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人造反！》孟王氏

3、肉团子 肉团子扑进

　　今早卯时，郎清曲便不得不离开温暖的被窝。成衣铺子的衣服昨晚入夜才送来郎府，她只好起了个大早试衣服。
　　洗秋自小在京都长大，对京都的风尚把握很精准，当下敲定了葱绿色百褶如意月裙，免去了郎清曲连续试衣服的麻烦。
　　因郎清曲年岁尚小，皮肤底子也好，便不上浓妆只淡淡抹了一点儿胭脂。
　　韩夫人来了红叶院，见了郎清曲的装扮直呼素净了些，令宋妈妈拿来一对玳瑁紫玉耳环给郎清曲带上。
　　郎清曲摸着耳际垂着的耳环默默不语，嫡母待她……
　　入了宫里，郎清曲紧跟嫡母而行。她谨遵嫡母告诫，入宫后切不可张望，当下便只知埋头走路。然后……她就走丢了。
　　她也不知自己走到了什么地儿，只见周遭是一个废弃的宫殿，也不见往来有宫女内侍。
　　糟了，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宫墙内传来窃窃私语，郎清曲心下一喜，废殿内有人！
　　“你说什么？箴王没死？”是一个盛怒的女子声音。
　　“是，也不知怎么了，箴王竟然没被毒死。”说话的男子语带颤音，回话道。
　　女子怒骂：“废物！杀个人都办不到！”
　　郎清曲骇然，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当即转身欲走。
　　“咯吱！”她踩到了一根枯树枝。
　　“什么人？”宫墙内的女子警觉，对男子说：“你，出去看看。”
　　“是。”
　　郎清曲环视一周，没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她的右手摸上自己腰间的荷包，想着等那男子近身，她就可用迷药迷晕他。她自己研制的迷药顷刻间就能发作。
　　忽的腰间一紧，一双白玉般的手牢牢箍住她。下一刻，这双手的主人精壮的胸膛贴上了她的脊背，一股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
　　也不知是药香味的作用，还是第一次与男子有亲密接触的原因，她的脑袋糊成了一锅粥。她任凭身后的人抱着她轻轻一跃，跃上了繁茂的合欢树。
　　从废殿内出来的男子没寻到人，他摸了一把后脑勺回去禀告道：“没有人，应该是哪儿窜出来的野猫。”
　　郎清曲透过叶间缝隙见那女子背身而立，繁复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在晨曦中显得很冗杂。
　　“哦，行了，你回去着人撤手，撤干净点儿。”
　　男子跪地领命，鬼鬼祟祟离去。那女子停留片刻，低低喃了一句话走了。
　　“多谢公子相救。”郎清曲道谢。
　　身后男子抱着郎清曲落在地面后，扔给郎清曲一句“不必”。
　　“不，公子一定要受了我这一礼。”
　　“无须。”男子干脆利落回道。
　　“不不，一定要谢，公子你让我行个大礼与你。”
　　男子颔首，下巴一下又一下戳在郎清曲的头顶。
　　“那个……”郎清曲吞吞吐吐说：“你先放开我，我也好给你行大礼。”
　　话一说出，郎清曲感觉到腰间的那双手抖了一下。
　　“失礼了。”男子收回双手，退后两步。
　　郎清曲整理衣袍罢，抬眸看向救命恩人。
　　暖黄色的晨光缠绕在男子的发梢，棱角分明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暗影。郎清曲六岁时的一段记忆被重新翻了出来。
　　少年孤高伶俜跪在灵堂前，侧颜悲痛而坚毅。
　　“一辽哥哥？你是一辽哥哥！”郎清曲摊开双手，抱住了男子。
　　男子轻轻推开郎清曲说：“你认错人了，本王是箴王。”
　　郎清曲愣住了。六年未见，也许真的认错人了？世上会有长得如此想象的两人？
　　箴王侍卫赵一幡不知何时出现，半跪在地上说：“王爷，该入席了。”
　　箴王“嗯”了一声，对郎清曲说：“你也是来参加四公主满月宴的？”
　　郎清曲施了礼回道：“民女见过王爷。回王爷的话，民女的确是来参加四公主满月宴的。”
　　“本王看你的样子似乎迷路了，这样吧，本王命侍女送你去凤芷宫，你在这儿等会儿。”箴王说。
　　“民女谢过王爷。”
　　因着男女大防，箴王和赵一幡先行离去。郎清曲待在原地等了一刻钟，一名宫女疾步走到她身边欠身道：“郎二小姐请。”
　　郎清曲这次不敢大意了，紧随宫女的步伐走着。
