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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他的手臂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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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能生事。”
晚上,南玄亦又跑来逸越斋,劈头就是这么一句。倒教我摸不着头脑。他气消了?
“先是蔺妃,今天又是梁立钧,看来你真有惹怒人的本事。”
他嘴上数落,神色却很高兴。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把所有人都得罪光,让大家都恨不能杀我而后快。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会来了。”
“为什么?”
“昨天不是气的够呛?”
“气?”南玄亦不以为然的摇头,“朕若是为这种事就动怒,如何当得上天子?”
“那你还又是吼又是砸床的。”我小声嘀咕着。他就是强词夺理。
“金口玉言,你敢质疑朕的话不成?”
“又是这套,伟大的陛下,您能不能别动不动拿自己的身份压人呢?要真想玩主子奴才的游戏,找别人,本少爷没空奉陪。”我摆摆手,真对这种把戏厌倦透顶。
他沉默的看我一会,过后又笑起来。
“好,不玩了。”
说着就往我身上凑过来。
“这又是干什么?!”
推着他的臂弯,却没法阻止他的特写越放越大。
我干脆闭上眼睛,却半天没有动静。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睁眼一看,南玄亦盯着我,表情比世上最低下的无赖更加赖皮。
我恨恨把他一推,想转身跑开,可圈住我的力道却更猛了。这双手环住我的腰,后背贴在他胸前,挣脱不得。
他轻轻叹了一声:“别动……”
——我这个没用的东西就真的不动了。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抱着。而且我不得不承认,他的怀抱我也并不讨厌。
他没有说话,我感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和他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一起,往彼端一同消失不见。
“皇上?”
良久,他轻轻的说:“父皇一心独宠来历不明的萧清潜,对我们这些宫中生养的皇子简直视而不见,我那时毕竟是个孩子,难免心生不平。”
“萧清潜不是宫里出生的么?”
“不是,那时他还没满月,被父皇抱回来的,”他说,“除了传位给我的时候以外,父皇从没正眼看过我,不论功课多么优秀,从未有过一句夸奖,连生辰也只是着宫人送些礼物,母妃去世时,他竟然带着萧清潜在蔚园赏花……”
“可是削了他爵位的,不也是先皇么?既然传位给你,证明他还是赏识你的……”
“哼,贬了他,那才是真心宠爱。父皇自己最厌宫闱争斗,传位给我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赐容阳城给萧清潜,才是父子之情。”
他的手臂蓦地收紧,再没了声音。
无话可说,我任他抱着,不再去想时间。
夜里,南玄亦躺在我身侧,悄悄的说:“你究竟是谁呢?”
我闭着眼睛,装作熟睡。
门外响起说话声,我侧耳倾听,认出洛离的声音,看来南玄亦在门口设了守卫。不让洛离进来。我翻个身,再不想其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左思右想,决定去见见慧景公主。
已经六月,天气也开始燥热,跟在小禄子身后走了大约有二十分钟,才到达公主的凤仪阁。我身上都微微出汗了。这破身体。没了皇族的身份,皇宫内廷必须步行可是一大弊端。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宫女笑容可掬的将我引到前厅,奉了茶,她去通报时,两个宫女走过来盈盈一拜,握着羽扇站在我身后柔柔的给我煽风。舒服啊。
“萧大人久等……”没过多久,刚才那个宫女又回来,恭敬的引我到花园。
公主正倚在园子西侧的一个凉亭的栏杆上喂池塘里的鱼。她身着白底纱裙,外罩极浅的蓝色薄衫,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海棠花,素素的蓝色,却显示出明丽逼人的情致。
“臣萧清潜见过公主殿下。”我略微欠身,上次缺的礼数,这次权当补偿。
“萧大人这几日,过的可好?”她将手里的鱼食交给身后的宫女,在亭子中央的圆桌边坐下。桌上摆着几样小碟,九珍云片糕,红枣蜜饯,豆泥琼脂等朴素家常却做工精巧的点心,旁边一只紫砂壶和小巧的紫砂茶杯,一派悠闲景象。
这个寒暄问的蹊跷,她知道什么?知道多少?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含糊的说:“谢殿下关心,臣很好。”
她微微一笑,直接伸手取了一块云片糕送到嘴里,原本于礼不合,看起来却依然优雅,我恍然有看到欧洲宫廷电影中的上流社会女性的错觉。
“萧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这……”我迟疑着,从何说起呢?同时也顾虑着身边站着的这些宫女。
公主略一顿,然后说:“你们都退下,本宫与萧大人有要事相商,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打扰。”
“是。”一众宫女熟练的屈了屈膝,悄无声息的离开。
“大人终于愿意睁开眼看看这一切了么?”待四周变的静谧无声,公主突然这样问我。
“殿下的意思……?”
