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客栈》奚之梧

4、谣言漫迷众人心，一叶落知天下秋 每天起床

　　每天起床后我一般都会去舅父那里问安，我住在荷香苑东北侧，这里虽不及舅父的荷香苑华丽深广，却也别有一番韵味。以前这里叫做凝香苑，我七岁的时候学会识字就直接改了，现在叫做梧桐居，因为庭院内有一颗梧桐树，估计已有百十年树龄了，枝繁叶茂，即便是最烈的夏日也难以晒透郁郁葱葱的树冠，树荫下的秋千随风飘来荡去。小时候舅父还时常在此与我玩耍，大约十岁光景，照顾我的奶妈离开了一线天，之后舅父就不怎么来梧桐居了。我想奶妈大概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离开一线天的人。

　　梧桐居和荷香苑都是依山而建，梧桐居更是三面环山，它与荷香苑中间的回廊通往客栈西院，这也是梧桐居唯一的进出通道，我想这样的设计也是出于安全考量。虽然从四岁起舅父便让我修习武艺，但毕竟年岁尚小，对付一般蟊贼还行，遇到高手只能跑为上策了，所以我的轻功最为见长。

　　我穿过回廊到达明月堂时，看到钱掌柜正在和舅父说些什么。我径直走向舅父，听到钱掌柜说道：“送葬队伍已经返程，尸体已下葬。”舅父听后点了点头。

　　钱掌柜继续说道：“不过这几日客栈有人散播谣言说一线天草菅人命，豹子头死的冤枉，一线天之所以在人死后就下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堵人口舌。”

　　我听后气鼓鼓的看着舅父，舅父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说：“不用理会，一线天遭人非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钱掌柜仍有些焦虑，但看舅父不欲再言便告退了。

　　子风飘然而入说道：“午夜回报，尾随送葬队伍的女子已先行一步返回，此女子宿在山下客栈，目前并无其他动向。”舅父点了点头，子风又飘然而出。

　　我心里还在琢磨着，舅父站起身来，淡淡的笑着说：“走，我们去无名郎中那里看看！”

　　出了客栈西院往后山走去，行了约五里便看见了无名谷了。自从一线天建成，舅父便派人在通过无名谷的山坡上修建了木栈道方便进出。但这木栈道并不是直上直下的阶梯，而是曲曲折折，在林中来来回回穿梭，暗藏着斗转星移阵，这是舅父自创的阵法，共有天干地支六十种变化，一线天里只有舅父，我，子风，还有钱掌柜知道如何破阵。

　　行至谷内，可见两间木屋，木屋四周种满了各种药草，有治病也有解毒的，就连通往无名谷的山坡上也被种满了鬼切草。撒眼望去，百花灿烂，百草葱荣，生机勃勃。

　　我们来到木屋前，看到无名郎中正坐在椅子上抽烟、发呆，屋内烟雾缭绕，豹子头的尸体就摆在无名郎中面前。舅父站在屋外，笑着问道：“怎么样？可有发现？”

　　无名郎中看到我们后熄灭了烟斗，沮丧的摇了摇头。

　　“此事不必着急，有人肯定比我们还急。”说完神秘一笑。

　　无名郎中抬起头疑惑的问道，“这么说，风兄是知道是何人所为了？”

　　“只要是某人蓄意为之，便不会坐视不理，迟早会露出蛛丝马迹。”舅父笑着接着问道：“不知那位林少侠伤势如何？”

　　无名郎中戏谑的笑道：“那要看风兄打算留他到几时？”

　　舅父心领神会，笑着转身走了。

　　第二天，钱掌柜又来汇报，有人谣传一线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豹子头的尸体根本没下葬，而在无名郎中手里。一线天与无名郎中狼狈为奸，混淆视听，不配天下第一客栈之称，应尽早关门大吉。

　　听了这些诽谤之辞，我气的哭了起来。舅父看到我哭了反而大笑，我生气的看着他，舅父递给我丝帕，笑道：“你哭什么啊，我看这人说的不错，话是难听了点，但他说的不正是我们做的吗？哈哈哈！”我想想也对，自己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不成，渐渐便不哭了。但心里还是很难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种气。

　　舅父停下了笑，语气严肃起来，“只是一线天关门不关门可由不得他！”

　　钱掌柜问道：“主上，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舅父说道：“等！” 钱掌柜一头雾水，想要说什么又没说，看看我们，无奈的告退了。

