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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C7自作孽 ...
C7自作孽不可活
转眼间已入深秋,四中的林荫大道在夏季还郁郁葱葱,一片繁隆,现在只剩凋零的法桐叶子铺的满路都是。一场秋雨下来,更显得凉意逼人。
三八线仍旧笑傲于旧式的课桌中间,三八线两侧的人也依旧互相仇视,所谓的前嫌尽是,天下太平,原来只是理想主义者的空想而已。
因为下雨的关系,周一回校,邹学宜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宝马”转而搭起了公车。雨伞收起,甩甩背包上的水滴,她捡了一处坐下,车上全是自己熟悉的同学,一会儿就有人讨论起了刚看的电视剧。女孩子叽叽喳喳,男孩子佯装很烦,又是一阵吵闹。简曦就坐在学宜的身后,她最近迷上了QQ聊天,昨晚更是奋战到很久,学宜问她和谁聊那么久,兴奋的人反而静下来,笑而不答。学宜眯眯眼,就她和江一楷那点破事儿也不值得她去多想。她脑袋有些昏昏沉沉,昨晚家里的“小白雪”生病,她守到半夜,两点多才睡下,因此脑子有些不够用的。
小白雪是雪泥的心肝宝贝,一条西高地白梗犬。因为通体雪白,又娇小可爱,所以被称为小白雪。雪泥去到外省求学,自然没法将它带在身边,照顾小白雪的重任就落到了她的头上。她虽然只能算是小白雪的后妈,但是也是很有责任感的后妈。雪泥说,小白雪虽然有些年纪了,但还是清清纯纯的老姑娘,没有经历过恋爱也没经历过生育,它的人生,哦不,应该说是“狗生”还未完全开始,所以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要是它有个三长两短传到雪泥耳朵里,又不知该有多伤心。
简曦家里有一只猫,叫“火把”,正是出自费翔的那首名曲“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火把”年纪尚小,但是已经很风骚,整日不回家,刚刚几个月就与对门的大黑猫私奔,简曦气的咬牙切齿,直叹家门不幸。
她想到这里,伸手去摸后座的人的脸,这是她感到高兴的经典动作,她还尤其喜欢捏那些胖嘟嘟的小脸,肉肉的,看上去就让人想咬一口,而简曦不幸的,正是长了一张婴儿肥的面孔,所以经常遭她毒手。
只是今天的脸摸起来有些不一样,颧骨高一些,立体一些,圆一些,额前的碎发抚的她手指有些痒,鼻子很高,眉毛很顺,眉峰突起,嘴唇——
嘴唇摸不到,因为她一直在后退。
她恼怒地回头,犹如吃不到糖的小孩。
“你干嘛?!”
然后眼睛睁大,眼光“哐”地落下,斜视身后四十五度角的地方。再然后,她迅速转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眯着眼继续假寐,同时忽略身后那人阴测测的笑声。
课间操时,物理课代表忽然宣布要收假期时的物理作业。邹学宜搭在课桌边沿的手颓然落下,这才想起某件很重要的事完全被自己忘记。她今天一早就摸到狗屎,现在又被人追着要作业,可真是晦气!她弯着身子溜出教室,心里期盼不要被发现。物理老师和物理课代表是一个德行,记忆力差的惊人,只要没人从中作梗,是不会有人发现少了她那一份的。
她沿着操场和音乐楼转了一圈,回到教室后却被简曦告知,物理老师请她去一趟办公室。她扶着额头,“不会吧!要死了!”然后急急地赶往办公室。一进屋发现可敬的物理老师兼年纪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她,如果忽略他老人家手里那根手腕粗的铁棍的话,他的笑容一定可以称之为慈爱。
她很乖地低头,一副悉心受教的模样。
年纪主任敲敲办公桌“来来来,邹学宜,说一说你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家里的狗狗病了,然后…我就忘记还有作业要写了。”
“哦。我还以为你要说家里人病了呢。”
“怎么可能!”她抬头,讨好地看着他“只是一不小心而已…”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个一不小心的动作。
老师忽然笑了,她只好跟着傻笑,突然“砰“的一声,铁棍打在办公桌上“狡辩!”她肩膀耸起,头又抵下,装出一副很乖的样子。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传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年纪主任还在孜孜不倦地教育她,而她只想回身看看那个贱人是谁。
“叶清溪,来,顺便把试卷拿回去。”末了老师对着她身后的人招手,她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忽的转头,原来真是他!她心里一万次的诅咒,目光凶悍,叶清溪却大神在在,仿佛没看见她似的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让她更加气急,回教室的路上还一直在想要怎样报复他。在邹学宜的心里,人类大体可以分为四种——她自己,她喜欢的人(这里的喜欢的概念是很广泛的),贱人和大奸人。是人都要犯贱,所以贱人很多,贱人即蠢又笨,又欠收拾;大奸人则狡猾奸诈,总想着怎样收拾别人。而叶清溪很荣幸的兼顾两者,这可不比念个硕士双学位简单,依她看来这家伙先天条件及后天修炼都已达到一定水准,这才将这两个角色做的如此成功。
她一直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品种。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现在她的权威受到挑战,自然让她不爽。
于是某人趁着午休的时候早早地来到教室,衣服一拉一提毫无淑女形象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修改液,十指纤细,白色的粘稠液体从笔端溢出,一只张狂的乌龟立马出现在某张椅面上。
几分钟后,叶清溪和江一楷一伙拥进教室。那个年龄段的男生总是很吵,喜欢霸占在靠近门侧的走廊里,每每如此,女生们总是小心又谨慎地经过,怕被男生耍弄起哄;如果“站街”的人群里恰好有你喜欢的那个,则更让人脸红,很多女生就是因为这样才磨蹭着不肯进教室。不过也有女生从来不屑于此,例如邹学宜。
她每每故意晚来几步,一路吹着流氓哨从男生铸成的人墙里穿过,偶尔也会和某个男生勾肩搭背,似乎她从来就不知羞涩是什么滋味。
叶清溪奇怪地看着早就端坐在座位上的小女生,难得她今天来的这么的早。再一看周围,不少人围在他们的桌子旁边嬉笑打闹,他心觉不妙,不知那个小鬼子又在耍什么花招,走近一看,没把他气个半死。
那样的乌龟全世界也只有一个人能画得出,而小女孩右手撑着下巴沾沾自得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怎么样,服了吧?”
他一声不吭地屏退众人,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截砂纸,蹲在地上擦起来。邹学宜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大奸人在矜持什么。他不是应该扑上来掐着她的脖子凶狠地问她“为什么!”吗?然后她会回答“贱人必死!”再然后他会跪地求饶,再再然后她会叉腰大笑三声,说“爱妃平身。”
阿呸!是“贱人平身”。
只是贱人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令她疑惑摸不着头脑。
如此一连三天。叶清溪每天进教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储备好的砂纸,蹲在地上擦拭椅背上的乌龟。邹学宜越想越不对,不知大奸人又在想什么阴招。终于第四天的中午,叶清溪提起自己饱受折磨的椅子,对着邹学宜阴阴地一笑,毅然决然的走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邹学宜被班主任叫去。
“这是你画的?”
