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轻私语》安凌渡

7、夜半轻私语7

　　灯光下，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KFC里换了另外一首英文歌曲。
　　欣雨想，就再一起吃顿饭吧。毕竟这是她与原俊仅剩不多可以相处的日子了。周末过后，她就该考虑换工作的事情了。
　　她想她是不识抬举的，但她也有自己想要坚守的原则。引诱不成，剩下的就该是排斥了吧。她明白公司里一旦有某个人开始成为中矢的目标，她那些不明就里的同事，也会像一整列的多米诺骨，紧锣密鼓、齐刷刷地来压制这个人，暗暗帮着成为排挤的力量，发泄他们平日里过剩的牢骚。人都是这样，稀里糊涂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剃头刀。她可能是待不下去的了。
　　她可以一切重新来过，在新的环境里工作。然而那里，不会再有她留恋的笑。这种笑，太轻了，不够深刻，她还来得及放下，有时人一走，茶就凉了，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这样的温度或许稍稍地也回忆不起来。他的心始终都不在她的身上。念什么，罢了。
　　没有像之前一样的温声笑语。
　　从KFC出来后，欣雨一直缓缓的走在前面，心事重重。原俊也是慢慢的跟在后面，言语不多。不知何时开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月亮出来了，被乌云残残挡去了一半，但月光依旧皎洁如霜。
　　原俊说：“今晚的月亮很圆呢。”
　　“嗯。”欣雨应着。
　　“欣雨，下个礼拜我就要到上海去了……”原俊说。
　　欣雨站住脚跟，诧异地回头望他，良久才说：“那，你还会回来吗？”
　　“可能不会，这次可能要好久。”
　　“真的吗？”欣雨的语气带着不可抑制的失落，心里由然的心酸。一路上走走停停，心思纷乱。
　　“欣雨——”
　　欣雨回过头看他，但他欲语又止，她只当没听见，又自顾自的低头走着。
　　其实她在想，要不要拽着他的衣角，求他留下来呢？要不要呢？他就要走了。
　　但是她怕，心底无来由的怕，也许因为这时，他们的缘分已经快尽了，就那么了而一丝的牵挂，最终也是要散了吗？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留着以后慢慢回忆，也好。
　　她怕。
　　“欣雨——”他猛然把她偏离的身影拽向一边，一辆车就在这时从身旁呼啸而过了。他轻轻地放开她，苛责道：“你怎么总是这么不长心眼，刚刚差一点就撞到了。”
　　这一下，欣雨的心情更沉重了，真想让刚才的车就那么撞死算了。
　　——
　　心里是有很多话想要说的，但终究没能说出来。
　　原俊把她送到楼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欣雨终于知道她怕的是什么了。
　　她或许不够漂亮，或许不够出色，他可以拒绝她，他也可以疏远她，但她很介怀，被他当成了某个人的替身。也许接近她，却是因为另一个人；也许有意无意的在乎她，却是为了和敌人较劲，并不全是为她。
　　这对女子来说，是一种羞辱。

　　欣雨坐在沙发里，不可抑制的流下泪来。眼泪一旦决堤，就如收不住的洪水。今天她太累了，活在这座城市里，感觉很吃力。终于终于哭累了，模模糊糊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铃声忽然把她叫醒。她睡眼惺忪，发现是原俊的来电。
　　“欣雨——，”手机里传出他的声音，“我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欣雨咯咚着心，像做梦一样，就这么听着他讲……
　　“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那个电话吗，当时的月亮，就像今天晚上这样，欣雨，其实我知道那是你，我听得出来，我都知道的。”欣雨走到阳台上，凝望着月亮，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还有三九感冒灵和VC银翘片……我一直都记得你说过的广告词，你说，暖暖的，很贴心。可是后来，我再打电话给你，你却不接了，我以为，你也讨厌我了。”
　　欣雨说：“不是的，因为那一天过后，余茜她就搬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病了，过得很黑暗，就好像一个人，被遗弃在了世界的边缘，掉进了深渊里，想找个人聊天，都找不到。”
　　欣雨想，我有什么资格打给你呢，那个时候，你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余茜。
　　原俊说：“今天你在老郑车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回来了，我就会对你讲。”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骗我回来？”
　　“因为我不想你和老郑出去。原本我早就该到上海去了，可是都拖了这么久，那都是因为，我很不放心你。欣雨，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单纯，又不懂得保护自己？原本，原本刚才在肯德基的时候，我就想对你说的，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又说不出口。我希望你能小心老郑那个人，离他远点，别单独跟着他出去，我怕我去了上海，以后，就没有人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难道……难道……
　　难道他每天晚上加班，不是因为想念余茜？而是，他是在保护我？欣雨注视着月亮，月亮的光分外皎明。
　　“你说得太严重了，郑经理是不会看上我这种小员工的。我长得又不漂亮，也不是很能干……”
　　“不是的，欣雨，你太看轻自己了，你只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原俊好像把他的思绪理清了，他抒了口气，缓缓的说：“欣雨，上海那边有一家很不错的红茶馆。那天坐在肯德基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哪一天，能够带你到那家红茶馆去看看——”欣雨想起了那天他们一起听过的《红茶馆》。
　　“所以，你能随我到上海去吗？”
　　上海！
　　上海……上海……欣雨的心飘到了黄浦江，飘到了体育馆，飘到了东方明珠塔上。
　　“欣雨，我此刻就在你楼下，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下来见我吧。”
　　欣雨微微探身向下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楼下，映着月光，分外眼明。
　　欣雨下了楼，迎面看见原俊略带腼腆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