　　苓德宫是皇宫举行盛大典礼宴会的地方，四公主的满月宴就在此处举行。箴王令侍女送郎清曲去的凤芷宫是皇后的居所，韩夫人每每进宫都要和皇后促膝长谈一番。
　　韩夫人与皇后未出阁前关系极好，是手帕交。
　　郎清曲进入苓德宫的时候，韩夫人正面色焦急与皇后说小女儿不见了的事。
　　“锦云莫急，我这就派人去寻。”
　　一名婢女门外走入，跪伏道：“皇后娘娘，尚书令二小姐郎清曲求见。”
　　皇后轻笑：“说曹操，曹操就到。宣进来。”
　　“这丫头笨的厉害，走丢了还知道找宫女带自己来凤芷宫。”韩夫人绷紧的脸舒展开来。
　　郎清曲行到距离皇后五米远的地方拜下：“民女郎清曲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我和你母亲交好，私下里不必行此大礼。”
　　韩夫人道：“清曲，让你仔细跟着娘，你怎么就听不进去话呢。”
　　“女儿蠢笨，让娘担心了。”郎清曲这厢刚拜完又朝着韩夫人跪下去。
　　“难怪你着急，你家小女儿比你大女儿还要像你。”皇后示意侍女把郎清曲扶起来。
　　韩夫人招呼郎清曲坐在自己身侧，认认真真打量了郎清曲小半会儿，最后说了句“像她爹多一些。”
　　郎清曲抽了抽嘴角。她嫡母在闺蜜面前有点儿二啊。
　　韩夫人与皇后亦有小半年没见，两人絮絮叨叨说到满月宴开始。郎清曲在一旁听着二人的谈话内容，算来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嗯，皇家的家长里短。
　　皇后生大公主的时候艰难了些，伤了身子，此后多年没再怀上孩子。后来玥贵妃留下年幼的三皇子撒手人寰，皇帝疼惜三皇子，又念及自己尚无嫡子，下旨令皇后领养了三皇子。
　　玥贵妃是郎清曲父亲的亲妹妹，在世时宠冠后宫。皇帝任用郎清曲父亲为尚书令也有这一部分原因，爱屋及乌。
　　所幸的是，皇后在三十五岁那年怀孕了，生下了四皇子。
　　大晋嫡庶尊卑有别，继承大统时嫡皇子优先。哪怕庶出皇子再优秀出色，嫡皇子在，他也没继承皇位的资格。
　　这种绝对的继承法可能会导致某些昏君继位，以致毁了大晋帝业。比如现在的皇帝实打实的昏君。
　　大晋开国皇帝为了杜绝昏君毁了江山，特设一字并肩王。一字并肩王有权利否决皇帝部分政令，即百官联名上书反对的政令。
　　皇后与韩夫人谈到一字并肩王的时颇具忧心，毕竟将来登基的是自己的皇儿。新皇执政初期本就艰难，若有个总唱反调的一字并肩王，想来只会更艰难。
　　一字并肩王亦是嫡子优先，而后是庶长子。总之必须是皇帝的亲兄弟，不能由其他皇亲担任。先皇唯有一子，故当朝一字并肩王无人担任。
　　当今大皇子苍链是赵贵妃所生，赵贵妃出自河北赵家。河北赵家是大晋三大贵族之一，是经世百年的忠将世家，本朝大将军出自赵家。赵贵妃本人温和不争宠，若大皇子坐上了一字并肩王的位子，皇后比较放心。
　　可惜大皇子自娘胎里带来的病弱，鬼门关都走了千八百次了，很可能活不到新皇继位。太原环境恶劣，大皇子为了养病，多年来一直住在杭州。
　　二皇子苍榭性格木讷，获封“敏王”。敏王是宫女所生，宫女暴毙，敏王养在了德妃名下。
　　德妃是当朝司徒的嫡女，其人野心勃勃，若是她养育的二皇子坐上了一字并肩王的位子，这可有的新皇头疼的了。
　　韩夫人宽解：“箴王已经从杭州回来了，说明身体大好，皇后不必太过忧心。”
　　皇后冷笑了一下：“锦云你不懂，德妃那个样子，她……算了，不提也罢。”
　　韩夫人知趣，没有问下去。
　　“母后。”一个小肉团子飞一般跑进来，一头扎进了皇后的怀里。
　　皇后抱着肉团子笑了，全然不见方才的忧心。
　　“境儿，回来这么早，是不是逃学了？”
　　肉团子仰起肉呼呼的脑袋，嘟嘴道：“哪有，境儿这么乖怎么会逃学。是彭先生说今天四妹妹满月，早早放境儿回来看看四妹妹。”
　　皇后捏捏肉团子的小鼻子，笑呵呵说：“嗯，我们等会儿就去看四妹妹。”
　　肉团子甜甜笑了，余光扫见了郎清曲。他挣开皇后的怀抱，小跑到郎清曲身边奶声奶气问道：“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郎清曲俯身道：“民女见过四皇子，民女姓郎名清曲。”
　　“清曲姐姐，境儿喜欢你。”
　　......
　　皇后嗔怪道：“境儿，别淘气。”
　　肉团子扑进郎清曲的怀里，打滚卖萌道：“境儿不淘气，境儿就是喜欢清曲姐姐。”
　　郎清曲手忙脚乱圈住肉团子的小粗腰，以防肉团子滚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