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狼之缱绻

7、第七章

　　“话说你家主子好男风的名头传的还真是够响……”又靠在凉亭里的太师椅上，我一边想念着我原本鄙视的老旧mp3一边感叹着，“连个王爷都要利用他这点嗜好来插根钉子进来。”
　　“主上不近女色只好男风，天下皆知。”清隐故意加重“主上”两个字，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我现在就是萧清潜了啦。我喜欢男人很正常，又没什么好丢脸的。
　　“我说，有个问题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斜斜睇着他，“一个纯粹的男色爱好者，一个又是个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的冰山美人，近在咫尺，他怎么能放过我们最亲爱的清隐呢？那个赵长秋有什么好？阴阳怪气的——不可思议，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说着，老不正经的在他腰上戳了戳。
　　沉默，确实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很平静的：“属下只愿以身报国，心无旁骛。”
　　我讪讪收回手指头，还想争辩：“谁信……”
　　“大人、清隐先生。”
　　是洛离，一袭红衣，从回廊另一头缓缓走来。
　　在初夏和煦的午后阳光中看着他的身影，我很没用的、脑筋又一阵短路。看着他走近、走近，站在离我一步远的距离，既不过于紧密，也不疏离，恰如其分的好像我们从来不曾同床共枕，好像他只是从容不迫的结识着一个新朋友。
　　“逸越斋不愧是先帝最偏爱的地方，处处精致，一分不多，一寸不少，恰到好处，”他没有回答，转头看着庭园说道，“想不到大人和清隐先生如此雅兴，整日赏园。”
　　没人回答，我是没话好说。清隐，早已想好要撤。
　　他说：“属下明白主子的意思，这就去办。属下告退。”
　　撇清关系的人闪了，原本候在亭子外边的小禄子早就不知踪影——这小崽子一说起洛离就笑的暧昧——这美人美则美矣，我却总觉得无福消受。
　　大脑短路中。
　　我看着洛离，像着了魔似的觉得他在对我诉说着什么，全身轻飘飘的。等我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向他伸出了手。他伸手握住。
　　然后他轻巧的弯腰，我仰头看着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一双墨玉般的眼睛，像是看到我的灵魂里去。
　　“为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帮燎王，为什么呆在那种低贱的地方，为什么非要乖乖跟来。
　　“娘娘！娘娘……”小禄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恍惚，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不顾他的阻挡冲了过来，他一面想挡不敢挡一面慌张的向我嚷道，“大人、禀大人，蔺妃娘娘驾到！”
　　我偏头看着快速逼近的骚动，一头雾水，洛离又弯腰凑到我耳边轻轻的说：“蔺妃是皇上新纳的妃子，镇远大将军的幺妹，向来骄横。”
　　“哦。”我感激的应着，突然一个闪神：洛离怎么对宫里的事这么了解？不止这逸越斋，连深宫中的妃嫔也认得。不过不等我想个头绪，蔺妃已经昂着头站在我面前。
　　来者不善。我决定厚脸皮的利用我的特权：“臣萧清潜见过蔺妃娘娘，娘娘金安。恕臣身体抱恙不能见驾之罪。”
　　身材高挑的蔺妃精心描画的漂亮嘴角抽动着，她只能忍了。连皇帝我都能不跪，还怕你个小小的妃子不成。
　　“不必拘礼了，”她几不可察的低头咬咬牙，又昂头说，“只是这侍从是否太不懂礼数？”
　　我转头看洛离，真正是站的笔直，眼睛垂着，看不到表情。莫不是要声援我吧，笑。
　　宫廷礼节这玩意儿，真是找茬的好由头。懒得理你。
　　“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萧大人言重了，听闻萧大人身体不适，逸越斋不同其他地方，毕竟偏僻些，本宫放心不下，特来探望，”她顿了顿，话题又绕了回去，“却不想遇上个好有骨气的奴才！见到本宫竟不见礼？”
