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雨下语千年》勤劳的H君

95、第九十五章 雕鞍无心山水色 我不动声

　　我不动声色地把另一碗汤递到胖子的面前，淡淡地道了句“喝吧”。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烫又抬起头瞪向了我，像我赐给他的是一瓶鹤顶红一样。

　　我不想说话，也懒得和他扯犊子，索性低下头来不看他。

　　瞄了一眼面前的汤伸手端起来，嘴唇碰到碗口，正要喝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

　　我闻到一丁点儿香味，是我喜欢的鱼的味道。我沉默地盯着那冒着热气的汤，突然就感觉胸口一窒，皱了皱眉毛，良久之后，我缓慢地放下手里的碗。

　　“你们吃吧，我出去转转。”

　　我起身朝门外走去，小花想拉我却被黑眼镜拦住，胖子站了起来，我立马朝他摆了摆手，“别跟着。”

　　“吴邪！你他娘的能不能不抽风啊？！”胖子突然怒道。

　　我转头看他，他正瞪着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老子很正常。”

　　看他一眼我转身出了客厅，其实我真的很正常，我只是暂时没有胃口，暂时没有心情，暂时没有精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在永恒的时间面前总会恢复过来的，不管是什么都可以慢慢忘记。

　　我一个人走出院子，外面没了灯光什么都看不清楚，这里的夜好像比我印象中还要黑一点，连天上也是，除了一轮月亮就再也看不到其他。

　　我的视力一直不好，现在完全凭着感觉在走，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只是不想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出了院子我往右边的方向走去，其实当时转弯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是感觉所为，是下意识的举动。

　　现在是晚上七八点左右，不算太迟却已经万籁俱静。

　　不过静下来很好，没人打扰，不会想起一些不想想起来的事情，但是周围真正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的时候我才发现，胸腔里面，是空荡荡的。

　　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些画面，不是印象特别深刻的，反而是生活中一些经常发生的琐碎的小细节，比如那画面里渐渐出现的那张脸，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清晰的五官……

　　我伸手使劲地搓了搓有些冰冷的脸，晃了晃脑袋又抬脚继续往前走。

　　夜里的山风非常冷，刮在我的脸上像刀子一样打得生疼，我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可还是会被树枝绊上两脚。

　　我不知道我走到了哪里，只隐约记得这好像是通往那个地方的路。但我仍然不想停下来，因为我不知道我停下来了会不会又想到他。

　　又想到他……

　　想他吗？

　　原来我想他……

　　他现在在做什么？

　　和什么人在一起？

　　或者仍是一人独行？

　　在这广袤的世界里，在这山川河流之间，你还是准备一个人去跨越？还是找一个人同行吧，即使不是我，即使没有我，你也不应该始终都孤身一人……

　　我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这条路我已经走到了最后。

　　我伸手拨弄了一下面前的树叶，树枝散开露出了一条熟悉地入口。里面是黑的，而且比我现在的视野还要黑。

　　这个高度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没有光线，失去视野，要在树枝之间穿行，没有那个人我是做不到的。

　　叹了口气我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它透着隐隐的淡淡的白光，却在这个时候像极了那个人苍白的肤色。我立马回过头来抬脚借着山壁跨上了树枝，一头窜进了漆黑的林子里。

　　这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坑洞。而我现在站的树枝不怎么稳当，颤巍巍的，让我的身体也跟着摇晃。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前行，因为我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

　　耳边渐渐响起野兽的嚎叫，像狼像狗又像熊，有远的，也有近的。我心里开始盘算，如果我掉下去刚好碰到一只熊，会是我打死它呢还是它咬死我？

　　我缓慢地动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旁边的树干，一点一点试探性地向前移动。

　　想想自己刚才还在有灯有光有胖子的地方坐着，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充当人猿泰山。

　　然而想那么多也并没有什么卵用，我就是没事想找些事情来做。

　　摸索中我感觉脚下的树枝开始颤动起来，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挥了挥，手指碰到一根比较粗的树枝，我抓着树干捏了捏，感觉比较稳妥。

　　我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因为脚下的树干已经开始随着撞击更加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我脚下一蹬，双腿发力，手臂一撑，整个人越上了另一棵树。

　　我稳了稳身体向下看去，黑暗中一双幽蓝的眼睛正反着光亮射向我，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呜咽式的咆哮。

　　我心下好笑，难不成你这是想吃了我？

　　稳下心神来我忽然想起之前在河边看到的一堆一堆的苍白的骸骨，一双疲倦又泛着红色血丝的眼睛突然撞进我的脑海，心里涌出一股无力感。

　　自嘲地笑了笑，看向一片漆黑的树下，看来你今天是没有口福了，我是不会让自己掉下去的。

　　我在一片漆黑的树林里摸黑攀爬，小心翼翼的一颗一颗地探索翻越，没有目的又有目的的前行着。

　　就这样不知道爬了多久，当我拨开眼前的树叶再次看见那轮圆月的时候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跃下树枝踏上草地，阴冷的风吹上我的脸，一种冰锥刺进骨头的感觉扑面而来。果然是要入冬了吗？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冷。

　　抖了抖身上的树叶，我走到悬崖边往下眺望，整个村子蒙着一层淡淡的月光，这样一眼看去竟然非常清晰。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除了婆娑的树影就连鸟都看不到一只，好像全世界都睡着了。

　　安详，静谧；
　　沉默，焦虑。

　　我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大半夜的发什么疯？就不能躺在家里好好地睡一觉吗？

　　脑海里浮现出每天都被王盟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卧室，还有那张能睡下三个胖子的大床，那里明明比这个悬崖峭壁温暖得多，为什么老子要跑到这里来喝西北风？

　　家吗？

　　那中规中矩，也曾凌乱不堪的床单。

　　温暖吗？

　　那还充斥着某人淡淡体味的雪白的被褥。

　　这里比较冷吗？

　　好像都一样……

　　即使有个地方能够替你遮风挡雨，但是没有他也一样连家都不是。所以相比起来我更想待在这里，不是那么的陌生，也不会那么熟悉。

　　我莫名苦笑，眼睛有些干涩又有些生疼，这里的风真是太大了一点。

　　我在草地上坐了下来，我注意到山下一条非常醒目的山路，那是条用白色碎石子铺成的公路，也是我们来这个村子的必经之路。

　　它绕着山坡蜿蜒直下，它是这里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它就是印着闷油瓶最后几个脚印的路，他就是踩着这条路离开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