，那可就是大不同了。这“恪”字就是顺治专门赐给石氏的号，照理说，这封号这种事应该由皇后或太后来做，但如今都是顺治亲下圣旨。这里面的意思谁都看得明白，一个汉人侍郎的女儿在后宫中异峰突起，一时之间后宫之中无人可比，自然也就代替我成为了这后宫女人嫉妒的新目标，新的众矢之的诞生了。
　　恪妃踏入的时候，品级低的人纷纷向她见礼，不过这见礼虽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但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标准的动作是左右腿的距离要近，动作幅度小，双手扶左膝，右手不下垂。从一个人见礼的动作就足以看出这个人的态度，而这些人不过是微微屈膝，也不等叫起，就直起了身子。如此这般的随意，看来她们还真是不把这恪妃放眼里，即便人家品极高，在她们眼里还是低人一等，只是敷衍了事罢了。
　　这恪妃倒也是后宫风里浪里过来的，就算是对手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依旧面不改色，春风满面得走进来，还热切的打着招呼。走到以皇后为首的后妃先进集团面前的时候，很是恭敬地和我们见礼。我可以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得盯着她，皇后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儿，也不动声色。好一会儿才笑着上前，拉恪妃起来，而我们几个同是妃位也纷纷回礼。
　　所有人都按等级高低坐好，皇后摸着手上的指套，状似亲密得说，“刚才我还说我小妹的姿容无双，恪妃妹妹一走进来才发现，这姿容无双应该是姿容有双才是，恪妃妹妹一低头一颦首间的风姿，连我都看呆了，难怪皇上如此宠爱，要我呀，巴不得天天在美人帐里不出来才好呢。”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纷纷掩口而笑，只是与我之前的有所不同，这笑多少有些哄笑的意味在里面。在后宫里呆久了，谁没有些七窍玲珑心，这话里藏针明褒暗贬，说得实在是有水平。
　　“妹妹惶恐，蒲柳之姿，岂敢与姐姐比肩，以后还希望皇后多加提点才是。妹妹如今不过是蒙皇上错爱罢了，谁不知道这后宫里太后最疼的就是姐姐了，每次太后礼佛养花都要姐姐作陪。”这恪妃倒也不赖，一句话说得看似恭敬，却也是暗藏玄机。
　　看似亲密的两人话语间却是针锋相对，其实恪妃的年纪比皇后大，但因为身份高低还要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皇后年纪虽轻，但应对起来却是老道得很。其他人也不插话，都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当然，她们都希望皇后在言语上好好收拾恪妃一番，来报一报自己的老鼠冤。
　　“妹妹这话可就错了，我也不过是陪着太后解解闷罢了，皇额娘多年不曾回过草原，我也就是说些事儿减轻皇额娘的思乡之情罢了。前个儿皇上上慈宁宫请安，好像有些面容憔悴，太后可是心疼坏了。皇上是一国之君，为万民福祉操劳，妹妹在一旁伺候着可要更加上心才是。”前阵子正是恪妃风光最盛的日子，顺治一脸五天翻了她的牌子，这件事在后宫中掀起轩然大波。皇后这么说显然是借皇太后给了恪妃一个下马威，皇帝面容憔悴，往好里说是顺治忧心国事，这往坏里说可就是恪妃狐媚惑主了。厉害啊。
　　恪妃的脸一下子白了起来，连忙站起来，请罪道，“是臣妾之过，还望皇后赎罪。”
　　“恪妃妹妹这是做什么，这不过是我们姐妹之间聊些家长里短，哪来什么罪不罪的。”皇后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恪妃，还用手理了理恪妃方扁上的流苏。
　　但我总觉得，她的指套有意无意得划过了恪妃的脸和脖子。这让我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想不到短短几个月的生活，皇后早已是今非昔比，在宫中游刃有余，看来有些人真的是天生适合在皇宫里生存的。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落幕，就听得太监尖锐的嗓音喊道：“太后驾到。”
　　这时所有人迅速皆从椅子上起来，按品级站好一起作万福请安。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太后笑语盈盈得开口，“今日天气寒得紧，不过我听说御花园里的梅花都开了，过会儿大家在我这用过早膳后，便随我一起去赏花，怎么样啊。”
　　“能陪皇额娘赏梅是臣妾们的福气呢。”皇后出列代所有人答道。
　　虽然是问句，但却是谁都不能也不敢反驳的。唉，本来还想早些回去钻被窝补个回笼觉呢，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