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鸟之歌》成子堂

12、Chapter 12 她像个六七

　　期末临近，每天放学留下来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三五成党坐在一块切磋题目，也有一个人在角落里猛背单词和古诗词的，班主任一再强调这次期末考的重要性：成绩总分要按比例与期中考成绩统一计算然后作为下学期分班的参考，所以切不可随便应付。
　　我也没太悠闲，暂时afk了游戏，和莉莉这帮人的会面地点由汉堡店转阵到“天天味好美”炸酱面馆，一是可以蹭店里开的暖空调，一是因莉莉最近爱上了吃炸酱面，总是一边复习一边点一盘炸酱面，吃得酱汁飞溅，溅得书上的颜色煞是好看。
　　“老板，牛肉炸酱面谢谢！”今天莉莉一如既往点了一盘面才坐下来翻开书，“风风你不吃点？”
　　“我还是算了！”我赶紧拒绝，说实在的，天天闻到这味道，已经很想吐了……
　　看了一会儿书，陈小施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邵文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也是。要考砸的节奏，看啥啥都不会，课本认得我，我不认得课本……”这俩丧气的家伙又开始不读书就先打退堂鼓了。
　　莉莉把面碗一放，冒出了新主意，“我有个提议。”陈小施和邵文闻之来了精神，“说！”莉莉于是说道，“期末考大家都考得不错的话我请大家看电影好不好？看完了去吃烧烤。”
　　“好！”
　　“你请客还有不好的道理？”
　　陈小施和邵文立刻把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金超华在一旁兴奋地附和道，“看什么电影！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我想起了之前吃早饭时在报纸上看到的娱乐版的新闻，“老鼠爱上猫？”
　　李廉说，“刘德华和张柏芝主演的那部电影？”
　　“嗯……不过刚好在情人节前一天上映。”我迟疑了一会儿说。
　　“哦？那我们一帮人去看会不会当了多余的电灯泡？”金超华嘻嘻笑着说。
　　莉莉却已做了决定，“管它什么情人节呢，那是外国人的节日好吧？就看这个电影吧，你们好好复习啦！”
　　“哦哦！加油看书！”陈小施立刻响应了号召。“邵文！你也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到时候别给我拖后腿知道吗？”
　　“那还用你说？”邵文不甘示弱回应。
　　“都别说了，你们吵得我背不下这个单元的单词了！”金超华抗议道。
　　我不禁佩服起莉莉来，这姑娘确实有办法。

