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受总想挖我的心》火棘子

19、人剑合一【二】

　　【第十九章】

　　师尊让他不用管这事了，交给其他武艺高强的师兄弟。

　　顾轻雪虽觉不妥，也没说什么，回到屋子，下属端上茶，他品了一口，心情愉悦。原本设下圆镜阵法，目的是想弄清楚杜千林的本体：人形？兽形或者半人半兽？没想到，因白狻猊一事，事情陡然发展成现在这样。

　　有剑手，杜千林想隐匿也难了。除了光芒无法隐匿，镇妖铃也能轻易找到他。

　　环环相扣，就像预设好的一个妙计。

　　顾轻雪拔下发簪，长发飘散，靠着椅背半瞑。有春风轻扬，将头发吹起，他不由得微笑，继而，一僵，豁然睁开眼，望着古镜，失声说：「明扬？」

　　「轻雪，你是专门斩杀异兽的术师？」一路跟踪过来，明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他一厢情愿地认为顾轻雪被骨诣胁迫，如今看来，恐怕是顾轻雪把骨诣玩弄于股掌之中——正如他猜测，顾轻雪隐瞒身份，骗得骨诣用血祭豢养红砂兽。

　　「出去，这里不欢迎你。」顾轻雪站直身体，脸色发白。

　　「为什么？什么时候学的？是为了杀死我吗？我答应过，绝不会回去，不会抢夺顾家的一切，我不食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杀死我才放心吗？」

　　「你快出去！」

　　明扬却往前大跨一步，直接扶住他的肩膀：「我打过你吗？骂过你吗？为什么这么怕我？你是不是，看见我被紫电水兽吞噬的样子，那时，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

　　一句话掐中了，顾轻雪仰起头，咬牙切齿的说：「你不是明扬。你是怪物，明扬被你吃了。」

　　「我不是。」

　　「你就是！」顾轻雪寸步不让。

　　明扬忽然无所谓地一笑，「呵，你说是就是吧，所以你要杀死我吗？你学的法术怎么样，可以把我封印在地底下吗？还是不能吧？我就是明扬，我有以前的一切记忆，我记得以前我喜欢欺负你。」明扬出其不意地扯了扯顾轻雪的头发，顾轻雪一疼，恼火地拽了回来。

　　「混蛋……」

　　「你处心积虑害杜千林，想得到什么？停手吧！」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明扬往床边一躲，用床幔遮住身影。砰砰砰，一个声音响起：「顾师兄，镇妖铃全响了，快看看怎么回事？」

　　铃声急促清脆，来自四面八方。原来，仅仅一个时辰不到，连羲就一连派出了十几支精兵，朝不同的方向疾驰，每一队都似乎有杜千林的剑气，引得铃声大作——当然没有那么多杜千林，每一支队伍挂的是妖骨。

　　这是瞒天过海。

　　其中一队必然有杜千林。可每一支都响，让追者无所适从。那一瞬顾轻雪已知道，连羲赢了：赢在权力，赢在迅速与狠。顾轻雪遵照师尊的吩咐，派出几百号人分开去追，可惜都空手而归，那是后话了。

　　顾轻雪除了懊恼之外，更对师尊有微词，若当时让自己跟紧目标就不会这样了。顾轻雪还试图从明扬嘴里透露到点什么，可惜，明扬依旧四处流浪，没心没肺。某一次，兄弟二人又对上了，明扬正坐在船上，嘻嘻一笑，手故意伸进河水里：「轻雪，你找什么呢？」

　　水中，有淡淡的紫光。

　　顾轻雪别开脸，迅速走了好几步，而后猛然驻足，震惊地说：「当初，是你护送杜千林出的奚京？」

　　明扬一歪头：「哦，我怎么办到的？」

　　「你深入河水，故意用散发紫电水兽的光芒气息，遮去杜千林的蛰孟气息！」

　　明扬哈哈大笑，喜滋滋地说：「我家兄弟就是这么聪明，不过，是又怎么样已经迟了，反正现在他已经在不知道的哪个洞里了。」

　　顾轻雪气得震出武器，在明扬面前飞旋了一下，被明扬躲开了，他咬牙切齿地大喊：「你真是个笨蛋，杜千林都要遮遮掩掩，你还还敢四处显摆你的身份，活腻了你就说，我来结果你的狗命！」

