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客栈》奚之梧

5、莫看江面平如镜，要看水底万丈深 无名郎中

　　无名郎中把金针放在几上，转身坐下拿起烟斗，猛吸了几口，沉默了一会，感叹道：“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这失传已久的技艺。三百年前，轩辕高祖称帝意欲一统九州，从北方挥军南下，势不可挡，几年之间九州中的八州已归为一统。唯西南的云州负隅顽抗，不愿归一，但天下形势已定，云州也难逃被一统的局面。这时云州的首领云向生，向轩辕高祖献上一个美女以示交好之意。这个美女叫秋子水，据传她有沉鱼落雁之貌。轩辕高祖十分宠幸这个女人，封她为贵妃，之后暂缓了一并九州的步伐。可是两年过去了，轩辕高祖还是迟迟没有下令攻克云州，百官不断劝说全被轩辕高祖驳回了。百官商讨后怀疑此事一定与那个女人秋子水有关，上书要求处死妖女秋子水的折子满天飞，但全都被轩辕高祖压下了。到第三年，秋子水诞下龙子后突然不知去向。轩辕高祖悲痛万分，命人寻找，有人传言曾在云州见过秋子水，并谣传她是被云向生偷走并藏起来了。轩辕高祖一怒之下挥军云州，却传来云向生自刎的消息。至此九州一统，可是秋子水仍然下落不明。那个龙子也因早产体弱多病，长到五岁就夭折了。”说到这里老无又沉默了，继续吸着烟斗。

　　“这个故事我也听说过，可是这和今日之事有何关联？”我不耐烦道。

　　“仪儿，稍安勿燥！”舅父轻声说着。

　　“这只是普通老板姓听到的故事，这个故事还有内情。这秋子水，并非普通女子，她是一名驭心士。驭心士是通过法术操控他人的人。当年不知云向生怎么劝服或者威胁秋子水的，但她最终同意嫁给轩辕高祖。得以接近轩辕高祖后，就趁机通过法术控制他，让他放弃了吞并云州的想法，这就是为什么轩辕高祖两年之内没有进攻云州的原因。但后来不知为何秋子水竟诞下龙子，并返回云州，反而控制了云向生使之自刎，最终成全了轩辕高祖的一代帝业。”

　　“驭心士？阁下又是如何得知如此细幕？” 舅父双眼眯着，看向无名郎中问道。

　　老无呆坐在椅子上，烟圈从烟斗里一个个飘出，飘到高处散开缭绕在他的头顶，他沉默良久，开口说道：“我的先祖是云向生的一个贴身护卫，当时亲眼目睹秋子水出现在云向生大帐内，一天之后云向生便自刎了，秋子水却不知去向。云向生的儿子畏惧轩辕，未战先降，我先祖心灰意冷，带领妻儿隐姓埋名。却因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终其一生研究驭心之术，更在临终前逼后人立下血誓——与驭心士一族势不两立！”说完他呆坐着看着尸体，目光游离却又迸发着从未有过的神采 。

　　我听后觉得惊异万分，不假思索道：“难道......难道那个林峰是驭心士，不然......不然以他的年纪，如何做到夷平压龙寨后全身而退，并追杀刀疤脸至此？”

　　无名郎中摇了摇头，说道：“据我先祖的记载，驭心术传女不传男，使用驭心针需配合使用极为阴柔的内力，只有女子才能练成。”

　　舅父看了我一眼，说道：“仪儿，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看那林少侠作风正派，不会行小人之举，并且杀死豹子头对他并无利益可言。”

　　“是仪儿糊涂了，舅父言之有理。”我看到舅父的眼神 ，感受到了舅父的一丝不满，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躁，说话未经思考，不够冷静。于是捧着脑袋思索着，女子......女子......