“这都是你画的?”
班主任拿教鞭指着那些“遗迹”,“你很行吗,邹学宜!你多大了,还干这么无聊的事?!人家叶清溪不和你计较,你还来劲了你!”
她斜睨一下老班涨的通红的脸,轻声说,“不计较才怪!”
“你说什么?”
“啊没…没说什么?”她一向识时务,怎么会在风口浪尖上自寻死路。
“从明天起,教室后面的垃圾归你了…”
“什么?!”小女生惊恐地抬头。九班实行的是惩罚制,教室和卫生区的垃圾从来不需要安排值日生,而是归给那些犯错误的人。
“还有卫生区。现在正是法桐落叶的时候,每天都需要人打扫,像你这么有时间又有精力的同学应该为班级做点贡献,这叫物尽其用。”班主任很平静地叙述完,就见她一脸灰败,藏在身后的拳头捏的嘎嘣作响,随时都有可能招呼上旁边的那个贱人。
叶清溪一直低着头装深沉,听到班主任的惩罚措施后终于忍不住“扑哧”轻笑,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班主任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忍到现在才拿来告状,很辛苦吧?”
叶清溪一脸笑意“没有。”
“什么没有。大男生有了问题不自己解决,只想拿来告老师,你也去打扫!你们俩个一起!”
苍天在上,圣主英明!
这才叫真正的自作孽不可活呢!
C8所有关于你的往事都那么长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很多年以后,邹学宜从来不会回忆起那时候的事。她的朋友宋娇颜就曾指责她太过没心没肺。她习惯流浪,习惯与垃圾为伴,习惯过着落拓又自在的生活,她好像没有过去也不担心未来….一个芳龄正好的女孩,天知道是为了什么。
高二的课业还不是那么紧张,吃过早饭后就是打扫卫生的时间。每每这时邹学宜都会深深感到无奈。教室后边的垃圾桶里什么都有,又脏又乱,她看到那些横飞竖躺的垃圾就会忍不住地想把叶清溪塞到里面。而我们的贱人兼大奸人心里也不那么好过,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失策,痛失马嵬坡,自感耻辱,每天闷声闷气地抬着蓝色的铁皮垃圾桶倒垃圾,鬼才明白他风度翩翩为什么不是仗剑行侠而是提着垃圾桶在校园各个角落游荡!
最最要命的是通往食堂的那条大道上的落叶,秋雨一来即潮又脏,他好不容易从东头扫到西头,某人悠闲地跟在身后,忽然喊他,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她奸诈的笑脸,然后有哗哗的雨滴伴着落叶打在他身上。
她张狂的笑声游荡于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气急又无可奈何。提着垃圾桶下楼的时候故意走得很快,她虽然很高,但还是跟不上他的步伐,右手轻轻使力,她的脚步就会啷啷跄跄。更有一次,他用力过大,邹学宜一个闪身,眼看就要亲吻大地,叶清溪眼疾手快,弓着身子蹲在她落脚的地方接住她,这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可是她气息还不稳定就故意压他的后背,赖在上面不肯下来。她那里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偶尔来往的人奇怪地看着他们,叶清溪低着头的脸早已血红一片。她身体柔软,虽然是发育不良的豆芽菜,可好歹也是盘菜吧。叶清溪尴尬地推开她,她又粘上来,再推再粘,一直到垃圾场,一路上就听见她嗤嗤的笑声。
哪会有女孩这么不要脸?可邹学宜就是个特例。好几次叶清溪都忍不住想要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一泡屎?不要怪他辣俗,他虽然调皮但还有起码的矜持,家庭氛围也从来不允许他使用这些词语。他之所以这样形容完全是来自邹学宜的熏陶,她就曾经很不屑地指着被全校女生推崇的一位男老师的屁股说“帅个屁呀..金刚娘们儿腚!”
叶清溪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她可以这样不管不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止如此,她疯起来的时候就对着叶清溪唱歌,用的是李谷一的《你的笑容》的曲调,歌词自编,大体是“your 咪咪 ,left 咪咪,and right 咪咪 ,thirty six D!”她画着圈下流地指着他的胸前,仿佛他真的长了一个36D的□□一样。他不知怎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么“特别”的女孩,他也见过邹学宜的母亲,清朗的气质自是常人无法比拟的,难道真的是基因突变,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变成一只老鼠?
她的行为幼稚,兴趣古怪,最爱玩的游戏叫“谁是谁的爹”。两人以拍手方式互相提问——谁是谁的爹?
我是你的爹!
谁是谁的儿子?
你是我的儿子!
你是谁生的?
你是我生的!
很多人不止一次的回答“你是我的爹”“我是你的儿子”“我是你生的”,所以这个游戏千变万化,只一条原则,就是不要让对方占到便宜。说来好笑,他深深不齿于她的行径,可看到她和简曦,江一楷一伙玩的那么高兴,他竟然也有些心痒痒,最可怕的是两天以后,全班同学都好像受到她的毒害,统统玩起这个游戏,下课时间一到,九班立刻变成一个喧哗的大赌场,人声鼎沸,就连别的班的同学都饶有兴致地来观战。“谁是谁的爹“以不可遏止的风头在校园里流传,至今仍是四中的保留曲目。
叶清溪很奇怪,她的一言一行都有碍风化,为什么大家还一窝蜂的跟随?就像那首□□的《咪咪之歌》在众女生之间流传甚广一样,她每做一件事都会引领“时尚“潮流,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他的人生太无趣?他犹记得自己也是个以情趣取胜的人,但他那些小情小趣在邹学宜的面前立马矮了一截,只有自叹不如。
后来他决定不再闹情绪,没想到第一次加入“谁是谁的爹“的游戏就被人玩的团团转,也不知给多少人当了儿子。惨败之下,他被派去超市买零食,难得的邹学宜竟然提议和他一同前往。
叶清溪纳闷,她哪有这么好心,邹学宜反而解释给他听“我有东西要送洗衣房。”她手上提着一个蓝色的袋子,里面隐隐露出学校统一发放的床单的样子。
叶清溪“切”了一声,“你别告诉我你连内衣都要送洗衣房吧?”他说完就有些脸红,自己也纳闷为什么要跟她讨论这个“内衣”问题?
“谁说的?”她抬头,“我拿回家洗!”她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叶清溪彻底无奈,“算了…我去买东西!”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面的超市走去,留下邹学宜一个人笑眯眯地站在洗衣房的门口。几分钟后叶清溪买完东西,路过洗衣房的时候,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叫她一起回去。就听邹学宜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叶清溪。”
一颗钢镚儿滴溜溜钻到洗衣机后面,洗衣房的阿姨蹲下身子就去捡,就在这时叶清溪探进头去,恰好看到蹲在地上的阿姨的背影和她卷起的湛蓝色裙子下那条白色的——大妈内裤!
叶清溪抬头望天,不期然地听到她奸诈的偷笑声,“主啊,让我死吧!”
从这之后,邹学宜见到他就会异常兴奋,她嘴里哼着邓丽君的《一见你就笑》——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多美妙,跟你在一起,哦~~永远没烦恼!究竟为了什么,我一见你就笑…哇哦…”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一见他就笑?她不说想必他也明白,那毕竟是他噩梦的根源,而她则亲切的称之为——大如来佛腚…
所有关于你的往事都那么长
我总感叹当时的浪漫
我很在意那些回忆 ….
