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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叶院 红叶院内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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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桃花初开,北方的早春尚且有些寒意,郎府大门前停落一顶枣红暖轿。
“小姐,落轿了。”饮绿走近暖轿低低说道。
暖轿内的人没答声。
饮绿略微想了想忽的脸色不好看起来。她轻轻掀开帷幔,见郎清曲倚在轿子一侧睡意正酣。
“小姐,您该下轿了,我们到了。”
“啊?到了?到哪儿了?”郎清曲被饮绿唤醒,懵头转向问道。
“还能到哪儿,当然是到郎府了。”饮绿边说边顺手将郎清曲歪斜的青莲银钗拨正。
适时郎清曲的头脑渐渐清明,她长舒一口气感叹道:“终于到了。”马车里颠簸了十几天,又在暖轿里晃荡了一个上午,终于到郎府了。
一个婆子笑脸盈盈自朱门内走出:“二小姐,您可算到了,夫人等您许久了。”
只见那婆子上身穿了一件水色夹袄,抬手间一个手指粗的银镯子闪了几下。
郎清曲一眼瞧见婆子下巴上绿豆大小的黑痣,估摸这位就是嫡母身边最有脸面的婆子,宋妈妈。
“您是宋妈妈吧?劳您等我。”
“都说二小姐和夫人的眼十足十的像,想不到连识人的眼光也是一样的准。快跟婆子去见见你母亲,这样聪慧的人儿,你母亲一定会喜欢的。”宋妈妈眉梢扬起,笑意加深几分,语气里有了亲切之意。
郎清曲颔首:“承宋妈妈话,还请宋妈妈带路。”
郎府本是一位京中豪富的宅院,因当今圣上对尚书令郎慕远甚为爱护,故而特此买下这座宅院赐予尚书令。京中豪富多奢侈至极,这宅院修建的自是怎么烧钱怎么来。
入了朱门是外院,外院又分了东院和西院。郎清曲远远望去,东院歇山式的正房屋顶露出小半边,正房百米外耸立有一八角楼阁。楼阁气势雄浑,亦是说不出的贵气。
好!此楼建的好!郎清曲强自忍住竖个大拇指的冲动,跟随宋妈妈穿过外院到了主院正房。
饮绿是郎清曲带来的唯一一个丫鬟,被留在了主院门外。宋妈妈领着郎清曲一人行至正房门口。
宋妈妈推开门,对郎清曲做了个请的姿势,朝着屋内喊道:“夫人,二小姐到了。”
郎清曲小步迈入门槛后,径直跪下说:“女儿清曲见过母亲。十二年不曾在母亲膝下尽孝,是女儿的过错。今日得以归家,定好生孝顺母亲。”
这套说辞,郎清曲在心里演说了千百遍了,今日才用上。
韩夫人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淡淡说:“起来吧,地上寒气重。”
郎清曲起身立在一侧,偷偷用余光打量嫡母。
韩夫人身着云纹刺绣缎裙,梳了盘桓髻,发间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素雅且恬静。一双时凤眼敛了诸多情绪,正落在郎清曲身上。
“母,母亲。”被这双眼瞧着,郎清曲有点惊慌。
“还是个孩子。”韩夫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似是自言自言。说完这句话后,她低头看着缎子面的裙摆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宋妈妈出言:“夫人,二小姐一路赶来身体疲乏,您看看要不要先安置了二小姐的住处?”
韩夫人抬头看郎清曲片刻,嘴角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大意,快带二小姐去红叶院歇息。”
郎清曲屈膝行礼道:“女儿先回房整顿一番,稍晚再来拜见母亲。”
韩夫人点头“嗯”了一声。
出了门口,郎清曲心内压抑的沉闷感消散了点儿。她能感觉出嫡母不喜她,往严重说,很可能厌恶她。
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若是能选择,谁会选择从妾室的肚子里爬出来呢?郎清曲无奈摇头,更何况自己的生母连个妾室也算不上。
不喜便不喜吧,只要能安逸平和的过日子,这些都不算什么。嫡母韩氏是名门望族的嫡女,应当不会和自己一个小小的庶女斤斤计较。
希望是这样。
红叶院内丛植有数十棵元宝枫,待到金秋之际,满院红叶,故名红叶院。
为了不辜负九月的一院红叶,园林师傅特地开凿了一方不大不小的湖,岸边临水建了一个三角攒尖顶亭。
