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狐狸殿下》繁花似糖

3、白粉婆婆

　　转眼匆匆百年过去了，京城中有间小小的当铺，极不起眼，生意也算不得太好。老板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旁的不说，眼力是极好的，古董拿到手中都能给你说出个长短，几乎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这位年纪轻轻的老板娘自然就是唐梨，自从她和那浅苍一别，至此已经百年有余。唐梨误食的那丹药，让她获得了一个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特技，青春永驻红颜不老。
　　可带给唐梨的只有烦恼，她在岁月的长河中活成了孤家寡人，父母亲人朋友都离开了她。她活成了大家眼中的妖孽，她没敢成亲，不久便离开了家，四海为家。每个地方住几年就得搬家，谁能永远不老？谁能容得下别人不老？
　　唐梨伤心过，害怕过，痛苦过，也想死过，自己这样的怪物，别人都躲着自己，活着有什么趣味？自杀需要很大勇气，唐梨却又没有这样的勇气。
　　那么长的日子，唐梨活着活着就活明白了，人既然活着也别太消极，反正还没死，自己又看着还挺年轻漂亮，悲悲戚戚的过也是过，开开心心也是个过，干嘛不开心一些？
　　她生性外向随和，万事都能将就，除了不老之外仍旧是个普通姑娘，能吃能睡，喜欢漂亮的花衣裳，也喜欢街头巷角八卦传闻，到了七八年后悄然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何况这花花世界这么大，有趣的事情那么多，唐梨也慢慢把孤独的日子过出了一点滋味。
　　她平日里养一只猫养一只狗，一般情况下两者会有些矛盾，她时不时还得劝架。出门在外也会惦记着家中还有两个小的张口等着她喂饭，总归心头有些牵挂。如此一来，日子也过得热闹了些。
　　唐梨不是很有钱，但是谋生的手段不少，平日正常做生意开店铺，偶尔没钱了也会摆个摊子算卦看风水，满口胡言乱语骗些钱花。反正日子过得既平静又惬意，除了时常觉得寂寞无聊，其他都还是很好的。
　　现在这个当铺是唐梨三四年前开的，她好些年没来京城了，如今一来觉得京城中繁华更胜以往，谁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呢？于是唐梨便开了这间小小当铺，白天做做生意，晚上便出门听曲看戏，也是开心的不得了。
　　初夏之际，天气微热，唐梨关了自己的当铺，为自己养的小黑猫和小白狗喂了晚饭，便收拾行装出门吃酒玩乐。
　　门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个瞎子，穿的破破烂烂，看上去似乎年纪也不小了，一头花白的毛在晚风中飞舞着。听到唐梨开门，那瞎子扬起苍老的面孔，张开几乎没牙的嘴说道：“老爷，您福寿绵长，赏口吃的吧？”
　　原来是个乞丐，唐梨自然不是什么老爷，不过她倒也不差口吃的，于是脆生生地回答：“行，我给你拿点吃的，吃完了你早点离开我这门，别老给我堵在门口。”
　　唐梨养的小白狗一直忙着吃饭，这个时候才好像注意到门口的敌情，急吼吼地冲了出来，冲着那老乞丐汪汪狂吠。唐梨拿着个馒头出门了，呵斥自己的小白狗：“黑耳，你快回去。”
　　当然了，此黑耳非彼黑耳了，这条小狗恰巧也是一对儿黑耳朵，于是唐梨毫无创意地套用了过去的名字。
　　一边说着，唐梨一边把手中的馒头塞进了乞丐手中；“你赶紧回吧，我要出门，我这小狗看家护院的厉害，怕它老吼你。”
　　瞎眼乞丐握着馒头，裂开无牙的大嘴一笑，拄着竹竿站起身来，对她作了两个揖：“小姐，这么晚还出门吗？最近百妖齐聚京城，不太平那！”
　　可惜唐梨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惦记着今夜茶馆中要唱《牡丹亭》了，那可是她的最爱，今晚的两个角儿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自己可不能错过了。她于是打了个哈哈，自顾自地走了。
　　今日的曲子果真唱的有名堂，唐梨听得过瘾，又叫了些酒菜，直听到夜半才带着微醺的酒意准备回家。
　　街上的人也有些稀少了，唐梨加快了脚步，自己再长生不死也终究是个姑娘，没有三头六臂力大无穷，碰上无赖流氓大概还是比较麻烦的一件事情，还是赶紧回家的好。
　　走着走着，唐梨不由得站住了，自己好像走错路了，这是哪里？