和邹学宜不同的是,叶清溪很喜欢回忆。王啸坤幽怨又渺茫的声音仿佛隔着前世传来,而他的今生,少了她再不完整。他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身怀着几千元钱从中国的北部出发,一路沿着海岸线南下,经过烟雨江南,经过苗寨,经过丽江,经过无数的古城,西藏,青海,新疆….她说希望在新疆的碧空中死去,或是在草原上终老,而她所有的计划都不包括他,她似乎早已经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叶清溪的人。
那时候的邹学宜从来不知道愁苦是什么滋味,她生活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母亲在一家颇有名气的电器公司做财务主管,父亲是凤城教育局的高层,贫穷对她来说是个遥远又陌生的概念。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十八岁以后的岁月,生活不再安定,漂泊流浪是家常便饭,她也有过三天只吃一点面包的经历,一路扛着睡袋行走了大半个中国,没钱的时候随意在街边的长椅上凑合一宿也不是没有的事。当然,地球是圆的,所以她不可能总处于倒霉的位置。每每设计稿通过的时候,她也会拿到一笔不菲的钱财,可是她天生不是个能留住钱的人,一转手,荷包又扁了下去。
灵感是这个世界上最飘忽不定的东西,连续几个月都不进账的时候,花匠,修车匠,擦鞋匠,餐厅服务生,浴室吧员,加油站服务生…她全都做过。她喜欢那些不那么高层次的工作,并且从中获得报酬和乐趣。她似乎天生就适合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如果非要以一种东西来形容她,她自己和身边的朋友都觉得“野草”再适合不过。她顽劣又强悍,小风小雨根本不在话下,白老先生不是也说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而叶清溪的用词则更恰当,他说她是“大难不死,必成后患”。
邹学宜初中的时候开始读三毛,对荷西和撒哈拉一往情深。“流浪”对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美好的词汇。那时候,江一楷的姐姐远嫁立陶宛,她们开玩笑说要江一楷带着她去立陶宛捡垃圾。立陶宛啊,虽然不知道那里的经济状况如何,但好歹也是个欧洲国家吧,而且听江一楷的语气,一定是错不了的。她崇洋媚外地想,把发达国家的垃圾拿到国内来稍一修整,是要赚多少的差价啊!
叶清溪嗤笑她,“去立陶宛,你就等着车臣黑寡妇收拾你吧!”她纳闷,翻出地图来一看,还真的被这家伙说中,立陶宛就在车臣的附近,或许她还美滋滋地撅着屁股在立陶宛的垃圾场里淘宝的时候,飞来一颗炸弹就能炸的她尸骨无存。
人总是爱惜自己的皮囊的,年少的时候,死亡是那么遥远的事情。其实,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生死也只是一呼一吸的事而已。
可是那时的她并没有那种觉悟,她执着于和大奸人的斗争中,乐此不疲。世上再没有那么好玩的事,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人斗争,其乐无穷。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很快,初雪过后尤其的冷。比较倒霉的是班主任对她和叶清溪的惩罚还没有结束,他们整整倒了两个月的垃圾。铁皮桶的把手是骸骨的冰冷,倒垃圾的时间也由早晨改到了傍晚。邹学宜耳朵上带着毛茸茸的耳套,手上戴的是青色的棉手套,棉手套的绒毛镶接处是一圈色彩各异的小铃铛,傍晚吃过饭后,扬声器开始播放音乐,她和叶清溪就踩着韩国歌曲《倒垃圾》的节奏,一路小跑,叮铃铃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一片黑暗,叶清溪嘲笑她是“狗配铃铛跑的欢”,她就故意把手举在他的面前摇晃。
少年男女,青春张扬,总是叫人羡慕的。而初时的针锋相对也随着了解的加深渐渐变得不那么尖锐,仿佛只是小男生和小女生的打情骂俏。不是没有人私底下议论过他们,但谁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说,邹学宜就是喜欢叶清溪了,或是叶清溪就是喜欢邹学宜。
她一向没心没肺,爱情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比整到别人还要爽?小鬼子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她满心想到的只是怎样疯怎样玩,关于将来另一半的形象也只是在小的时候和雪泥聊天时稍稍提了一下。倒是雪泥,最近不管是来信还是打电话都有明显的改变,这让她不由得担心。
雪泥只身在外,寄住在一个亲戚家里,身边没有父母亲人,她一定会感到无聊寂寞,如果这时候有人趁虚而入,那她一定会输的很惨。她不止一次地叮嘱雪泥要小心,而她只是笑,说她像个老太婆。
冬日的午后,阳光懒散,两节课后她被简曦拉着到操场上看球赛。今次是九班对隔壁十班的一场大战,简曦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就对此憧憬不已,原因很简单,她只不过想看江一楷穿上球衣时的帅酷样子而已。邹学宜骂她,这个世界真是荒谬,人人都对爱情蠢蠢欲动,不知是她不正常还是大家荷尔蒙分泌过剩。
自然,她受到了简曦的反击。只能闷闷地由她拉着站在球场边上看那些男生作秀。呼出的气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而那些男生仿佛不惧寒意一样,只穿着单薄的球衣奋勇作战。结果是第一场下来,九班大败,简曦气的直跺脚,一直呆在球场边上裹着羽绒服的叶清溪比个手势,将一名同学换下来,随手将羽绒服扔到邹学宜的怀里。
这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雪。洋洋洒洒如鹅毛般落在她的围巾上。叶清溪只穿一件球衣,赤裸的胳膊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身形修长,平时看起来偏瘦的体质,没想到还是稍有肌肉的。他气场沉稳,行动又矫健,三分球精准,和江一楷配合的更是天衣无缝,不一会儿比分就被拉平。观战的多数是慕名而来的女生,见到心中的英雄如此了得更是得意尖叫,邹学宜吹着口哨,组织女生加油,俨然一个拉拉队队长的样子。
而叶清溪在一个精准的三分投球后,更是不顾场上的激战,反身对着观众致意,他摆着双手,洋洋自得,嘴角翘的老高。对手被他的张狂气恼,接下来的比赛更是激烈,结束时双方都感到酣畅淋漓。
叶清溪下场时没有见到邹学宜的影子,他奇怪地问简曦,“邹学宜呢?”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他的羽绒服去了哪里。
他站在球场上等了她几秒钟,心里腹诽不已,这个人不会到现在都还只记得怎样和他做对吧?她难道真的想冻死他?正咬牙切齿的时候就见她大神在在地跑过来,一边尖叫“好冷啊!”一边给他套衣服。
“靠,你真的想冻死我?”他颇为不满地看着她。
“哪有,我只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她对着他做鬼脸“不过,真的有那么冷吗?”
“你扒光衣服站在这试试!”叶清溪忍不住抱怨。
她难得很乖地任他骂。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拉着他的手就跑。
“你要带我去那里?”叶清溪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去一个让你温暖的地方。”
一分钟后将要冻僵的两人坐在锅炉房里,吃着烧锅炉的师傅烤的番薯,叶清溪偷偷地问她“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人?”