郎清曲坐在亭内休息,不去看院内忙来忙去的仆人,只盯着湖面发呆。
半月前,郎府来信说要她回郎府。据说是嫡母为她兄长说定亲事后,想起自家还有个庶女置在外面,嫡母觉得女孩子大了,外面养着不合适,因而接了回来。
当嫡母与郎清曲的父亲提起这事时,郎清曲的父亲也就是尚书令大人很惊愕。他一直以为他的夫人并不知晓此事。
十三年前,尚书令大人和同僚喝的烂醉如泥归家,当夜睡了服侍他的婢女。此事发生两月后,他得知婢女有了身孕。
尚书令大人对韩夫人情深意切,求娶韩夫人前曾发誓不纳妾,故于此事深感懊恼,不忍令夫人得知。几番思虑下,他瞒着夫人将有了身孕的婢女安置到了一处偏僻的庄子上。
韩夫人也是偶然从嘴碎的下人嘴里听闻此事,毕竟是夫君的血脉,自己只为夫君生了一双儿女,思来想去不该养在外面,这便打发人去接了回来。
郎清曲静静盯着湖面看,心里愈加沉闷。老实说,她对妇人宅斗很不擅长,也很不解因何如此。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不挺好嘛,干嘛整日争个你死我活。
阿弥陀福,但愿嫡母不是心胸狭窄的深宅妇人。
“扑通!”一条通身橘红的金鱼自湖面飞跃出来,转瞬落入水面。
郎清曲手撑在亭内的栏杆上,探出身看湖底。
各色鱼儿在湖底恣意游动,整个湖底似是胡乱涂画的丹青,好不鲜活生动。郎清曲情不自禁,制取的毒.药有实验体了。
饮绿忙着指使红叶院的下人拾掇带来的物什时,眼神一飘忽,飘到了郎清曲身上。郎清曲嘴角溢笑,两只眼睛亮的像昨个儿的圆月。
“哎呦,我的小姐,您别打鱼儿的注意。郎主管说这些都是老爷的心肝宝贝,毒死了仔细老爷生气。”饮绿三步并两步走到郎清曲身侧,擒住郎清曲的手。
郎清曲捏了一把手里的荷包,幽幽说道:“这是解药。”
饮绿小心脏抖了抖,急忙夺过荷包将解药投入湖水。
“小姐,您,唉。”饮绿话止,无语望苍天。
她比郎清曲大了六岁,是看着郎清曲长大的,对郎清曲的秉性门儿清。
自家小姐随了庄子上魏老伯的喜好,对制毒一事异常狂热,没事就喜欢给庄子里的牲畜下个毒。
看看别家小姐,都是针线活不离手。再看看自家小姐,各式毒药不离身。别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家小姐花式投毒不重样。
长路漫漫,兴许以后这性子能改改。
“饮绿,快看,解药起作用了!”郎清曲拉着饮绿的手兴奋说道。
饮绿:……
好吧,不指望了。
一个小丫头小碎步走过来,立在亭子前说:“二小姐,请移步屋内用饭,辰时了。”
大晋一日只食早晚两顿,早酉时晚辰时。
经小丫头提醒,郎清曲才觉腹中饥饿。她快步回屋净手,跪坐在矮桌前。
郎府吃的倒是简单,一粥两菜附加一小碗米饭。
郎清曲叹气:“府上吃食真真是素淡。”主要是吃不饱……
饮绿脸上一黑。小姐,麻烦您收起一脸的怨念好吗。
侍奉用食的小丫头答道:“就是说呢,老爷位居高位,府上吃食却依旧素淡,天下有几个人能像老爷这般廉洁,这般儒雅,这般相貌端方。”
郎清曲噎住了。
感情吃饭寡淡都能扯出为政廉洁来,这就是身为美男的好处,蹲个茅坑别人都说你像腾云驾鹤的仙人。
饮绿服侍郎清曲喝了几口汤,这才不噎了。
郎清曲屏退了小丫头,问饮绿道:“听说当年我父亲靠着一张美男皮囊引得我母亲下嫁,我父亲长什么样?饮绿你见过没有?”
世人皆传她的父亲靠着一副好皮相娶了嫡母。毕竟当时她的父亲还只是个六品官儿,远不够格娶到韩家的嫡长女。
饮绿正欲回话,屏风处传来一个男子清朗的笑声,笑声罢,一位玄衣男子阔步而来。
“清儿,你觉得为父这张脸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男子看似三十五岁左右,高冠束发,剑眉斜插入鬓,薄唇亲启,周身气度温润至极。
郎清曲大宭,低着头不敢看她父亲。
男子话语里的笑意尚未退去:“我是你父亲,不要因为我一来就拘束了自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吩咐道:“给夫人去个话,我今日在红叶院用饭,让夫人不要等了。”
郎清曲听见外面一个男人回话:“好的,老爷。”
大晋上层社会的贵人用饭皆是专门辟一室,尚书令留在红叶院用饭也没什么。
“我素日用食清淡,清儿吃不惯的话,我命人开红叶院的小厨房可好?”
“好,都好。”尚书令大人的嗓音像是一口清爽的蜜糖,甜的郎清曲找不到方向,也不知父亲说了什么,胡乱答道。
尚书令大人眼眸沉水,心下五味杂陈。错在自己,孩子没错。
十年前婢女染病而亡,自己的小女儿没了母爱又缺父爱,到底是苦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