　　本来不是过了的事儿吗？这女人真是鸡婆。话说的我也很不高兴。
　　“娘娘何必动怒？千金之体，见礼之人无数，何苦跟臣这小小侍从过不去？”
　　“你？！”估计是从没被这样反驳过，她脸上一会红一会青，好一阵才开口，“萧大人贵体，又何苦维护这种目无长尊的贱奴？为我大垣的奴才，便是这宫里的奴才，连自己是个什么狗东西都不知，留着作甚？”
　　越说越想让人扇耳光。
　　“是，是个人都该晓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有一点我想大家都知道，人不会乱吠没事咬人，狗才会。”
　　蔺妃皱了皱眉，我扫了一眼她身后长长的侍女太监队伍，个个垂着头鸦雀无声。
　　忽然响起一个以女声来说稍显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开朗：“哟，蔺妃娘娘好雅兴，到这逸越斋来赏景么？”
　　我们几个一齐循声望去，一个绿衣纱裙的少女领着更长的随从队伍走过来。
　　然后小禄子和蔺妃的随从们齐刷刷下跪喊道：“奴才（婢）参见慧景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千岁！”
　　一个妃子，一个公主，今天还真是热闹。
　　这个公主笑得温柔，看着像忠的，我也不好再耍对蔺妃那一套，又不能太差别待遇，只是稍微坐直，冲她点头：“臣萧清潜参见公主……”
　　“萧大人大病初愈不必多礼，”她很快的打断我，眨了眨眼，“本宫听闻大人此次进京带了不少好玩意，一直想见识见识。”
　　好姑娘啊……我答：“粗末土产，但求能博公主一笑。”
　　慧景公主又对蔺妃说：“娘娘也是来看新玩意儿的么？”
　　蔺妃看了看我们，又绕着凉亭走了几步，状似欣赏庭院景致，回头对我微微一笑：“不知萧大人在逸越斋可住的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向我说，不必客气。”
　　“臣谢娘娘关心。”
　　向你说？你算老几？东宫的空位子，你想成这样？又是一个争宠的可怜女人而已。
　　她又上下打量了我和洛离几眼，终于走了。
　　“萧大人面子可真大，蔺妃娘娘可是从来不见外臣的。”公主打趣似的说。蔺妃一走，小禄子就以超光速的效率给她在凉亭上位安置了一把太师椅，垫子比我用的还豪华。
　　“公主殿下取笑了。”我小心的回着。她的确帮我解了围，可意图不明。
　　她话锋一转：“萧大人，可知这逸越斋的来历？”
　　“愿闻其详。”
　　“先帝后宫佳丽三千，可她们都不是他心中所属，”她往着庭院一角初开的蜀葵，缓缓的说，“天下人都不知，先帝所爱，竟是一个男子。其实并无奇特，事情就与市井传言相差无几，只是故事的主角不是女子。先帝微服出巡时在江南遇上他，把酒言欢。回宫后依然念念不忘，多年以后，先帝身染重疾，自知不久于人世，终于不顾皇太后的反对将他接入宫中。在否泰宫的西边建了这座逸越斋。可是，那人也是读书人出身，性子刚烈，没少忤逆先帝的旨意。孰料只不过两年，先帝病情加剧，直到弥留之际，他才接受先帝的情意。先帝年方驾崩，那人亦共殉。这逸越斋，就此荒下了。”
　　“公主殿下这是……”故事平淡，结局倒算凄美，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公主殿下——不要暗示我不喜欢的信息！我只好奇，既然那老皇帝好这口为什么还搞出萧清潜这么个特殊身份的儿子？还说什么是最宠爱的妃子所生。
　　“皇兄为何执意要大人留居于此，大人竟真的不奇怪么？”
　　我吸口气面无表情的答：“臣已向圣上表明愿为吾皇分忧。”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蔺妃不过是个开始，她鲁莽些，还省心，反倒是那些暗地里的……”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洛离，笑的很可疑，“不知洛公子膝盖可好些？站了这么久累了吧？天色不早，本宫不打扰大人和洛公子了。”
　　“起驾……”
　　“恭送公主殿下。”
　　我目送着公主颇有风范的离开，然后半开玩笑的对洛离说：“那个蔺妃，真不知是哪家养出来的没教养的丫头，着实欠她爹揍。”
　　“洛离多谢大人。”他微微欠身，到弄的我不好意思。
　　“说什么呐？大家相识一场，都是缘分……”
　　随口乱说，他却蓦地一怔，然后很轻微的笑了，看不出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