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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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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不可思议,剧痛当中我竟然很冷静的这么想着。眼前出现一道光亮的隧道,彼端,很遥远,很温暖的样子。我的意识,就在我看清那个亮光的时候抽离了身体。
“主上醒了!”身边一个俊秀男孩红着眼喊道。
就在我看清眼前一并站立的几个男人的瞬间,几道人影前后飞冲过来。顷刻间,一个瘫软在地,一个扑倒在我床沿。是刚才那个男孩。
而人影之中,一名青色长衫的男子的动作我根本就没看清。只见他身子晃了晃,便跪地禀告:“赵远以下犯上,清隐斗胆出手,如何处置,还请主上示下。”
不待我发言,那扑倒在地的男人就被拉起来跪着。他抬头忿忿的说:“萧清潜,纵是杀我,你也难逃一死。哈哈哈……”
在他身后制住他的黑衣男子以极快的伸手给了他几巴掌,始终面无表情。
他们叫我“主上”,可见得这里并非阴间。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这明明是古代某个地方。
清隐保持跪对我的姿势,沉声喝道:“主上名讳,岂是容你随意呼喊的?”
一时在场之人俱是一凛。这清隐看来不简单。
想起之前的车祸,我开始打量自己的身体。
看看这白皙的手腕!纤细的骨骼……这不是我?!我在做梦?
狠狠掐自己一把,生疼。
那么,车祸是做梦?不可能,身体被扭曲的座椅挤压的剧痛,历历在目。
这一切太诡异。那么,唯一的可能性是,我死了,然后又活了?
哼,难道老天知道我在那个世界早已厌倦,所以给我挪个地方?有没有这么好的事啊?!
一时还有些百感交集。心却慢慢沉下去,眼神指指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淡淡道:“带他下去疗伤。至于那个,你们斟酌着办罢。”
声音也很陌生。有点嘶哑,不过很好听,像大提琴一样低沉软糯。
“是。”余下的三个男人一齐颔首应。
赵远被黑衣人拉起来,临拖出厅堂前又回头一笑,神色阴狠:“萧清潜,看来那无殇倒是改了你的性,方才那般时刻倒还镇定自若。等毒发之时,我等着在黄泉路上看你吓的屁滚尿流的丑像!”
毒?
皱眉。
“属下擅做主张,将欲害主上之不肖之徒留于主上身边,以至另主上受惊,还望主上责罚。不过如今毒害主上之人已查明,无殇之毒亦解,只是调养费些时日,三月余即可恢复如常。”清隐自请责罚,音调却平板异常。
他身材颀长,穿着简单的青色长衫,却想不到是个出手看都看不清的高手。仔细看看样貌居然很出众,只是微黑的皮肤掩盖了这一点而已。
“知道了。下去罢。”摆摆手,这才觉全身酸软无力。
只有白衣人离开。清隐站起来立在丈余远处,俯身看我,眼神里却带了些探询。
“你怎么不走?”
“属下向来贴身护卫主上。”
“贴身?有多贴身?”我虚弱的笑起来。
“不离左右,亦不逾制。”
这个人似乎有很多故事,有问题。
感受着身下床铺的真实触感,四周安静的好像我从一开始就扎根于此。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那些现代的生活,那些人那些事,那场车祸,会不会只是我的南柯一梦?
不。当然下一秒我就得到了回答。这锦被虽华丽,床板的木料虽然高级,我还清晰记得房间里羽绒被褥的温柔触感,我还记得咖啡的微苦,记得熟悉无比的键盘,记得所有真实的一切细节。
深深的呼一口气:“清隐,你觉得,如今的我,与以前的我,可有不同?”
“主上就是主上。就算主上与从前不同,容阳城也还是姓萧。”
“咦?”这个人,言下是已经知道自家主人的身体里住的是另一个人么?这么快而且这么镇定。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属下不敢。不过主上大病初愈,怕是劳神了,如有什么记不得的,尽管问属下。”
你强。直接给我找台阶下。不管他什么目的,至少解决了燃眉之急。我再不配合岂不是太没眼力见?
“嗯。刚才醒来时我就头痛的要炸开了,很多事都想不起来,怕是落下什么毛病了,清隐,你以后提醒着我。”
“主上大可放心,”他抬眼,意味深长,“现下头痛可好些?”
“嗯,好多了,”咧开嘴大大一笑,又试探着轻声问,“那么,这一场大难我却没死,不知道往后有没有福气续得了命?”
“主上忠心事主,皇上贤明仁德,自然天下太平,无可忧虑。”他低下头,看不到表情。
也就是说,只要跟皇上搞好关系,可享平安,其余要担心的事:没有。另外,我顶了这么豪华的“主上”称呼,竟然只是区区城主?还是个经常跟皇帝打交道的城主?到底掌着什么权?是个什么身份?