　　天气越来越冷，在这个没暖气的南方小城市，晚上在灯下温书时发热全靠毅力和抖腿，坐了大半个晚上，腿脚还是冰冷的，实在是写不下题了，我放下手里的习题卷，准备躺被窝里取个暖。
　　我妈突然推门进来，吓了我一大跳，赶紧坐起来拿起书，一边念念有词，“哎哟冷死了冷死了真是看不下去了！”
　　我妈既好气又好笑地过来拍我脑袋，“得得得，别装了，我有事跟你说。”
　　我委屈地申诉，“妈！我没有在装！你看我快冻成僵尸了！”
　　母亲大人摸了摸我的手，“确实凉了点，男孩子不是阳气旺盛不怕冷吗？看样子得给你补补肾了……嗨，不说这个，我跟你讲啊……”我妈说到一半，顿了顿，开始卖起关子，“你猜我今天见着谁了？”
　　“你今天不是参加个教研交流大会吗，遇到什么牛逼的教育业界的大神啦？”我抑揄道。
　　“才不是呢，”我妈笑了，“这个交流会晚上聚餐的地方在曼斯顿酒店，我记得你上次运动会开了以后去那里吃过饭？”
　　“是啊，而且还免单了。”我不由得回想起苏赭净请客一事。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请你们吃饭的就是你爸之前天天念的那个S中的苏赭净？”
　　“是她，怎么了？”听到我妈提到她，联系上下文，预感接下来会有大八卦。
　　果然，我妈徐徐道来一个惊天八卦。“这个苏赭净家境不一般，他爸就是曼斯顿酒店的执行董事，今天负责安排交流会的会议厅和聚餐包厢的总经理是他爸的弟弟。吃饭的时候听李教授的助教小周跟我说，这酒店实际上是苏赭净他爸爸的情人在掌管，说是情人，其实地位跟正室差不多高呢，家里背景也有些来头，是做实业的家族，当年和他爸在大学的时候好上的，他爸家里不同意，给他安排了世交的夏家的大女儿联姻，本来想为从政铺路，结果苏赭净他爸不听家里的话，婚是结了，结完婚就把老婆丢家里和原来的女朋友专心共同创业，中间有了苏赭净，也就没离婚，苏赭净她妈妈也是心大，这么多年对外面的那个女人不闻不问，估计是对他爸也没什么感情！”
　　我目瞪口呆的听我妈强行解说完了苏赭净的家族背景史，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妈说了半天，有一点却让我感兴趣，“有了孩子也可以离婚啊，那女人为什么不给他生个孩子逼他跟老婆离婚再跟她好好过日子？难道她生不出来？”
　　“不，他们有过一个孩子，不过那孩子命不好，养到十岁的时候死了。不然她早就把正室挤下去扶正了。”
　　“还有什么八卦，妈，快都说说！”我越听越起劲，还要知道更多。
　　“等等你让我回忆下，小周她姐姐是曼斯顿的领班经理，给她说了不少老板的事呢。她姐还跟小周说之前接待了老板女儿的同学来吃饭，我就想到你了。对了，你怎么认识那孩子的？”我妈问。
　　“我小学玩得好的那几个同学在S中跟她是同班同学，这才有些来往，不过不经常看到她，见到也没说上过几句话，不太了解她。”我忽略了和莉莉的关系，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哦，这样啊。听小周说，苏赭净爸爸的情人，他们叫她张总，私下里叫她二太太，她还挺喜欢苏赭净的，经常给她送东西，见面见得也挺勤的，有空还专门亲自接送上下学，好像把她看成自己的孩子。连她亲爸亲妈都没这么照顾周到过。”我妈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他们这家人怪不怪？”
　　“怪！怪得不要不要的。”我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妈，你说这可不就是妥妥的古代的一夫多妻制嘛？而且居然没有上演正室和侧室争风吃醋的勾心斗角戏，反而相处融洽？太不合情理了！”
　　“你小子是不是电视看多了？”我妈用指头戳我额头。
　　“你准我看电视了？每天就给我半小时看，前提还得是写两章习题！我哪有时间看啊！”我反驳道。
　　“这么说你是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看电视了？”我妈竟不被我的申冤打动，反而抓住了话里的把柄反问我。
　　“哈……哈哈，那个，妈啊，你说苏赭净她又是怎么想的，在这样一个家庭，虽然不愁吃不愁穿，但爹不疼娘不爱，二妈却一手拉扯她长大，这么畸形的关系会把孩子养成什么样啊？这么一想，咱家可正常多啦……”我打着哈哈赶紧把话题掰了回来。
　　咱娘俩正说着话，门厅那里传来开外面的大门的声音。“哦哟，说起来都忘了你爸，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了都不知道，也不给我打声招呼。”我妈抱怨道。
　　“可能学校里有点事吧。”我说。
　　“大概吧，今天下午开了个讲座……”这时我爸进家了，不过好像带了个人回来。
　　“进来进来，”我爸不知道在对谁说，“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
　　我妈闻声出来，“老叶，带谁来做客啦？”
　　“阿姨好。”听到一个熟悉的彬彬有礼的声音响起，我从床上窜起来，抹了抹头发，整了整衣服才走出房间。
　　“妈，人呢？”客厅里不见人影，我妈也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那孩子跟我打了招呼就和你爸去书房了。”
　　于是我去书房一看，只见那两人在书架前面，我爸从上面拿了一本又一本书，“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很好的，哦还有这个，都拿去看看，等下，我这里还有……”说着，把他的教材都找出来了，“我先先给你最基础的吧，慢慢来。”
　　“谢谢叶老师。您费心了。”
　　“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给你留个手机号吧。”说着他们又交换起了手机号。
　　“咳咳。”我在门口清咳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在干嘛呢？”
　　“阿风你进来！”我爸招手示意我过来，“我今天不是在文化中心里开了个中学生数学知识讲座吗，没想到碰上她妈妈带她过来听讲座，你俩在学校里认识吧？”
　　“是啊，苏赭净，这么巧。”我对眼前这个刚刚还在被我妈八卦的人说。
　　苏赭净对我微微点头。
　　“小苏，要不要吃点什么再回家？”我爸说。看来他们聊得挺熟了……
　　“不用了，张阿姨在楼下等我呢。她电话应该讲完了。”苏赭净说。
　　“咦，那不是你妈？”我爸奇怪地说道。
　　“不是，她是我爸的朋友。”说着苏赭净手机响了，“嗯，马上就出来。”电话那头应该就是刚刚我妈说的那个张总、苏二太太……“我走了，叶老师再见，这几本书我带回家看。”
　　“好，下次再来啊。”我爸送她出去。
　　“阿姨再见。”苏赭净对仍在懵逼的我妈说。
　　“多有礼貌的孩子啊。”我爸关上门。“嘿，我说，你俩愣着干啥？”
　　“老叶啊……”
　　“老爸……”
　　“干嘛……？”
　　“我们回房间说。”我妈把老爸往他们卧室推。

　　深夜，我爸突然敲房门。
　　我已经快要睡着了，“什么事啊……”
　　“儿子啊，我有个想法。”我爸说。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行吗？”被打断了睡眠节奏的感觉很糟。
　　“我说啊，你好好读书，以后长大了把小苏娶回来吧。”后悔没有生了那样的女儿就想娶回家当儿媳妇，这算盘打得也是不错……
　　“人生还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跟谁在一起过日子！”说完就蒙上被子。
　　说来也怪，那晚又梦见苏赭净。她站在一棵树下，梦里的天色昏暗，刮着一阵阵妖风，我心里莫名的觉得寒意逼人。
　　苏赭净看到我，竟不是以往冷漠的样子，她像个六七岁的小孩一样天真的笑着，然而我却感到毛骨悚然。
　　“哥哥。”她对我唤道。摘了一片树叶对我晃了晃。“哥哥你看，这片叶子的形状好漂亮。”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片枫叶。
　　“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会的。”我不由自主地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