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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拆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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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缺,字憾之。
据说他出生的时候为了博取怜爱,故意把胳膊别在背后装作天残儿童。其父见到接生婆怀里抱着的爱子,当时眼泪就下来了:“缺啊,我的儿怎么是个缺!”
后来哪怕已经确定不是残废,为了报复自己儿子的“慧质天成”,风父还是不顾众人阻拦,把儿子取名为——风缺。
至于,憾之……
风缺将心比心地体会了一下父亲的感受,此字应该是表达对儿子不是残废的遗憾。
风缺常常喟叹,普天之大,为什么自己偏偏要找一个如斯缺心眼的爹啊!
所以,风缺一直很讨厌别人直呼自己的字,比被叫缺哥还讨厌。
他抬起手,弹了弹兰白音的剑锋,笑意收起三分。
“兰小白,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过了啊!”
啪——
那剑脊突然活过来了似的,抽开了风缺的手指。
风缺心中一凛,兰白音用的兵器竟然是最不好练的软剑。
软件因为兼具剑和鞭的利处,锋口凌厉,容易自伤,是最险的武器。
但也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你,你……使的是?”
兰白音腰背笔直,双目神采灼灼。
她朗声:“赤音剑下没人敢徒手,亮出你的兵器吧!”
一百年前曾是江湖第一剑客赤云子的佩剑竟成了这个小姑娘的武器?那么她的武功不就师传……
风缺背后的冷汗涔涔流下:“你、你师父是——”
兰白音抖手挽个剑花攻上前来:“啰嗦!”
凌厉剑势电光火石间迎面劈下,风缺一个硬板桥向后折下,堪堪避过。
兰白音难得夸赞:“好应变,好功夫!”
风缺一个旋身鬼魅般飘过,顺手扯过王小牛往面前一挡:“过奖过奖。”
兰白音冷嗤一声,剑势如涌,霎时将风王二人周身罩的水泼不进。
“给我放了他!”
风缺拉着王小牛左支右挡,兰白音心有顾及,一时还真无法破此僵局。
“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和我师父道个歉,发誓以后再也不来找茬——。”
嗤啦——
兰白音觑准风缺说话分心的时机,剑作劈山斧般险险从二人中间一划,就此王小牛衣裳的左半幅和右半幅两两相忘江湖间。
“小兰姐!”
王小牛一声惊呼,还未及闭上嘴身体已然腾空而起。
“坐定了,今天看我怎么把孙仲绑回去!”
眼一睁,王小牛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高高的柜台上面。他的小兰姐倒拎着赤音剑,眉毛拧着,脸色比城隍庙里的钟馗还要凶。
风缺一头撞进来,手里还扯着王小牛的半截衣服:“兰小白,你有没有礼教,这是我家铺子!”
兰白音踱步到柜台后,眼神里三分戏谑七分神秘。
风缺心中暗呼不妙,果然只见兰白音手中剑一挑一挥,身后百子柜的抽屉便直直飞了过来。
风缺飞身而起,眼明手快地接住了。
兰
白音玩味地笑笑:“哟,准头不错嘛!”
废话,你甩过来的是少爷我爬了一个月的天山摘来的雪莲!
风缺一边在心中暗骂兰白音阴险,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里的半块布兜住药材。
“我说兰小白,你有本事就砸我,砸我的药铺算什么英雄好汉!”
兰白音翻个白眼,哈哈一笑:“笑话,我本来就是难养的女子小人!”
话音未落,她剑尖一转,十几个药柜登时被挑飞!
说时迟那时快,风缺左足轻点,一个“燕子撩”轻灵灵地翻至百子柜前,只见他一双手掌上下翻飞、快如云烟,喀喀喀几下便将那些药屉全部推回原位。
未作停歇,兰白音的软剑已攻至眼前。风缺当下不再怠慢,抽出柜上药秤,以奇短无比的黄铜秤杆与兰白音过起招来。
兰白音没想到风缺如此逞能,竟敢以区区秤杆来阻自己的奇兵利刃,不禁赞道:“好胆量!”说罢,剑尖一分三三分六六分九,霎时几十道剑影炫丽绽开,将风缺上中下三路逼得退无可退。
风缺反手拉开身后百子柜的抽屉,双足交替轻点在木屉边缘,腰身在空中一拧,手中的精铜棍点向兰白音颈后的大椎穴。
兰白音看也不看,反手一格,剑尖竟如灵蛇吐信一样猛然向风缺手腕窜出。
风缺心中一惊,指若拈花般一转,黄铜秤杆方才险险收回。
正在此刻,兰白音手中剑光暴涨,银白光影眼花缭乱地让人看不清虚实。风缺肋下一紧,顿时不作他想以棍为剑地刺了过去。招式未及变老,铜棍变刺为缠如一条灵蛇般滑向兰白音,立时便要缠上她的手腕。
只听一声清叱:“破!”
兰白音立剑一顿,赤音剑尖顶住了黄铜杆头。
风缺撤手,飞身一个侧翻,足尖点上百子柜。
“兰小白,我就是嘴不招人待见了一点,你不至于这么狠吧!”
说话间风缺趁机匀了一口气,方才被兰白音激起的气血总算平复了一些。
“废话少说,今天我不把这两个月的恶气出了,我兰字中间添一笔!”
风缺闻言,毫不犹豫地用脚尖一一点开木屉,展开轻功游走于百子柜上。
“兰女侠,我打不过我认输还不行吗!”
兰白音丝毫不理会,目光死死锁住风缺的身影,一剑接一剑地劈空砍去,硬生生将风缺所有踩过的木屉都砍成碎片。
风缺心里那个苦啊,大悔自己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认死理的主。但一时也无法,只能仗着精妙轻功勉力支撑。
“兰小白!那里装的是千年雪参……天啦,半斤都没了!”
“哎哟,我的天葵竭!一钱百金,你劈了五钱,得赔我五百金!”
“天杀的,老子采了半个月的灵芝啊!兰小白,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风缺身法极快,兰白音竟一时无法占得上乘。然而这么对峙下去,眼见着自己的身法越来越乱,
兰白音的剑依然劈砍地一板一眼、有声有色、法度森严……风缺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畜生!”
“住手!”
平地里惊雷一般突起两声暴喝,风缺心中一松,觉得平生听过的最软糯的苏州小调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