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狼之缱绻

11、第十一章 忽然门响了

　　皇帝吃完了饭还是不走。
　　等他也说要洗澡的时候我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在逸越斋过夜不成？
　　不理还在沐浴的南玄亦，自己先霸占住习惯的位置睡下，好半天，听见南玄亦悄悄爬上床的动静。有点好笑，这皇帝还算有良心，知道自己轻手轻脚上床别吵我。一时还挺想睁眼看看万人之上的皇帝是怎么绕过我的大字挤到里边躺下的，不过他那么精，被发现了就不好玩了。
　　我翻个身，背对着南玄亦。视线投射在不远处绘着四君子的古董屏风上，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笔触，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我也快要进入梦乡。
　　忽然门响了。
　　糟糕！居然忘了洛离！
　　他如常走到床边，这回却停下了。一直听说莽撞叫醒梦游的人后果不堪设想，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借着月光，洛离也在打量我的床。怎么，他竟注意到还有人么？梦游还能看到这？他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再次错愕。这次的惊讶比看到他“梦游”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不到你还真挺中意这大祭司。”
　　南玄亦的音调听着怪怪的。我没作声。
　　“装睡么？”他坐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严厉，“起来答话，放肆！”
　　心里一阵烦躁无聊。是啊，你是皇帝，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棋子。这样很好玩吗？平日里像是平易近人，自己一不爽就拿皇帝架子来压人。
　　“萧清潜哪有什么中不中意，不过是皇上手里握的一条命。皇上若不喜欢，莫让他入宫就是了。”
　　这话一说，心里的热流倏地散了。何苦为这生气？皇帝任性些原本就是天经地义，我还把那点和颜悦色当成他的个性才是天真，在他眼里，只怕我就是典型的三分颜色开染坊。
　　南玄亦没了声音，背对着他，我看不到表情。
　　忽然，门外有人极轻的叩门。
　　“皇上……”
　　是个太监的声音。
　　南玄亦立刻草草穿衣出去了。
　　床的另一边还有余温。再也睡不着，便披上外衣，示意蹲在门边守夜的宫女不要跟来，一个人到园子里散步。
　　和白天的明亮华丽不同，夜晚的皇宫，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肃杀的气氛，死气沉沉之中，仿佛隐藏着不可知的危险因子。而且确实如此。来到这里以后平静而波澜不惊的日子里，各种微小的线索秘而不宣的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我有预感，原本只在古装片里见到的宫闱倾轧，朝中争夺，自己也很快要亲眼见识。之前觉得无所谓，此刻却开始忐忑。不管见的怎样多，亲身体验还是截然不同的罢。
　　“真实，严酷的真实。”丹东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也预感到，或者正在经历残酷的现实呢。
　　月亮半遮半掩的藏在云层后面，只给神秘的内廷撒下薄薄的微光。
　　绕着小巧的人工池塘漫步，忽然看见南玄亦带着他的贴身太监小福子匆匆走进来。看到我，动作略微停顿，随即对小福子吩咐了什么，向这边走来。后者则远远的冲我行了个礼就走开了。
　　“怎么不睡？”他替我拉了拉外衣的领口，问的亲密。像是全然忘了刚才的一幕。
　　“吃多了，睡不着。”
　　不习惯他突然嘘寒问暖，不由往后缩了缩。
　　“要不要传太医？”
　　我摇了摇头，和他并排在凉亭边的长条座位上坐下：“你去哪里了？”
　　“八百里加急公文。”
　　“哦。”
　　“不问什么事？”
　　“不是知道的越多命越短吗？”
　　“你怕短命？”
　　“不怕。不过也不想无谓的死掉。”
　　“……你不会无谓的死掉。”
　　“这是皇上的保证？还是南玄亦的保证？”
　　他但笑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说：“是从妍媸边境传来的消息。妍媸王突然驾崩，他的儿子跟女儿争王位争的不可开交。”
　　“女儿？女人可以继承王位么？”
　　“本朝倒是无此先例，不过异族当中也不是没有女王，”他说，“在你家乡女人不可继承王位？”
　　“不，我们那里已经很少有王位的说法了，不过女人的地位和这里可不一样，她们跟男人一样打拼。”
　　“有趣。”
　　“打算怎么办？这是个好机会吧，对大垣来说。”
　　“不是知道的越多越短命，所以不想知道吗。”
　　“我还有的选么？”
　　一阵凉风吹来，虽是六月，这夜半的风也让我现在这具虚弱的身体感觉到一丝凉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忽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南玄亦用胳膊环住了我。肩膀上一沉，他整个人都靠了上来。我挣了挣，他的手收的更紧，我们几乎同时叹了口气，声音都太轻，也许谁都没在意。
　　他半晌才说：“可有何建议？”
　　“我能想到的建议很简单……鹬蚌相争，趁乱攻打；或者支持二者其中的一个，政治控制。不过我看你一身轻松，应该是前者。”
　　他点点头，好像挺满意：“没错，大垣将会支持妍媸国的新女王。”
　　“嗯，女王好。”我想起了伊丽莎白女王。不知道这位将来的新女王会不会像她一样献身给自己的祖国？等等，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南玄亦会成功？嗯，就是有这种感觉。在我相信他之前，已经相信他的能力。这个人有种王者气质，让人信服。
　　“那妍媸王的儿子岂不是很冤枉？”
　　“谁让他逆朕的意。”大概是脸压在我背上的原因，他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简直像撒娇，好像小朋友说“是他先打我的”一样。我没有转头。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四更天，对古代人来说，夜晚过了一半了。
　　“……回房去罢。”
　　没人回答。
　　“喂，喂！”偏头一看，皇帝陛下已经睡着了。
　　仔细观察，开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颧骨的线条瘦削硬朗。略偏小麦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种亲切的气质。这么快就熟睡，可见是累着了。睡着的时候毫无防备的表情，才让人觉察到他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年轻人而已。若在二十一世纪，还在中学懵懂着，根本还是个孩子。他却要负担起整个国家。何苦来哉。
　　小福子走了过来，我示意他不要惊动其他人，拿些被单过来。他很快取了几床锦被。
　　垫一床靠在我身后，倚着凉亭的柱子，另外几床层层叠叠的盖在我和南玄亦的身上，让小福子帮我把他家主子搬到长条凳上平躺。让他靠在我怀里，这么先将就一晚上吧。以我现在的体质，根本没力气抱一个大男人，何况那样他多半会惊醒。好在已经六月，应该不太容易着凉。
　　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时空调还没有普及，邻居街坊们还会到户外纳凉，大人们早早把竹床躺椅搬到外面，夜里是我们小孩子最快活的时候。其他孩子很开心的玩扑克讲恐怖故事或者其他游戏。我却很少参加，躺在沁凉的竹床上艰难的辨认自己认识的那一点点的星座，只要能在户外过夜就觉得很开心。
　　回不去了呢。
　　早上，我是在自己的大床上醒来的。
　　疑惑的四处张望，云雅已经走了过来给我穿衣，一边数落：“大人昨夜怎么在亭子里睡了？着凉了可怎么办？”
　　我含糊的应着，心不在焉。
　　“早晨是皇上将大人抱进来，不然大人真打算在那里睡上七八个时辰么。”她掩嘴轻笑。我算是听出来了，这小丫头明里在数落我的不是，暗里其实是在取笑我。
　　不过我更懊恼自己怎么睡的这么死，被人抱着走了这么长一段路都毫无知觉。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八卦。”
　　“八卦？”
　　“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我摆了摆手，“饿了，传早膳。”
　　“还早膳呢，已过午时，该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