“学校里的工人师傅我都认识的。”她只顾享受手里的美味,完全不在意他的提问。倒是烧锅炉的师傅笑眯眯地回答他“小猫儿啊,谁都认识,她是自来熟!”那是叶清溪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她的名字有些生冷不近人情,和她一身的气质也并不匹配,倒是“小猫儿“三个字与她较为相称。细看下,她不就是一只贪吃的猫儿吗?圆脸,狭长的大眼,薄薄的单眼皮,笑的时候就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般;收起的利爪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在别人的心里挠一道细长又深刻的伤口….
“咳…”叶清溪忍不住轻咳,悄悄地将快两人快要靠在一起的脑袋拉开一点距离。他的举动映在烧锅炉的师傅眼里尤为好笑,也不自觉地轻咳一声说“小猫儿,来来来,帮我把路旁的垃圾运到垃圾场里。”
“好啊。”邹学宜痛快地答应,叶清溪奇怪地发现,她在这些人身边就像是对着自己的亲人那么自然,而且这些师傅好像也颇为喜欢她,就像他们提着垃圾从锅炉房来到垃圾场的路上一样,经过的不管是食堂还是卫生室,后勤部还是传达室,所有的人都和她打招呼。那些都是学校的工人,或是小个体商户,少说也要比她大上个十几岁,可是无一例外的,他们所表现出的热情完全是出自真心。书店的老板娘热络地向她推荐新到的武侠小说,小超市的老板免费借她打火机用,食堂的大妈则问她中午为什么没有来她的窗口买东西…
同样是生活在这个学校不到半年的学生,为什么她就会又如此好的人缘?他们一样每天要学习十几个小时,有数不完的作业要做,还要打扫卫生倒垃圾,她是那里来的时间去结交这些人?
后来叶清溪明白,这就是邹学宜的天性,她心性单纯,或许粗糙,或许市井,但贵在温暖。她从不看轻任何一个人,对自己或是别人都异常的宽容,所以她的朋友满天下,即使她离开之后总是忘记去联络他们,他们也未曾忘记过她。
那日的傍晚,夕阳将落,天边的霞彩像是他最常用的砖红泡在水里那样,须臾散开。青灰色的天际有耀眼的金黄,鹅毛大雪只是一会儿就过去,空气中还有着邹学宜烧的树叶的焦味。他们坐在垃圾场入口处的平板车上,等着烤熟埋在坑里的那两只番薯…
成年后的叶清溪无数次地眷恋起那时候的感觉,在火堆旁搓着手,等待番薯烤熟的那些安静时刻,和听着身边的小女孩讲着她的流浪梦想….他所经历过的人生里再也没有那一刻那样宁静安详。
C9傻瓜配天才
情人节将至,简曦老早就在准备送给江一楷的礼物。邹学宜看到她手织的围巾吓唬她“有人说,情人之间如果送石头记或是送围巾的话,一定会分手!”
“啊?那怎么办?”简曦不疑有他,苦大仇深地看着她。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围巾送我啦!”
“邹学宜,你骗我吧?”简曦恼怒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真真假假,你从来不说实话!”
邹学宜摸着下巴,“这句话我喜欢听,好像是…荷西也这样说过三毛…对,是在《中国饭店》里。”
“你快让三毛迷痴了!”简曦抱怨。
“她是我的偶像啊!”小女生两眼熠熠生彩“我一定要想她那样到处去流浪!我要走遍好多地方,我要一片相思农场,我还要把我的房子建在垃圾场旁边,桌子上摆着火热的天堂鸟,用破旧轮胎做吊篮,用棺材木做家具,还要住在坟场区…当然,最主要的是要找个荷西那样的老公…”
呜哈哈哈!
“我看叶清溪就不错啊…”简曦小声揶揄了一句。邹学宜忽的转头“不要胡说!”虽然她和大奸人的关系有所改善,但并不代表她就应该像那些女生私下里议论的那样喜欢他。叶清溪有什么好?帅一点,学习好一点,家境也不错,人嘛,除了贱一点还尚算是个男人。其他女孩对他趋之若鹜,但谁规定她邹学宜就要爱这样的叶清溪?她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个土匪或是强盗?那样的人生不是更拉风一点?
真的到了情人节那天,邹学宜才发现,原来不止是简曦一个出俏头,很多年轻的情侣都在庆祝这个漂洋过海来的节日。
她们四人一早就聚集在一起,那天也正好赶上附近的一个庙会,从早晨庆祝到夜晚,还放了烟花,自然是比平时热闹些。
尚在寒假中,雪泥却呆在姨婆家里没有回来。这个时候东北应该是冰天雪地的另一番景象吧。在开发区住的时候,外婆家的邻居是从东北迁徙过来的一家人,她们的描述中,东北是个异常美丽的地方,白皑皑的雪,茂密的森林,山野间无数的珍宝…但她敢确定,雪泥一定只是坐在围炉旁取暖,偶尔画画,只是这样也让她羡慕不已,毕竟能静听海涛闲话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福气。
街道上到处都是卖小东西的地摊,就连一些专卖店都打着狂摔的招牌在路边摆起摊来。她一路走来买了三块石头,一袋子的布头和几包纽扣还有装饰玩具用的蕾丝绯边。叶清溪看到这些东西立马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今天我才知道你原来还真是个女的!”
学宜瞪他一眼,继续若无其事的闲逛,而叶清溪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因为他怀里还抱着她的宝贝小白雪。
两人转个弯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江一楷和简曦竟然不见了,学宜纳闷,不知这俩家伙在搞什么鬼名堂。他们逆着人流走回去,街道的另一拐角处是一个狭窄的小巷,乍一望进去黑乎乎的一片,好像还有细微的喘息声,学宜纳闷,她从来就是那种好奇心很强的人,遇到这么诡异的地方自然是要进去一探究竟。
可是叶清溪飞快地抻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像尊巨佛那样堵在小巷的入口处,她推了他一下,他却仍然纹丝不动。
“你干嘛?”学宜恼怒地瞪着他。小白雪趁两人推拉之际一个轻跳,落在地上,瞪着无辜的大眼看着他们。
“我还要问你干嘛呢?”叶清溪干脆抱着双臂回瞪她。她气急地横冲直撞,女孩的力气毕竟不比男生,叶清溪双手撑在小巷的墙壁两侧,他好笑地看着她上蹿下跳,一点女孩样儿也没有。
邹学宜忽然阴测测地笑起来,趁他不备,对着他的虎口咬下去,她的嘴唇濡湿,狠狠地贴着他的肌肤,温暖的触感在寒冷的空气中尤其的敏感,小虎牙嵌在他的肉里,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但却像是最厉害的毒器那样,让他的身子感到酥酥麻麻不知所措。他干脆拦腰抱起她,心里这才觉得不再那么空虚。邹学宜瞪大双眼,趴在他的肩头大喊“耍流氓啦!”一会儿被他的下巴夹住,只剩呜呜不清的叫喊声。
地上的小白雪溜溜地跟着两个人跑,歪着头奇怪地看着她们。
终于走到无人的地方,叶清溪这才一把扔掉她,“我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没兴趣!”他虽然这样否认,脸却早已绯红一片。邹学宜狠狠地踹他“你才发育不良呢!”
