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雾小药

6、第 6 章

　　雾月听了母亲的话犯了小孩子脾气赌气回了房间去，没过多久就听见老王寡妇在门外喊：“月姐儿，你在屋里不，我来给你量身。”雾月开门，老王媳妇进来，手里拿着两匹样子不错的银红绸子：“姐儿这是你母亲刚刚在外头买来的，给你做两身衣裳压箱底儿，你有喜欢的款式没有。”银姐儿生了小珏之后家里照看不过来就请了隔壁的老王寡妇帮着看孩子，白天在雾家做工，晚上家去住，有时候银姐儿忙不过来就在雾家跟雾月睡一块儿，雾成每月把与她二斗米做工钱，这老王寡妇还有一手好针线会裁衣。
　　雾月快人快语，跟老王寡妇熟络也不客气，就说道：“最近忽然流行那种细褶裙，婆婆会做不！会的话就做那个，不会就做原来的款式。”
　　“那日我倒看见绣娘做过，不难就是费针费线费布，做一条细褶裙当得旁的裙子做一条半的了。”
　　“这绸子不常有还是省着点儿吧，这绸子贵，我阿母指定肉疼呢，就做原来的吧，母亲还说给我几匹好细布做衣裙，拿那个做也是一样的。”
　　“还是月姐儿好，人家姑娘成亲巴不得嫁妆个个都是最好的，甚至还有抱怨父母不肯给好东西的，听说做裙子巴不得多做几条别说费布了，就您一句话就能打发了去。”
　　“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我也就看人穿过，您知道的，刘家小姐买胭脂的时候穿过这么一条，我也没觉得多好看，只是我没穿过图个新鲜而已，不费事费钱做一条也就罢了。”
　　“姐儿喜欢细褶裙就做细褶裙吧，这丝绸衣服也不是家常穿的，只在重要场合拿出来穿穿，穿的时候不多，现在做一身儿能穿个四五六年倒不怕费东西。”
　　雾月想了想说道：“还是做原来的款式吧，时兴的款式现在看着时兴，过几年再看一看就是几年前的旧衣，倒不如原来的款式好，人家看不出年头，只要不旧隔了多少年拿出来穿都成，大场面穿绸子可不就图个脸面么！好看倒是其次，只要不丑看着体面像样就行。”
　　“也是了。”老王寡妇复又说道：“你看刘家不过乡下上百亩的土地就日日穿绸衣，我说您真当了官太太只怕也是一身绫罗，这会子也不计较这几条绸布裙子来了。”
　　王寡妇只怕有一百五十多斤，身子一扭一扭的替雾月裁衣裳，雾月不得不摆动身子配合她。
　　雾月皱眉，她讨厌关山，这会子要嫁他正不耐烦就说道：“到时候是什么光景现在不知道，别没的还没看见珍珠就想着把珍珠镶嵌成珠花戴头上，兴兴头头的到时候一大盆冷水灌下来。”雾月想了想又说道：“真以后日日穿绸衣，天天吃佳肴，这几条裙子这几件衣裳也是娘家的陪嫁，不一样的，那些东西多好都比不上的。我出门子我父亲给了那些东西我还贪什么，能俭省就俭省吧。”其实她父亲把铺子给她她是打心眼里不赞成的，在母亲面前说过，母亲说雾月价得太好了，这边不好做穷酸样，这才陪了铺子，若是嫁个普通的这个铺子也不会到雾月手上。雾月这没说什么 。
　　两人都是市井妇人没什么识见，平日里接触的也都是贩夫走卒，官家是怎么过日子他们还真不知道，不过她也不去幻想过好日子。王家媳妇喜欢雾月，这孩子一看就没什么虚荣心，踏踏实实的，心眼儿实在，办事儿爽快，不贪心，不藏私，这种孩子受得住大福。
　　王寡妇量了尺寸裁衣，把布匹摊在案头上打线，雾月在一旁帮忙撑布，银姐儿抱着老三，刚开始哄着玩儿小孩子还高兴，不一会儿就吵着要姐姐。
　　银姐儿平日很忙，老三都是月姐儿照看，这孩子不怎么亲近自己的亲妈，喜欢粘着大姐姐，银姐儿抱着他去院子里转了一圈把他仍在地上让他自己玩去。
　　到了晚饭时节，雾月和王寡妇把布料都裁好了，雾月就下去做饭去了，先得弄三儿的饭食，三儿有一个自己的小陶锅子，米也是最好的精米，用细筛子反复过滤出来的，洗了米泡了半盏茶的功夫，放在锅子里然后打了个鸡蛋。
　　灶上的火是日夜不得熄的，打火石有时候不好用，点火很麻烦，做了饭把多余的柴火抽出来只留一两根柴在里头其余的都抽出来熄灭了，柴火用草木灰盖住只留一个很小的孔，这样火很久不得熄灭，再烧火的时候加点易燃的木屑松枝吹一吹就能着。
　　吹着了火把加了鸡蛋的米饭锅子搁在火旁边煨着，这才洗米做饭，雾家算得上生活比较好的，一个月能吃上两回肉，桌上能有几个菜，做好了饭还不见雾成回来，雾月把饭菜搁在大锅里盖上盖子，灶上三儿的饭也煨好了，盛了一小碗出来放在灶台上搁凉这才去银姐儿。
　　“父亲也真是的，这天儿都快黑了，不回来吃饭也不说一声。”说着从银姐儿手中接过三儿：“姐姐带你去吃饭饭。”
　　雾成人缘儿好经常被人拉去吃酒银姐儿也不在意笑道：“天黑了二子从学堂里下学回来我们就吃饭不用等他。”
　　雾月哎了一声。
　　雾成专门去木匠那里打了个孩童椅，这椅子很特别，四面都用木围子围起来，小孩子坐在里面左动右动也不会甩出去，椅子前面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台子，台子上可以搁东西，雾月还专门让木匠在台子上庖一个小洞，饭碗扣在里头小孩子不容易抠出来，雾月把三儿搁在椅子里，吧饭碗扣在孔里给他一个木勺让他自己吃饭就不去管他。
　　珏哥儿过了半刻钟的功夫下学回来，一回来朝他姐姐招呼了一声就回房看书去了，雾月知道他一准儿钻到书房看书去了，无奈在后头喊：“马上就要吃饭了，你还争这一刻钟，半刻钟的功夫，吃完了再去。”
　　“到点儿了你在叫我，今儿先生让作诗，我刚有了两句。”说着就钻去自个儿的屋子去了。
　　珏哥儿是这样，一读书就废寝忘食，在家在学里都寡言少语，银姐儿特别怕他读成个书呆子，可他是真聪明。别看年纪小，心思深，主意大，银姐儿一边快人快嘴，雾成也是豪爽汉子，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到了八九岁的有时候银姐儿拿不定主意还得问他，学里的先生都说他书念得好没准儿真能念出个秀才，就是人太老成完全没有个小孩子的活泼劲儿，和周围的小子们都不合群，期初银姐儿害怕他被人欺负，后来发现也不知怎么地周围的孩子偏都服他。
　　雾月和银姐儿少不得要等他，过了一会儿雾月实在饿了对银姐儿说：“我们先吃，饭菜都凉了，一会儿父亲回来了让他们爷俩吃去。”她到底怕菜端出来凉了，每样菜弄出来一点儿，去泡菜坛子里弄了点咸菜和母亲两个坐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