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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上京寻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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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花音灵从凉亭走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许多大娘的拦截盘问。东边的李大娘,西边的赵大娘,凡是青枫城爱多管闲事爱唠叨的上了年纪的老妪,几乎全都挤作一团,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花医师啊,如何如何……”音灵一边敷衍一边深深地认识到:有时候太过热情绝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乎,花音灵与顾留忆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就这样传遍了整座青枫城,连孩子们都在巷门口唱起了歌谣:“花医师救苦救难,二九年华未出嫁。过路书生蒙相助,两情相悦许终身。月老红绳未牵牢,书生远行断音讯。孤苦伶仃花医师,泪洒万里恸人心。”听了孩子们的歌谣,花音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怎知,我的留忆哥哥说好一年之内回来的呢!
时间久了,这段故事便渐渐淡出了人们的思想,花音灵还是照旧每天采药磨药制药,悬壶济世救人性命,只是不再去如意阁打发辰光。她无论做什么事嘴角都挂着浅笑,晚上在梦里都能笑出声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蹙紧眉头。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笑又渐渐地消失了。算着日子,距顾留忆离开青枫城已超过一年,却不见他归来。她常常信步走至城门口望穿秋水地等待,伸长脖子向西北方望去。可是除了望不见尽头的官道和两旁茫茫的荒草,她什么也没看到。
一年,两年。时光飞逝,青枫城一切照旧,街道依旧熙熙攘攘,人们依旧来来往往。花音灵仍旧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女菩萨、女神仙,只是大家都发现,她在为病人诊病时总是心不在焉、失误百出,心思更细的人则会看见,她的眼中常常布满血丝,形容憔悴,想必是夜夜辗转反侧,不能安寐。
青峰城里藏不住消息,很快满城百姓又都知道花医师近来茶饭不思、失魂落魄,医术大不及从前。大街小巷,酒肆茶馆,总能听见这样的议论:“从前很重的病花医师都能妙手回春,如今这一点小症状为何她却治不好了?”“何止妙手回春,花医师从前那可是起死回生的本领,最近这是怎么了?”“谢家小妹与花医师情同手足,或许能托她问问?”“是呀,花医师一定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便好了。”谢婉玉站在人群的一角默默听着,心如刀绞。她见过音灵,这一年里她是如何从喜笑颜开的她变成愁思深重的她,她最清楚。她也曾问过是不是因顾留忆的缘故,可音灵总是目光闪烁、避而不答。
谢婉玉默默退出了人群,朝花音灵家中走去。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当年花音灵第一次来青枫城的画面: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两手空空地踏入城门,从头到脚都是叫人舒爽的淡绿色。一夜之间城西多了一座齐整的茅屋,茅屋里储藏着各式各样的药草。她挨家挨户地走遍,从此,青枫城便多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女郎中。
谢婉玉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浅笑。这么想着,便来到了花音灵家门口的栅栏边。要是往常,一走近栅栏就一定能看见花音灵伏案制药的身影,如今却没有。推开门才发现她面向墙壁躺在榻上,不知是醒是睡。“音灵,我来看你了。”婉玉哽咽道。
“坐吧。”她声音虚弱。
“音灵,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是说,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毕竟…你是我们心目中的仙女,是青枫城的希望啊!”
“你们真是过奖了…我连自己都失去了为人的希望,又怎能胜任满城百姓的希望?”花音灵不为所动。“不,你没有!你怎么会失去希望?你这么光明,这么美好!”谢婉玉喊道,她看不到面朝里躺着的花音灵脸上,已蜿蜒流淌出两行清澈的泪水。“谢谢你,婉玉……虽然我只是个飘零四方的流浪儿,可我曾充满了满心的希望,有段时间我甚至愚蠢地以为生而为人便是这样充满希望地活着……可是我错了,我注定要在幸福和痛苦的两条路之间苦苦挣扎,我以为我可以战胜命运,然而老天爷,他还是夺走了我此生最大的希望!”
谢婉玉听着,尽管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花音灵话中之意,但光是如此悲痛绝望的言辞,便足以令世上一切人潸然泪下。许是听到了她的啜泣声,花音灵转过了头,看见她也在哭,慌忙坐起身来伸出手道:“婉玉,为什么你也要哭呢?来,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缓一缓。”
谢婉玉抬起头,惊恐地发现花音灵的面容和从前大不相同。她碎发凌乱、发髻松散,一张瓜子脸比从前更瘦削,下巴尖得像锥,眼睛四周围着一圈深黑色,原本漂亮的眸子暗淡无光。这还是救苦救难的花医师吗?“为什么,为什么?音灵,是因为顾留忆的离开吗?可是他刚走的那段时间你甚至比从前还要高兴哩。为什么这一年来你憔悴得这样快?告诉我吧,音灵!”
面前的少女眼神真诚、表情痛苦,花音灵审视着她,最后叹了口气,道一声”好吧”,便将顾留忆临行前“少则数月,多则一年,我一定回来!你等着我!”的誓言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难道在功名面前,真情就像草木一般分文不值么?世人都拼了命追求荣华富贵,可是对我来说,它就是我一辈子的敌人!”花音灵哭得满面泪痕,咬牙切齿地恨恨道。谢婉玉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如今距顾留忆离开已过去整整三年,即便是上京路途遥远,变数颇多,也不应该耽搁这么久。难道真如音灵所说,拥有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就会忘记曾经的草木真情?
“不音灵,你不能屈服于命运的玩笑,或许只是他路上遭劫,或许是他名落孙山连考三年,总之这件事还没有确定,要等着你亲手揭开谜底!”谢婉玉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花音灵感到心头的乌云渐渐分散开来,隐隐有一线光透进心房。是的,上京寻人!!!
她霍地跳起来,抓住谢婉玉的双手,湿润的眸子闪闪发亮:“谢谢你,婉玉!啊,是的,我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你,谢谢你!”
那天的夜晚月明星稀,却轮到谢婉玉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了。她的心中正忐忑不安:明天当青枫城的百姓们找不到花医师时,我该怎样向他们解释?音灵一个姑娘家,虽说女扮男装,但是这么长的路途和这么长的风沙,她支撑得到最后吗?
而此时此刻,趁着月色尚好,花音灵换上一身轻便男装,踏着官道上长长的车辙印悄无声息地出发了。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单凭一己之身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跋涉过迢迢万里的,只有一轮银月陪伴她、照耀她,跨越前世今生的距离。
第二天的朝阳兀自升起,唤醒青枫城中沉睡的人们。日头渐高,青石板街上的人群开始骚动,他们奔走相告花医师失踪的消息。消息起源于林大叔差小儿请花音灵医治自己的母亲,却发现茅屋里空无一人,采药用的药篮也搁在桌上。骚动在谢婉玉挤进人群中心后戛然而止。她红着眼睛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急,花医师上京寻她的世兄去了,那是她早已过世的父亲的至交好友的儿子,也是在这个世上,除了我们大家唯一与她有联系的人了。希望大家可以理解花医师!在她回来之前,就请大家移步去城北那家正式的医馆看病……”她的话还没说完,已有人着急地打断:“从未听花姑娘谈起过她的父亲,京城那么大,她能找到那什么世兄吗?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几个年纪大的妇人更是忘情道:“当年她只身来到青枫城,是我们看着她长成大姑娘的,我们就是她的亲人,怎么现在又冒出个世兄来…”
谢婉玉插不上什么话了,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道:音灵,唯愿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然后早日归来,青枫城,永远在等待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