她整了整衣服,“发育不良的豆芽菜你不也抱了?还敢说你没兴趣?”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他不经深思,一句话脱口而出,这才察觉自己的失言急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
“我?我怎么勾引你了?”邹学宜转到他对面,大有誓不罢休的气势。
“那…那样…不是..不是…算亲吻是什么?!”他指着自己的手,这才看清上面齐刷刷的一排小牙印,酥麻感不受控制地再次袭来,他急忙拿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这样就算是勾引啊?”她纳闷地看着他“难道你没被狗咬过?没被猫咬过?有什么不一样?”仍旧气势汹汹地瞪他。
“算了..你要非把自己比作猫狗我又有什么办法。”他的右手仍旧扶在左手上,掉过头去,不看她。
“你…”她气急地指着他,掉头就走。
“你去哪?”叶清溪追上她,跟在她的身后。
“要你管!”
“说不过我就想逃?原来你是个胆小鬼啊!”
“滚吧你!小白雪渴了,我要带她回家喝水!”她停住招呼几步外的小白雪,它最近养的不错,身子圆滚滚的,真的像是个雪球一样慢慢滚过来,抬着头,清澈的大眼看着她。
“小白雪!”叶清溪叫她一声“吃吧吃吧…”他蹲在地上,捧起还未化掉的积雪,小白雪凑到他跟前,嗅了一下,就“嗒嗒”地舔起来。
邹学宜面无表情地看着吃的一脸欢愉的小白雪还有喂得心满意足的叶清溪,撑着月亮湾两侧的栏杆说“真想把你们俩扔下去!”
接近中午,邹学宜一脸不情愿地跟着叶清溪到他爷爷的药店里去。她进门惊奇地发现中医馆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老旧,到处都是残破的木匣和干瘪的草药。叶家爷爷的养生馆很干净,大大的落地玻璃,白色的地板,米色的木药匣嵌在墙壁里,是一排排的小抽屉。
她好奇地往里走,就见一个老头须发花白,带着老花镜趴在桌子上不知在看什么。
她靠近一点,这才看清原来桌子上摆的是一溜的五枚硬币,有反有正。那个老头一边拿着书本,一边对着桌子上的硬币喃喃自语。
“哎呀呀…不宜出行啊!”老头终于收起书本,将硬币收罗到一个小竹筒里,直起腰,这才看清眼前站着一个人。
小姑娘对着他眯眯笑,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单眼皮,真像是一只猫咪。他摘下老花镜对着站在门侧的孙子说“这是你的小女朋友?”
“什么呀,爷爷你别瞎说!”叶清溪急忙走过来,把邹学宜推到一边“我同学。”
“不一般的同学吧?”叶家爷爷还在打趣他。
“爷爷!”叶清溪作势要走,叶家爷爷一把拉住他的手“别生气别生气..”
他的中指和食指搭在叶清溪的脉门上“瞧你心跳的,还说我瞎说?!”
“哎哟,说了别生气,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叶家爷爷一边笑一边拖住真的要离开的叶清溪“你说是吧,清溪的小女朋友。”
对面的小女孩鬼精灵地点点头“就是啊,心里没有就是没有,你怕什么?”叶清溪生气地瞪她一眼,坐到柜台后的转椅上,不肯理那两人。
“来来来,小姑娘,让我看看..”叶家爷爷拉着她的手,端详良久对着柜台后的叶清溪说,“别说,你们还挺有夫妻相的!”
这次叶清溪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无视两人往楼上走去。
邹学宜好奇地跟在叶家爷爷的身后问东问西,偶尔还替他递个东西接接电话。
“老头儿,你刚才在干什么?”她好奇地问他,老人家停住手里的活“占卜啊。”
“啊?”小姑娘跳到他身边“你还会占卜啊?”
“就用那些硬币?”
“哎,你可不要小看那些硬币…”老人家鬼祟地把头伸过来一点“很灵的!”说的煞有其事。
“那你给我占卜一下。”
“占什么?”
“恩…就算一下我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出现好了。”小女孩不免俗套地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来看看啊。”叶家爷爷把竹筒内的硬币倒出来,观察良久“依照卦象看来,此事可遇不可求…”他捻捻胡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
“爷爷,你能不能不要对每一个来店里的女孩都说同样的话,我有几条命啊,能娶那么多老婆?”叶清溪无奈地站在楼梯口。
“哎?这次是真的!”叶家爷爷摆手“老人家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鬼子不假思索地说“那你看他会是干什么的?”富翁还是权归?又或者真的像她从小想的那样是个强盗或是土匪?
“这个就不好说了…”叶家爷爷长叹一口气,似假似真似的说“我看那,小姑娘挺有官太太相的,或许你嫁个当官的也说不定啊!”
“真的?”小鬼子觉得好笑,她从来就不觉得官太太有什么好。嫁个爸爸那样严肃的男人,每天有开不完的会和赴不完的应酬,即使是和儿女谈心也弄得像是在训话一样,而她就要像妈妈那样不断地结识些新朋友,不断地玩乐花销才不会让自己感到寂寞…她自认自己不是那样的女人,也断不会让自己有那样的命运。
她还没把自己的轻视诉诸于口,一旁的叶清溪早已嗤笑了一声“是嫁个厕所所长还是嫁个村委会主任啊?”
小鬼子斜视他一眼,自己不要的东西自是无可厚非,可他这样的耻笑还真的逼的她想找个从政的人嫁掉,她找了个印象中最相近的角色说“或许我会嫁个军官呢?!”同样的彪悍,同样的拉风,林教头被逼上梁山,一百零八好汉占山为王逍遥自在,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招安的下场,所以在小鬼子看来,世界上最接近于土匪和强盗的正当职业就是军人了。
叶清溪被她强悍的思维震住,同时对她诡异的审美表示了自己的感叹。盛赞之下小鬼子也不由得有些洋洋自得,她嘿嘿直笑,转到另一个话题,“那你看我会长命百岁吗?”
“长命百岁?”叶家爷爷拂拂自己的山羊胡“小姑娘,长命百岁不是算出来的。”
“那是怎么出来的?”
“人要活得久就一定要健康,所谓‘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老人家从楼道后的储物间里舀出一些小米“要健康就一定要坚持吃五谷。来,把这个淘了。”将勺子递给邹学宜后又趴到柜台上端详那些硬币。
邹学宜郁闷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回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这个小米是要怎么淘的。她爱做手工,但并不代表就一定也爱做家事。邹小姐虽然只是个刁蛮的小家碧玉,但十几年来却像大家闺秀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她把东西递给叶清溪,只盼他能嘴下留情,可他古怪地看她一眼“真不知道谁敢娶你。”
“又不要你娶!”第一反应就是还击,小鬼子仰着头趾高气扬地在他背后喊“想娶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呀,排队也轮不到啊!”
药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走进来,“爸,清溪呢?”