转念一想,既是主上,小小城主也罢,想来总是富贵,那我不如做个称职的米虫,好好享福来的实在。死人一只,又再世为人,该算别无他求了。
问点眼前攸关的问题。
“如今我这样子,怕是管不了事。那城中事务……”
“主上忘了,政事一向是赵先生过问。”
“赵先生?与赵远……”
“是,赵先生名长秋,赵远乃先生胞弟。”
这倒奇了。哥哥是城里大权在握的主。兄长既已掌权,弟弟何须对我这个傀儡动手?
许是我的表情泄漏了想法,清隐解释道:“赵先生蒙主上宠信,虽掌管城中事务,但大权从未旁落。那赵远大概是……看不过兄长如此屈膝。原是可怜。然勾结外敌,刺杀城主,罪不可恕。”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萧某人的麾下战将?如此说来,为什么我身中剧毒、被他胞弟刺杀这等需要撇清嫌疑之时,他本人却不出现?
“赵长秋现在在哪里?”
“正在政事厅议事。”
有蹊跷。不过——我懒得理了,既然大小事都轮不到我管,也乐得清闲。量这些人也不敢再害我一次。再来我也不怕。
又躺倒在床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纵了软绵绵的身子,窝在锦被里不再动弹。
“清隐。”
“在。”
“你的全名?”
“属下只唤作清隐。”
“咦?”
“属下自小跟随主上,名字乃主上所赐。”
“哦。”
再打量一番。当的起一个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此人口口声声主上,动作言语也算极尽恭敬,只是凌厉的轮廓背后那一丝倨傲,就我这鬼门关绕一圈的人也清晰感觉的到。就算知道城主身体易主,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眼神虽然冷淡,却不像是要抓我把柄的。怪人。
听他口气,竟是故意放任谋害主子的嫌犯在主人身侧,就等主人一醒乱嫌犯的阵脚,一举除之。好一招引蛇出洞。
这般冒险,还胆敢落落大方的来“请罪”,看来姓萧的定是待他与旁人不同。连名字也要取自己的一个字。扯扯嘴角。
摸摸身上的衣物,身盖的锦被,光滑舒适的手感,倒是合我心意。甚好甚好。
“主上,赵先生在门外候着……”一青衣侍从忽然来报。
赵长秋?看看天色,他是处理完政事才来。悠闲的紧呢。我笑,对这个手掌大权却只称“先生”的人充满好奇:“让他进来。”
一个白衣人进来见礼,立刻说了一长串:“长秋见过主上。得知主上身子无恙,甚为安慰,还望主上好生调养,容阳城不可一日无主。”
什么不可一日无主,这主子不是早换成你了么。我笑着打量他。
一袭素白。全身没有什么标志身份的饰物,只有头上的翡翠发冠,式样简单古朴,却透着不俗,稍许有些绝世独立的味道。
至于容貌,除了略嫌苍白,其他……确实好。一双桃花眼,望过去真有“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意境。可我就是觉得他不讨人喜欢。
“先生一日操劳,还能念着我,真是感动不已。”
“属下一众日夜为主上安康祈福……”
“哦?莫不是先生对我用情如斯,日夜思念,盼我早日康复么?好感动……”
赵长秋一张白惨惨的脸刷的涨红:“主上说笑了。”
“罢了罢了,先生这般冷落我……早些去歇着吧。这容阳城可以没有我萧清潜,可不能一日没有赵长秋。”
他的脸白了红了又青了,最后总算又回到先前的白皙肤色,沉声告了退。
“那赵长秋还真是讨人厌……”我半真半假的说道。
“主上,”一旁的清隐忽然道,“主上一向对赵先生以礼相待,还望今后亦能不改旧礼。”
“为何?你跟他很熟么。”很认真的疑问。
“先生被主上自燎王府夺了来,又受了一次宠幸,身心俱创。属下谏主上能收其才智于麾下,主上亦赏识其傲骨,所以交由先生掌管政事。这些年来先生劳心劳力,从无异心。正是为民忧心之故。绝非篡权之人。”
冰块样的清隐居然发表这么长的演说……我用感动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赵长秋是反抗成功的男宠?!乖乖,看来萧清潜是个小恶霸呀。还敢跟一个王爷抢人。小小城主能有这种权势?
我先服软道:“既然清隐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去惹他就是。”
“属下不敢当。”
嗯。轻轻松松就把我打发了。一点点都没有领我情。
至于赵长秋为什么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干掉也无动于衷,我懒得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