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绪清风》兰绪清风

6、如意，如意 世事若能尽

　　安史之乱后，唐朝逐渐走向灭亡，在赵匡胤建立宋朝以前，唐代由于藩镇割据形成的各个领地逐渐分裂形成各自独立的藩属国，为后梁，后唐等，历史上称这一时期为五代十国。
　　像沉在海水里，随波浪漂泊着，无依无靠。
　　那么，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我是谁？又将去往何处？
　　沈衿想。
　　“第几日了？”
　　“过了今夜子时，就是七日限了，还需用药吗？”
　　“将死之人，你觉得还需浪费这些来之不易的药材吗？”
　　“是，将军。”那人答得淡漠，生死本来就全看天意，何况是在这乱世，谁会在意一介贱民的生死。
　　她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有人拿着毛巾替她擦拭面部：“还差三个时辰便是子时了，接下来全看你自己吧。”
　　她动了动眼皮，有些沉重，额头也滚烫得紧，全身有种针扎进骨子里的疼，细细密密，让人使不得力气。
　　“这是哪？”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喉咙酸涩得厉害。
　　眼前那个女子约莫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蒙着白纱，见她醒了，只是莞尔一笑：“算你命大。来，试试看，手脚可还动弹得？”
　　她试试抬起双手，无奈，使不上半分力气，三次之后，她放弃了。
　　“你可知道，白英并不多了…”那女子忽而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和不易察觉的悲哀。
　　她看着那女子，有些不明所以，女子收了脸盆，看了她一眼之后便退出了帐篷。
　　随着四肢感觉的恢复，她听见外面那些人的呻吟声，有的微弱，有的清晰，接着又有人被抬了出去，而后那个帐篷便彻底地安静下来，那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沉思片刻，便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抬起双手，针扎般的疼痛袭来，她咬了咬牙，继续努力着，也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她终于还是成功地抬起了手。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我还以为掌阳冢又要多一个人呢。”清晨的阳光随着那女子一起钻进这阴冷的帐篷里。
　　“我活了下来，那你能否回答我昨晚的问题？”她端坐起身子向眼前的女子正色道。
　　“重要吗？这里是哪里重要吗？”那女子头也不抬，只是专注地拾弄着手中的热毛巾。
　　“重要，我至少得知道我身在何处，姓甚名谁，家中可还有父母。”
　　那女子笑了笑，答道：“在这里的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名字，于他们而言，太过奢侈，况且这又是罪奴的疫区，若死了，埋于那边的掌阳冢，若活着，便是看以后来的主子心情了，若是运气好充作家奴甚至进宫为奴为婢，不过当今圣上不喜女色，为宫婢歌伶这条路你是别指望了，祈求哪个将军御丞发个慈悲将你收作家奴还能有点祈盼。”
　　“那…若是运气不好呢？”
　　女子将热毛巾递于她：“若是运气不好，便只能充作军妓，供士兵淫乐，非死不得放行。”
　　女子说得风轻云淡，她在那边听得却是胆战心惊，一定，一定，不要是军妓。
　　“她醒了吗？”这是昨日那个将军的声音，她还是识得的。
　　“嗯，醒了。”女子隔着营帐答道。
　　“如此，便好生招待着。”
　　将军走了，可她便开始有些心神不宁。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静，她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她想，这或许离她获得自由的日子不远了。
　　来这的第五十七日，她依旧没有名字，也没有从前的记忆，整个人如同一张白纸，任人在上面渲染着，描绘着。不过她知道了那个医女的名字叫如意，如意，如意，世事若能尽如人意，哪得几许愁人绪？
　　入夜，如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入了她的营帐：“吃点吧，也好御寒。”
　　她接过粥，尝了几口，虽然是粟米，但甜度尚可。
　　“吃饱了才有力气服侍那些将士，你说是不是？像我一样，说不定得爷高兴，还能为你谋个职位，不至于这么不死不活地残喘着。”如意说着，有泪滴落下来，她一惊，想挣扎着逃出营帐，却使不得半分力气。
　　如意解下面纱，那清秀的脸上赫然刻着一个“奴”字，原来，她也和她们一样，父母因罪或死或流放，子女发配为罪奴。
　　“你知道吗？普通的罪奴是有机会成为家奴，尚且有份尊严可言，可若是染了疫病的罪奴，男子为宦，女子为妓，早就注定好了的…”
　　她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颤抖着双手问此刻有些模糊的眼前人：“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救我？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她几乎是嘶吼着朝如意嚷着，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可是无论怎样，活着，总有希望啊。”
　　身子沉重得很，一阵眩晕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