叶家爷爷摘下老花镜“在里面做饭呢。”
“哦。”那女人转头看了学宜一眼,微微一怔,“我有个手术,先走了。爸,告诉清溪,中午就不用回家了。”
老头“恩”了一声又趴下,邹学宜送那女人出去,微微欠身“阿姨再见!”
那女人笑笑“再见。”
吃饭的时候叶清溪问她“你不用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邹学宜撇嘴“不用,我爸我妈都不在家,阿姨那儿我打过招呼了。”
叶清溪顺手为她填半碗米粥,就见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怎…怎么了?”她打量的眼神让叶清溪觉得毛骨悚然,说话也磕磕绊绊。
“哎呀!”小鬼子拍着手“叶清溪,今天我才发现你真是新世纪的四好男人!”气势恢宏地拍他的肩膀“你这样的男人就是应该配我这样的女人啊!”
“咳…你有病啊!”叶清溪扶着自己的脖子,一口小米粥不上不下,全掐嗓子里了。
“不是吗?沈浪和朱七七,熊猫和百灵,傻瓜配天才,像我这样的家事白痴就应该找你这样的新好男人,我说的对吧,爷爷?”说完还不忘找外援。
叶家爷爷点头直笑,“是极是极。”
叶清溪翻了个大白眼“真不害臊!”
C10貌似世界末日
午饭过后,邹学宜和叶清溪在药房二楼的沙发上看电视,叶家爷爷在一楼逗小白雪玩。节目并不精彩,她一会儿就觉得发困,歪歪地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学宜从小就是那种一沾枕头就着的人,雪泥也说过,她这种人最是没心没肺,心里无牵无挂的自然睡的好。没想到这一睡竟然就到了下午四点钟,醒来后却不见叶清溪的人影。她下楼问叶家爷爷“老头,叶清溪呢?”
“哦,好像有什么事出去了。”小白雪在转椅上打盹,见到她“蹭”地跳下来,围着她转。
她看看时间,对着叶家爷爷说“不早了,那我先回家,等他回来你告诉他好了。”
“这就要走?”叶家爷爷放下手里的鹿角,从柜台后走出来。
“嗯。”她点头抱起小白雪,想起什么来似的望望外边的天空“哎?我还以为下雪了呢!”
“哪有,天一直好好的,你做梦了吧?”叶家爷爷为她打开门。
“对啊,梦见有薄荷味的雪花落在我脸上,嘴上,很清爽的。呵呵…”她抱着小白雪对着叶家爷爷摆手“拜拜,老头。”
十一路车恰好经过,她跳上车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一片晴朗,是冬季里特有的清冷,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车子恰好停下,她打开车窗,看清来人对着他摆手“叶清溪!”
听到有人叫他,他下意识的砖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只转了半边脸,脖子停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上,对着车上的人挥挥手,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突然的冷漠让学宜感到纳闷,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砰”地将车窗关上。她自然无法理解大奸人在别扭什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好好的四人行最后变成了奇怪的二人行,也不明白简曦和江一楷去了哪里,最不明白的是那晚她回家,竟然奇怪地看到一向忙碌的父亲也在家里。
等她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时,又惊奇地发现从不下厨的妈妈正端着一盘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从厨房里走出来。她低着头,暗想,今天不会是什么世界末日吧?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古怪?
她战战兢兢地坐下,一向严肃的爸爸竟然递给她一罐雪碧,妈妈还微笑着为她填了一碗菜。即使是从来都无法无天的小鬼子也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和雪泥从小在老人身边长大,父母亲情对她们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事。她们的爸爸妈妈和别人的爸爸妈妈是不一样的,在开发区的那十四年里,除了必要的春节外,他们从没有专程回去看过她俩。即使是在生日的时候,也只是打个电话而已。她虽然心思简单,但还不是笨蛋,也隐隐听到过别人的说辞。最靠谱的一个说法就是她的父亲一直想要个男孩,没想到妈妈一下就生了两个女儿,失望之下,对她们俩也就不管不顾。邹学宜一向不是那种爱玩矫情的人,她不会无缘无故地伤春悲秋,也学不来林妹妹的多愁善感,但小女孩的心里也曾有过那样的疑问,为什么要对她和雪泥那样冷漠,难道是因为她们不够好吗?可是雪泥漂亮又懂事,即使她比雪泥稍差一点,在别人的眼里也是活泼可爱的,这样的她们,难道还不够好吗?就连大大咧咧的她都有不忿的时候,更遑论一向敏感的雪泥了。多亏这是两个人的事,她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在心里默默分担着这份苦楚,也便觉不出有多么苦。
她只低着头吃碗里的菜,想要尽快从这种诡异里逃出来。爸爸突然对着她说“你们不是后天开学吗?”
“恩,是后天开学。”小鬼子认认真真地回答。
“这次回去,你们班要去一个新同学,叫邬梦怡,记得和她好好相处。”
“邬梦怡?”她抬头看着爸爸,一脸不解。
“恩。”爸爸抽出一张纸擦擦嘴“你一向调皮,总在外面惹事,别的我不管,但是不该得罪的人还是要注意。”
她还未完全消化爸爸的话,刚才还高高兴兴的妈妈突然不乐意了,她把碗一推“她怎么惹事了?你不也说调皮的男孩是好的,调皮的女孩是巧的?”
“她还算巧?昨天我还碰到她们学校的老师,你猜人家怎么夸你女儿?太活泼了!太有主见了!太别出心裁了!你听听,这是夸人的话吗?”
“那只能说他们老师是个二百五!”
“你怎么不说你女儿是个混世魔王呢?”
“这个女儿也是你的!”妈妈气急,站起来,眼看就要掀翻桌子。学宜只是乖乖地站在一旁。她倒不是害怕,只是不想火上浇油罢了。
“算了,云心,我不跟你吵。”爸爸推开椅子,取了衣服,一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家里又安静下来。她被保姆推进房间,沮丧中觉得自己又闯了祸。她天性好动,可是也能做到有所为有所不为。大的错误她从来不犯,充其量也只是捉弄捉弄人而已。因为她知道,她们的存在本来就不是多受欢迎的事,如果还要给父母再填麻烦的话,那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只是这是她们的家,是她们的爸爸和妈妈,为什么她们却要像是个没人管的孤儿那样寄人篱下,战战兢兢?
