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岁白首》遥九

4、02下 时间已近凌

　　时间已近凌晨，虽然生活中的确需要些浪漫和惊喜，但对于此时置身事外的人来说，睡眠或许更加重要，而一旦出现了第一个对噪音表示不满的人，其他一直压抑怒火的人也无需再忍，转眼便有六七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跟着一起抗议。

　　最后，围观的人败兴而归，告白的女生也在两位朋友的搀扶下哭着离开。人群很快散去，只余下一圈将要燃尽的红色蜡烛，就这样被遗忘在原地，在这片静谧无声的夜幕的衬托下，更显得有些凄凉。

　　一如苏柯现在的心情。

　　纵然他可以在脑海中将那名男生鞭打训斥一百遍、一千遍，直到他讨好求饶地跪下抓住他的裤脚……但现实里，一想到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除了花痴、不自量力之外，现在又要被戴上一顶偷窥狂的帽子，苏柯就觉得难受的不行。

　　郭涛回来的时候刚好错过告白过程，只瞧见结尾时，一身白衣的女生哭声凄惨，黑长的头发从脸颊两边披散下来，颇有些像恐怖片的女主角，不由得加快脚步上了楼。一进门就看见宿舍那头还守在窗边的苏柯，纳闷地问他：“发什么呆呢苏柯，楼下不是已经散了么。”

　　夜里突然起风了，郭涛话音未落，窗外一阵风吹过，将最后一点伶仃的烛光吹熄，蜡烛的身影也忽然融进黑夜中，再瞧不清了。

　　吹了一会儿风，苏柯也渐渐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又犯蠢钻了牛角尖，轻笑了一声，转回身的时候，神色已毫无异常。

　　“哦，郭涛你回来啦。”苏柯把小说塞回书架上，顺便瞄了眼桌上的闹钟，指针刚好停在十二点整，“都这个点了，该睡觉了……”自说自话地拿了洗漱用品后，苏柯慢悠悠地出了寝室往盥洗室走。

　　李立此时打完一局游戏，摘下耳机，扭了扭脖子，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水，“这么晚了才回来？练球？”

　　“嗯，今儿人来的齐，打着打着就这个点儿了。”郭涛看着苏柯走出宿舍的背影，总觉得他有点没精神，但也没多想，迅速脱下已经湿透的运动服，一甩手扔进装脏衣服的盆里。

　　李立偷偷瞄了一眼郭涛的身板，“嗬！这大晚上的，看得见吗？”

　　“还行，有照明设施，最近不是有比赛吗？”郭涛他们最近为了新生月的篮球赛练的狠了，除了平时大家一起练球，力量训练也翻了一倍，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因此愈发分明。裸着上身，郭涛弯腰抄起挂在床头的毛巾，随意地搭在肩膀上准备去冲个澡。

　　李立嘴上唔了一声，又忍不住瞟了郭涛几眼，羡慕对方好身材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整天宅着太不健康了，可惜锻炼的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热乎，耳机里队友就喊着去开新局了，李立只好又投入到游戏中继续奋战。

　　过了一阵子，刘思成终于打完电话从外面回来，回宿舍也不搭理李立，坐在椅子上继续安安静静地看他的课本。而只要刘思成出现在李立周围三米范围之内，尤其是两人独处时，就像感应到天敌一样，身体本能地戒备全开，就是再沉浸在游戏里，李立也会分个心眼在刘思成身上。

　　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李立暗自在心里嘲笑刘思成，这一跟他妈打电话就要一个小时，也真亏他有的聊，整个一个恋母癖！

　　刘思成一直低头看书，但他也偶尔悄悄回头看看打游戏的李立，心中窃喜道，就知道玩游戏，玩吧玩吧，期中考的时候可有你受的！

　　这两人不知私底下互相吐槽对方多少次了，当真是相看两厌，但都觉得自己肚量过人，偶尔吵两句后也都得过且过，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但独处的时候双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实在是件费神的事情。

　　洗漱完回到宿舍的苏柯有点不在状态，没注意到刘思成已经回来了，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拉上窗帘就脱衣服上床睡觉，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成了调节两人气氛的救星。

　　“你要睡了？”刘思成看着苏柯爬上床都没搭理自己，担心是不是李立私底下跟苏柯编排了自己什么坏话，有些忐忑地主动搭话。

　　“嗯……”苏柯整个人都罩在被子里，声音传出来也是闷闷的。

　　刘思成想苏柯八成是困了，并不是故意冷淡自己，固又安下心来，打开自己课桌上的小台灯后，走到门口贴心地关了宿舍大灯。

　　“谢啦……”苏柯一面说一面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铁床也因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苏柯在宿舍里一般是睡得最早的一个，刘思成和李立如往常一般，继续各干各的事情，但注意到几乎每隔几分钟，苏柯的床就发出一些声响，开始两人都以为是苏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但偶尔跟他说一两句话，他始终没个回应，似乎只是睡得不踏实而已，两人于是都尽量减小发出的声音。李立怕是自己敲键盘的声音影响苏柯休息，干脆不玩游戏了，利落地关了电脑，攥着手机也爬上了床。

　　刘思成看李立竟然连牙也不刷，颇为嫌弃地撇了一下嘴。

　　郭涛洗完澡回来，头发已经在盥洗室里吹干了，见刘思成还在刻苦读书，心里倒是有几分佩服。

　　“挺晚了，早点睡吧。”

　　“嗯。”刘思成也看得困了，还是忍住睡意去刷牙洗脸，最后一个爬上床。

　　苏柯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几个梦。梦境也十分纷乱复杂，一会儿发生在大学，一会儿又退回到中学，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苏柯在这一刻猛地惊醒，瞪着两只眼睛望着泛黄的天花板，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躺在宿舍的床上。这一觉睡得比不睡还累，苏柯闭着眼慢慢坐起身，只觉得头皮发紧，嗓子发干，估计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习惯性地想要掀开被子，却捞了个空，这才发现被子早被他踹到床边，只有一个角还搭在身上，差一点就要掉下床去。

　　虽然床铺靠窗采光很好，但也有其弊处。风扇装在宿舍门上方，风速开得再大，也吹不到苏柯的位置。这已经不是苏柯第一次睡得热了，而差点把被子蹬到地上去。

　　拿起床头的小闹钟，比定的时间早醒了10分钟，他干脆起床背背单词，以应付上午英语课的小测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