　　她竟然在熟门熟路的街上迷路了，更糟糕的是，这里竟然空无一人。唐梨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月半弯，很黑暗，月光下的街道莫名的不好看。
　　唐梨立刻加快脚步，认准了家的方向低头快步走去。
　　走着走着，身边想起一个声音：“这位姑娘，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粉？”
　　唐梨惊讶的抬头，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妇女，粗布衣裳，手中挽着一个竹篮子，倒是慈眉善目的模样。
　　老妇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唐梨的面孔，然后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姑娘，看看我的粉，很白很好看的。”
　　唐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粉？”
　　老妇人笑笑得说：“妆粉呀，我加了玫瑰花粉和茉莉花粉的，又香又美，擦在脸上会保养皮肤的。”
　　唐梨摇摇头：“谢谢了，婆婆，我今日没带多少钱，改日再来买吧！”
　　老妇人笑得慈善：“这样啊姑娘，不妨不妨，婆婆我做的是个天长日久的生意，先送你一盒，你现在涂涂看。觉得好的话，明日再来买我的。”
　　一边说着，她从自己的小篮子中拿出一个小粉盒，塞进了唐梨手中，唐梨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呢？婆婆，你做生意也不容易，这大半夜了还得出来卖妆粉……”
　　说到这里，唐梨瞬间卡住了，她觉得有些不对了，夜半三更空无一人的街巷，这老婆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卖粉？
　　老妇人笑容和蔼：“老婆子我是白日怕晒怕热，只好晚上出门做生意，你快试试吧，老婆子绝不会骗你的。”
　　唐梨拗不过她的热情，只好说道：“好吧，那我现在就试试。”
　　一边说着，唐梨一边旋开了盖子，扑鼻一股馥郁花香，呛得唐梨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倒不过气的说：“这，这么香？”
　　老妇人有点急了：“香不好吗？擦到脸上就觉得很滋润了。”
　　唐梨用力扇了扇，吸了口新鲜空气说道：“太香了，有点呛。好吧，我现在就试试。”
　　于是她沾了一点雪白而喷香的粉往自己脸颊上擦去，手指就要触到脸颊之时，突然觉得拿着粉盒的手一麻，浑身都不由得抽出了一下，好像被雷击了一样。
　　唐梨大叫一声：“妈呀！”手中粉盒当啷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声断喝：“你这妖孽，又来害人！”紧接着一根金丝环绕的齐眉棍呼地打了过来，那老妇人突然灵敏了起来，身手矫健的快速闪避。
　　唐梨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窜出来的人，一个头发短短十分精神的道士，浓眉大眼，身材修长，一脸正气。他伸手一指那老妇人，冷冷说道：“妖孽，容不得你。”
　　唐梨有点明白了，连忙退后几步躲了起来，看到那两人痛快淋漓的打了起来。不过那老妇人显然不是道士的对手，被一棍子砸在了天灵盖上，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这叫声震得唐梨耳膜隐隐作痛，她连忙按住耳朵，眼看着那老婆婆在转瞬之间如皮球泄气一般干瘪了下去，面容转眼黢黑，牙齿突然爆了出来，眼睛也变成了两个黑洞。
　　唐梨越看越觉得恐怖，想尖叫一声，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声音。她哆哆嗦嗦手足无措的指了指那具干尸，无助地看着那年轻的道士。
　　道士看她这般害怕，于是安慰道：“姑娘别害怕，这叫白粉婆婆。”
　　唐梨半张着口等他解释，道士继续说：“这是一种怨灵，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的脸。她给你的妆粉只要你涂在脸上，整张脸就会掉下来，然后她就会收走的，然后戴着你的脸她便可以青春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