她从门缝里看到妈妈把一打钱交给保姆,那是雪泥这个月的生活费,那时候妈妈的每月的工资有7800块,父亲属于公职,工资尚可,况且她们还有疼爱自己的姥爷,即使是妈妈远在省城的亲生父母也在钱财上对这个家照顾有加,她和雪泥从来都不缺钱花,衣食住行样样都属上乘,可是要她选,宁愿自己过的穷一点,只要能得到父母全心全意的爱。
C11四两拨千斤
周一上课的时候,她是抱着满心的怨气到学校去的。果然爸爸说的没错,升旗仪式的时候,一个女孩从一辆崭新的轿车上下来,他们排好队从校门口走过,就见她纤细的背影和一头柔顺的长发了。那个时候,很少有女孩子在学校里是披头散发的,就连爱美成性的简曦也只是在马尾上稍稍做些变化,而她更是一年四季只留一头清爽的短发。
课前班主任带着那女孩走进教室,下面的男生立马活络起来。也难怪,那女孩的长相是不错的,年纪小小,已经很有女人味。在小鬼子的眼里虽然不比雪泥,但也勉强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心里还记恨那天父母为她吵架的事,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就在班主任的眼皮底下,有人偷偷地戳她的手臂,她抬起头,叶清溪若无其事地递给她一个笔记本。她好奇地打开,就见扉页上一只耷拉着眼角的猪,委屈地嘟着猪嘴。旁边写着“三八线左边的三八,怎么没精神啊?”她斜睨他一眼,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慢慢爬上他的腿,嘴上还笑着,手上发狠一拧,就见叶清溪呲嘴,痛极了似的趴在桌子上。
讲台上的女孩似是看清两人的互动,捂着嘴轻笑。和叶清溪刚来的时候一样,班主任指着下面的位子让她选。只见她纤细的食指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叶清溪的右侧,靠近她附近的地方。
学宜撇嘴。
其实内心里,她并不喜欢这个邬梦怡。也大概从别人嘴里知道她的来头。传说邬家本来是爱新觉罗族的后裔,只是后来被赐姓“邬”。邬梦怡的父亲邬铁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他手上有十几家连锁超市和三家驾校,近年来势头强健,就连政府部门的人都要对他礼让三分。邬铁名下有一儿一女,男孩叫邬梦吉,女孩就是邬梦怡。邬梦吉从小在街上混,是凤城有名的痞子,班房也不知进了多少次。而乖巧的邬梦怡却是邬铁心上的一块肉。
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人,学宜向来是不在乎的。但她的态度并不一定就是大家的态度。就像叶清溪刚转校来的时候一样,短短的一个星期内,邬梦怡便成了九班的焦点,甚至是整个高二年级的焦点。她漂亮,和气,虽然学习并不好,但并不影响她在男生心目中的地位。他们简直是把她当女神来供着,就连简曦也内心忐忑,担心江一楷会叛变。
而邬梦怡自己仿佛并不在意那些男孩的青眼,反而是对态度正常的叶清溪另眼相看。这两人,一个校花,一个校草,众人很快就忘了大奸人和小鬼子的搭档,转而传起邬梦怡和叶清溪的绯闻。
对这些叶清溪是很无奈的,他只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隔壁的邹学宜却对他一天天的冷淡下来,他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她是在吃醋,在叶清溪的眼里,邹学宜还是个不通情事的小姑娘,用江一楷的话来说就是个“愣头青”。她表现的冷淡,只不过是因为她不喜欢邬梦怡,而邬梦怡又很爱粘着他,所以她恨屋及乌,连他也一起讨厌着了。
他使尽浑身解数逗她,而她只是冷漠地看他一眼,再不像以前那样猛烈地回击,那眼神让叶清溪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虽然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他不是。
可是,人和人相处就是这样,越是在意的那个人越是会想的多。虽然他内心里死不承认那就是传说中的“喜欢”,但也隐约觉得他对她是不一样的。和她在一起时忍不住的就想笑;看她发混的时候非但不觉得她可恶,反而觉得她很可爱;别人都说她聪明,只有他觉得她笨的要命…那种莫名的情愫就像他嘴里的薄荷糖一样清爽又强势,现在虽然只是浅淡的一种味觉,但时日一久未免不会化成燎原之势。
他从小备受女生关注,妈妈也告诉他,身为男子汉要懂得举重若轻。他虽然不是武学高手但也知道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只是这个力道一定要控制好,因为他面对的不止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脾气火爆颇有性格的女人,幸与不幸也只有天知道了。
“叶清溪,今年五一你要去哪玩?”邬梦怡右手托着下巴,好奇地问他。
“还没想好呢。”叶清溪微微一笑,侧过一点身子,好让左侧的小女孩能听清两人的对话。
“不如我们去海钓吧,我爸说五一的时候带着我和梦吉去海边玩。”
“那个啊…还要看我爸妈怎么说。”他把课本上的重点画完,交到邬梦怡的手里,左侧的小女生早已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和简曦结伴去了车棚。
他看她一眼,也快速的收拾好东西,追了出去。
“小鬼子?小猫儿?”他一路喊着,气喘吁吁地追上他们,“溜得真快啊!”
邹学宜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公主累了,不用你侍寝了?”
叶清溪轻咳一声,也不生气,握住她的车把“载我一程吧。“梦中125”刹车坏掉,还放在维修店里呢。”
“那可不行,您是什么身份啊,哪能坐我们这种小破车?”
叶清溪理也不理她,岔开双腿坐在后车座上,笑眯眯的看着她“看在我们一起倒了两个月的垃圾的份上,你也应该载我一程。”竟然像个无赖似的坐在上面不起来了。
对面的小女孩微微仰头“是你找死,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架上“宝马”,车子“嗖”的一下冲出去,叶清溪一个闪身紧紧抓住她的腰。她迅速地看一眼恰在她腰间的那两只熊掌,故意把车骑得歪歪扭扭,还专往坑洼的地方走。叶清溪本来就长得高大,坐在狭小的车子后面又饱受颠簸之苦,两腿盘在车子上自是不那么好受,他碰碰学宜的腿,“拿上去。”
学宜懒得清闲,只要车把还掌握在她的手里,她就有机会让他觉得难过。双腿刚一收上,踩板就被叶清溪接收。毕竟是一起倒过两个月的垃圾,只是简单的骑个车子,也能看出些默契。简曦追在他们后面,哈哈大笑,下坡时还是小心翼翼地推着车子走下去。而大奸人和小鬼子气势汹汹,仿佛他们骑得不是一辆普通的自行车,路过的也不是四中门前的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坡地,而是在沙漠中骑着骆驼穿过,恨不得扬起漫天的沙土,再大声呼喊着“抢劫啦!”。待到平路上的时候,女孩掌控着手里的车把,一个坑一个坑地跳过,男孩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地低吼“别怪我没提醒你啊,邹学宜,你这样骑车,对我的伤害只能是一时的,对你可是一辈子!”
“此话怎讲?”玩的不亦乐乎的女孩纳闷地问。
“哼哼,怎讲?”男孩抓在她腰间的手狠狠地握了一下“车子颠簸,造成你子宫内的血块堆积,很容易痛经的。”
车子不可遏止地晃了两下,“臭流氓!”难得的,十七年来从未脸红过的小鬼子竟然伸手去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身后的男孩抱着她的腰一路笑到家,真是爽死了!
叶清溪下车后,和邹学宜挥手告别,恰好看到妈妈的本田驶进来。
“儿子!”叶妈妈叫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小区门口的女孩。叶清溪跑过来“妈,你怎么回来了?没有手术吗?”
“恩,刚做完一个输软管切除手术。”叶妈妈似是很疲惫,叶清溪搀着她,还不忘回头对着坐在车子上的小鬼子做鬼脸。
“对了,那女孩是上次在你爷爷店里的那个吧?”
“恩,我同学。”叶清溪简单地回答。
“我记得她是姓邹吧?”
“哎,您怎么知道?”他记得没和父母提过邹学宜的事。
“哦….你忘了,你转学的事还是她爸爸给办的。”
“你说的是那个邹副局长?”