“大人一直在逃避,不是吗,”她看着我,眼睛里却有某种温暖的内容,我定定的看着她,等待下文,“不愿涉足这宫廷里暗藏的东西,所以只是承受着,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想了解。你不相信皇兄,不相信我,连你身边的人你也不信。”
“……是。”我不能说谎,只能承认。这个女孩的洞察力让我佩服。
“其实,这宫廷虽然阴谋多端,却也并非无一可信,”她站起来,重新走向面向池塘的栏杆,凭栏而望,“时间会证明,大人可以信任的人是谁。”
“那么……会是谁呢?”
她噗哧一笑,这时才让人感觉出眼前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如果我说是我,而大人并不相信我,那么大人如何能相信我说的‘可以相信我’这句话?”她半开玩笑似的说着。像绕口令。
从凤仪阁回来以后,我就躺在床上不想起身。并不是受到什么打击,而是有太多需要考虑的问题。后来公主对我说了很多事,一时有些消化不来。
南玄亦登基三年,对朝廷的控制却很不充分,不是他不想,也不是他没能力。而是因为一个叫梁佚的老头子。他也是三朝元老了,和廖恒同朝为官。志向却大不相同。廖恒是个古装片里常见的忠臣,忠诚正义,刚直不阿。梁佚则不同。他心机深沉,行事雷厉风行,单是深受两代帝王赏识,三朝担任刑部尚书就可见一斑。也就是个现代的高级公务员,工龄超过三十年。光是他坐这个位子的这么长时间,就足够他积累人脉的了,何况,他是个野心勃勃的老头。好在兵部尚书廖恒一直对先帝忠心不二,先帝在政事上虽然有些软弱,但是太子是廖恒的的亲外孙,自然不容外人造次。太子病逝后,廖恒原想辞官归乡,被南玄亦挽留,依然做着他的兵部尚书。这才与梁佚有所对峙,使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南玄亦登基以后,梁佚就不断做些小动作。比方与戍守北疆的镇远大将军私通信息,还有西边的妍媸国勾结,更不用说买通官员,结党营私。
面对这样一个大对手,难怪对意图不轨的萧清潜,干脆的指使清隐干掉——这当然是我的推测。萧清潜暗中也收买了不少官员,培养的死士已略有成效。他已经指使这些死士暗杀了几个边疆的中级将领,因为路途遥远,事情可大可小,事发几个月以后南玄亦也不一定会知道。等他发觉时,自然不会在自家后院留这么个后患。萧清潜居然还魂,而他果断的决定令我进宫,让世人以为二人站在同一阵营,我不知道这其中他到底经历的是怎样的心理历程。
不知道那些死士怎么样了。一定经过了严苛的训练,自家主子翘掉,我又完全不清楚状况,现在是谁在管理?之前虽想过问问清隐,可想一想我的立场,他的立场,又觉得或许不该问。
转念一想,我实在应该反省。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得过且过,什么也不想做打算。可是前后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也罢,就这样吧。总得要放下什么,拿起什么,才算活着。顺从,不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最可靠的行动吗?
吃过午饭,坐在房中,我感到一阵茫然。
电影里身处宫廷的人都做些什么?好像整日很忙碌又紧张的样子,而且乐此不疲。可我只能独自坐在房中,我知道周围有事情正在发生,有更多的事将要发生,而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