　　他并不知道。

　　杜千林根本没有走出奚京，只是走进地底下，让层层厚土掩盖了那刺目的剑气而已。顾轻雪只说对了一半，明扬顺着河出了奚京，紫电水兽的异能遮盖了蛰孟的异常。杜千林从河中钻了下去，顺着地层，找到了红砂兽的封印之地。

　　对于人来说，里面的空间太大了。

　　杜千林舒舒服服地躺着，浓烈的兽脉的气息，远比在地面上强烈。伴随着无边倦意而来的，还有与连羲的记忆。那一天，杜千林本是拒绝了连羲的建议。

　　连羲掩不住伤心，说了这么一段话：「千林，在千秋剑之前，我从没想过断刀印要追杀的是你；猜到你是蛰孟时，我犹豫过一下，要不要杀你给父王复命；但我下不了手，那一次之后，我再没有动过杀念。不错，十年很长，足够一个人变质、好人变成坏人、兄弟变成陌路、从普通人变成皇帝，或者从皇帝变成阶下囚。」

　　「我知道。」

　　「但是，总会有不变的东西。比如，我的使命，就是斩杀与我为敌的敌人，十年来，没有改变，再过十年，恐怕也不会变。但是，我不会杀你，再过十年也不会。」

　　「为什么对我不同？」

　　「该怎么说呢，你从一开始就不同，你远比剑更重要。」

　　「因为我有一半人的血缘吗？」

　　连羲沉吟片刻，慢慢地说：「不是血缘，是整个人。异兽也好，半人也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兄弟——你是杜千林，从十年前，我就已认定。」

　　杜千林的心倏然就融了。

　　陈酿了十年的酒，这一刻打开，醇厚的酒香弥散，奚京变成了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杜千林慢慢地闭上上眼睛，反复回忆着连羲说那些话时的神情：平静，坦诚，没有一丝犹豫。在看到杜千林点头后，连羲眼睛一亮，满是欣喜，整张脸庞骤然散发着光芒——杜千林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种甜蜜的清泉。

　　他渐渐沉睡。

　　静静的空气里，兽脉里的灵气将他包裹。从肌肤渗透进去，滋润着皮肉、骨骼与血脉。蛰孟兽，在梦中，将失去的一切慢慢弥补回来：残缺的记忆，以及残缺的性格。

　　他迷迷糊糊地想：十年，太长了，好想回去见连羲。

　　……

　　春回大地，地层也濡染了湿意，杜千林睁开眼睛，脑海中，一切清明。率先浮现出的面孔是连羲。

　　连羲怎么样了？

　　十年过去，一切都好吗？

　　那么漫长的十年，感觉才过了一天一样短暂。这就是栖蛰，似乎，又与以往栖蛰醒来有所不同。杜千林这样想着，顺着洞穴找到了那条河。

　　哗！

　　杜千林从水里钻出，惊得河边一对野鸳鸯大叫一声，连忙用衣服盖住身体。他目不斜视地上了河，环看四周，烟花三月，一切都跟自己睡去时一样——不，太奇怪了，一切都像没什么变化一样。他拦住一个路人，问现在的年号。

　　一个路人惊讶地说：「小哥，不是吧，这你都不知道，新帝才登位，当然是元年啊。」

　　「新帝？连羲吗？」

　　「嘘——你是从哪个土疙瘩里出来的，胆敢直呼前任皇帝的名字？那位不是在三个月前忽然驾崩了吗？」

　　晴天霹雳。

　　杜千林一下子扶住了旁边的树，心口像插了一把利刃一样：「连羲怎么会死了呢？你怎么可能，忽然就死了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睡了多久，连羲怎么可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