　　我问舅父：“传播谣言之人是如何得知豹子头的尸体在无名郎中手里？难道我们昨日被跟踪了？但是无名谷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啊？”

　　舅父点点头笑道：“不错！我想此人这样说不过是在试探！斗转星移阵可不是好闯的。”

　　“子风！”舅父说道，“属下在！”，“立刻前去无名谷栈道查看！”，“是！”子风领命后飘然而去。如果此人曾试图闯阵想要打探消息，必然会在无名谷栈道留下蛛丝马迹。

　　当夜子风回报，无名谷栈道确实有人闯阵的迹象，此人恐是怕弄出动静并未破坏栈道两边的植被，仅从他留下的痕迹很难取得有用信息。但是阵内多处发现暗器，暗器如长钉状，但仅有绣花针大小，全身呈金黄色，却坚硬异常，似是多种金属混合制成。舅父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这种暗器，因此难以猜出此人身份。暗器如此之细小，如果不是金黄色的外观，恐怕子风也很难在草丛中发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跑去无名谷，经过栈道没有发现强行闯阵的痕迹，鬼切草丛密布林间，也难为子风居然还能找到那么小的暗器，真是犹如大海捞针。

　　“老无，我来了。”我称呼无名郎中为老无，不然每次称呼他都要说四个字实在是太麻烦，并且他也没有反对。谁让他从不告诉别人自己姓名，那我就只能当他姓无了。

　　我见到他时，他两手正拿着奇怪的工具在刀疤脸身上划来划去，我见得多了也不觉得十分恶心想吐。他看见我点点头，手下仍忙个不停。

　　我坐在桌边，想他可真厉害，经他处理过，这么多天尸体不腐朽不发臭。要是我娘当年遇难后也让老无给弄弄，就算现在见不着活的，见着跟活人似的死人也行啊。想着我就随口说道：“老无，要是当年我娘的尸体也让你给处理处理，现在我不就能见到她了。”

　　他仍然低着头，似乎手下停顿了一下，没有理我，继续他的工作。

　　“老无，每次我来找你玩，你也不跟我说话，实在也太无趣。”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么多年，虽然他没教过我什么医术之道，但也任我在这里东翻翻西弄弄，尤其是他费尽心血所著的《百草经》与《百毒录》也毫不忌讳，通过书目和实物对照，我也基本能识别天下十之八九的药材和毒物，并且熟记他们的药性和毒性。

　　“老无，给你看个好东西。”他连头都懒得抬一下，我又说道，“连我舅父也不认识哦。” 这才抬起头看着我，说：“什么东西，拿来瞧瞧！“

　　我把暗器递给他，他仔细观察着暗器，陷入深深地思索中。我走到尸体前，想去看看他又在捣鼓了什么新鲜事。看到这刀疤脸，觉得他长得可真丑，尤其这嘴巴，我开玩笑道：“老无，你来看，你看这人，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哈哈哈！逗死我了。”

　　老无像被针扎了抽搐了一下，那双小双眼瞪大了两三倍，凑到尸体前，看看刀疤脸，看看我，看看暗器。突然开始前后左右地摆弄尸体的头部。突然他停下，冲我喊道：“快请风老板来，快去！”我吓了一跳，赶紧跑去找舅父。

　　我和舅父来了之后，老无用手指着尸体的面部说道：“我一直觉得这尸体诡异，但未发现诡异之处。如刚才不是风小姐提醒，我也没注意到。这不是一个吊死之人应该有的表情，吊死之人临终前因呼吸不畅会觉得异常痛苦，而这尸体的表情太过平静，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痛苦，甚至，你们看这面部肌肉和嘴角，他似乎在笑。”

　　我和舅父不明白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有一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自杀，甚至沉浸在别的美好的幻想之中。”

　　我和舅父更加摸不着头脑，但也意识到这是个蹊跷的问题，他为什么在自杀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自杀呢？

　　“你们来看！”，我们凑过来，只看到刀疤脸的后脑勺，我疑惑地看着老无，他叹了口气，手指着尸体后脑风府穴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红点，比芝麻还小，只比绣花针大了一圈。如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老无别卖关子了，这是什么？”我问道，舅父同样疑惑地看着他 。

　　无名郎中用内力从刀疤脸后脑吸出一根金针，与他手头的那枚金针一模一样，我疑惑的看着舅父，舅父则看着无名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