“对啊。”
“你们不是老相识吗?”
“啊?”叶妈妈似是一愣“没有,我只是他老婆比较熟。快走吧,还要回家做饭呢。”叶清溪没有多想,挽着妈妈的手上楼去了。
刚进家门就接到江一楷的电话“哥们儿,终于如愿了哈!”
“哼。”叶清溪拿着话筒轻笑“你不也是一样,情人节那天过的也够爽的吧!”
江一楷夸张的大笑“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和邹学宜骑着车子回家的样子全校的人都知道了,小心老师找你们!”
“找呗,我们又没做过什么。”
江一楷听他云淡风轻的语气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让那么多人看到,故意做给邬梦怡看,你奸诈啊你!”
叶清溪只是笑笑“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C12流言蜚语
世界上运行最快的东西除了思想和光,就是流言蜚语。同样,世界上最讨厌的东西除了老鼠和蟑螂,还是流言蜚语。
周一回校的时候,小鬼子就在大家探究的眼光下纳闷不已。不过她倒没多在意,因为周日的时候收到雪泥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冰天雪地的景象让她羡慕不已。明信片的反面只写了一首诗“我为什么还要爱你呢/海已经漫上来了/漫过我生命的沙滩/而又退的那样急/把青春一卷而去/把青春一卷而去/洒下满天的星斗/山依旧树依旧/我脚下已不再是昨日的水流/风轻云淡/野百合散开在黄昏的山巅/有谁在月光下变成桂树/可以逃过夜夜的思念”
她左思右想也猜不出雪泥的用意。上面的笔迹干净,用的是雪泥最喜欢的楷体,一如她以往的作风一样,没有半点瑕疵。
雪泥是要告诉她什么吗?可她也清楚她只爱在外疯闹,对诗歌是一窍不通的。她苦思之下也顾不得是在课上,将诗誊在纸上递给叶清溪。
他拿到她递过来的纸条先是一愣,随后竟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学宜若无其事地低头。
“我为什么还要爱你呢”叶清溪只看了一个开头,就觉得喉头发紧,手心濡湿,总不可能这丫头被雷劈到,情窦初开,现在来像他示爱吧?虽然他不一定是真的喜欢她,但如果是她先表示什么的话,他也断然不会拒绝的。
只是为什么这后面的越读越怪,打死他也不会相信,邹学宜会这么肉麻的为了他想要变成一颗桂树。再仔细端详,她写的字龙飞凤舞,刚好勉强看得清楚,说的好听一点这叫艺术,说的难听一点,她的字就跟狗刨差不多,字条的底部诡异地画了一个箭头,他反过来才发现,原来后面还有内容——这诗是什么意思?烦劳给解释一下。
叶清溪气急反笑,愣头青就是愣头青,他还期许她会开窍,简直是在做梦!
“就是说你爱我爱到不可救药。”他简单地回她,毫不在意地将纸条推回去。
邹学宜看后大吃一惊,再仔细品读,虽然叶清溪回答的敷衍,但却直击要害。难道真的如他所说,雪泥是爱上什么人了吗?那个人会是谁?他也爱雪泥吗?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雪泥只身在外会不会受骗?会不会受伤?
她只觉的心乱如麻,那些化学符号弯弯曲曲像是一个个蚯蚓在她眼里爬过,她心思简单,这么多复杂的问题在脑子里乱窜简直就是要人命。
学宜心里哀号一声,趴在桌子上,胳膊却被人狠狠捅了一下,她将脸翻过来才发现班主任正对着她和叶清溪奸笑。小鬼子谄媚的笑笑,手里的纸条几乎要捏进肉里,可班主任也是号称高二年级有名的四大神捕之一,她那点小把戏看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而小鬼子竟还诡异地想去抢夺那张纸条,叶清溪双手抱脸,恨不得上去拉住她那双作恶多端的手。
“我为什么还要爱你呢?海水已经漫上来了,漫过我生命的沙滩,而又退的那样急?”班主任故意读的很大声,“啧啧…”
他看一眼满脸怨气的两人,“来吧,去我办公室解释解释?”
班主任一走出教室的门,屋里就跟炸开锅似的,起哄正是那个年纪的男生的最大爱好,他们几乎是被一路欢送到办公室的,就连小鬼子这样脸皮赛城墙的人也觉得今天的事实在是窝囊,因此只低着头。
叶清溪倒想解释,“后面还有内容呢!”他指指纸条上的字。
班主任老师将纸条翻过来,瞥了两眼“就是说你们俩不是那种关系?”
“当然!”异口同声的回答把老师吓了一跳。
“哎,这么有默契?”
“可是,有人说周六的时候还见你们俩骑一辆自行车招摇过市呢?”
“那是叶清溪的车子坏了,我助人为乐…”开始的理直气壮,转而看到老师狐疑地眼神也不得不软化下来。
“那他怎么不找别人?非找你?”
“因为我们俩关系好啊!”叶清溪赶麻回答“钢钢的,纯洁!”东北腔倒是学的不错,就是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信。
“好。”老师终于发话“你说你们俩纯洁谁能作证?她没多想什么,你没多想什么?你没多想什么,她没多想什么?你们俩都没多想什么,别人没多想什么?”老师是理科出身,逻辑思维能力暴强。
这下两人都不说话了。一分钟后叶清溪终于开口“老师,邹学宜的梦想是嫁一土匪,您看..我也不是那类型啊!”
班主任好奇地看着她“真的吗?你还有这么伟大的理想?”
小鬼子一颗脑袋点的跟拨浪鼓一样“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真的!我不骗您!”
“切!我也不可能喜欢一个悍妇。”大奸人一脸不乐意,刚才配合完美无缺的两人就跟变戏法似的一下翻脸,心里恨不得把对方踩在脚下碾个稀巴烂。
老师狐疑地看着俩人,半晌才说话“我看也是,邹学宜怎么看也不像那种会早恋的人。不过你们俩还是得给我小心,别让我抓到把柄。去吧!”
早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个颇为严重的问题。老师之所以轻松放过他们,邹学宜神经大条,自然不会多想什么,但叶清溪却无比清楚。四中向来以升学率著称,四中的重点班更是其手中的一张王牌。在这里的学生既有家世平平的,也有很多厉害人物。他和邹学宜虽然算不得顶尖,但一个是市立医院院长的儿子,一个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千金,打狗也要看主人,即使是再无私的老师也会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弊。而也恰恰是这种一贯的做法才使得四中的早恋风气一直屡禁不止。
两人回到教室正是下课时间,早有一群好事的人堵在教室门口伺机起哄。小鬼子毕竟不同于常人,只是翻个白眼,扒开人群就要往里钻。叶清溪紧随其后,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刚刚踏进一步,迎面碰上正要外出的邬梦怡,只见她微微笑笑,然后身体不受控制似的朝他倒去。叶清溪一下扶住她的胳膊,身后的男生叫的更欢,邬梦怡一张脸早已红透,恨不得钻到他的怀里。
而站在他身外只有一臂远的邹学宜不屑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刚才伸脚绊人的是别人。
太多,得分三章了。大家有缘人也可见证一下这个作者四年后是否文风大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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