　　“舅父，老无说只有女子能习得此法，难道是那个宿在客栈外的女子所为？她身份不祥，举止诡异......”我突然想到问起。舅父不置可否，看向无名郎中，问道：“不知驭心士有何特别之处？行使驭心术又有何特别之处？”

　　无名郎中似在思索，慢慢说道 ：“据先祖记载，想要施驭心术，须得是秋氏血脉，因为施法时需以自身的血为引。同时要用被施法者所属之物施法，可以是发肤血肉，也可是外饰内服，愈是与施法者相关的物品，所施法术效果愈好！”

　　舅父接着问道：“施法者是否需要近身施法？”

　　“这......这取决于施法者的能力大小，能力高者不需近身，百米之外亦可施法。但最远可以多远，这并无记载。” 无名郎中说道，看向舅父，似有所期许。

　　“仪儿所提到的这名女子住宿在山下，曾尾随送葬队伍往返压龙寨。至今未与一线天交手，不知是何人？”舅父笑着答道。

　　我一头雾水，疑惑的问道：“照这么讲，难道刀疤脸确为驭心士所杀？可驭心士为何要杀刀疤脸，又为何要在一线天下手？”

　　舅父与无名郎中都陷入沉思之中，我想了想问到：“老无，难道说驭心士是为你而来，你不是说你的家族与驭心士势不两立吗？”

　　无名郎中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摇了摇头，黯然的说道：“几百年来，我的祖辈走遍九州，寻访四地，从未遇见任何一名驭心士，所有的驭心士自秋子水走后好似消失了一般。所有的记载都出自他人之言，其实除了先祖，我的家族与驭心士并无真正的仇恨。”说完他望着窗外，双手紧握，身子微微发抖，似乎很是激动。

　　我看着老无的背影突然有点感伤，看着舅父他双眼蒙着氤氲之气，看不清晰。

　　良久，舅父说道：“豹子头的尸身还请郎中多费心，在下先告辞了。”说完起身走了，我看了一眼仍然呆立着的老无，跟上了舅父。

　　一路上我都在想为什么驭心士要杀豹子头，究竟目的何在？毕竟驭心士身份特殊，且几百年来销声匿迹，为何在此时现身。如果此事与老无无关，那就很有可能是冲着林峰来的，难道驭心士想要栽赃林峰，欲借一线天之手杀了他？突然想起，怪不得舅父排除了林峰的嫌疑，仍以治伤为由留下了他。但是林峰不过是个想要追寻母亲下落的少年，又怎会与驭心士结仇，难道压龙寨背后还有势力，想要寻仇，可是为什么要杀豹子头又为什么要在一线天下手？这一切的一切都说不清楚，难以关联起来。到底是为什么？

　　我看向舅父的背影，舅父仍步履稳健的走着，似乎早已看透，我慢慢平复了焦躁不安的心绪跟随着。

　　经此一事一线天损失巨大，客栈内人心惶惶，如不能顺利解决必然影响一线天的声誉与以后的生意。难道......难道她真正的目标是一线天？林峰事件只是契机，不然为何要散布一线天的谣言，处处针对一线天的声誉。想到此不自觉地笑了，舅父肯定早已看透我却要绕这么大一个弯。

　　舅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道：“莫看江面平如镜，要看水底万丈深。”我思索着点了点头。

　　回去后，舅父令子风全力调查客栈外那名女子，同时下令将外围防务的哨点取消了一半。我觉得很是奇怪，驭心士有别于其他的杀手，防不胜防，不加强防务为何还要放松。不过舅父这样安排定然有他的深意。

　　是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仍然在琢磨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起舅父说的话，我起身来到桌前，提笔思索着。千头万绪都离不开一线天，目前有几点已经明了：此人意在一线天，借机杀死了豹子头引起一线天的混乱，嫁祸林峰想要引发一线天和他的矛盾，排除了林峰的嫌疑他却仍受人非议引发客栈住客的不安情绪，散播谣言中伤一线天声誉。目前看，客栈外的女子嫌疑最大但身份不明。驭心士？我在驭心士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皎洁似雪，远处的山林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幽凉如水。我拢了拢身上的外衣，钻回了暖和被窝内。

　　如果客栈外的女子是驭心士，客栈内应该有她的同谋，不然她一直身处客栈外，不可能将暗器刺入豹子头后脑，那个位置如非近身偷袭恐难成功。除非早在豹子头投店前就已下手，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她不可能早在千里之外就预料到今日之事。如果她有同伙，同伙又是谁呢？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