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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漩涡 接着,朱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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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白若水再也没有出现于我的面前。
那晚台球馆外,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相见。
白若水他们一帮人,于第二天晚上去找了那个打了他邻居的人,并将那个人打了一顿,只是还没等到那个人认账,警察便出现了。
这件事情惊动了教育局,教育局认为中学生参与校外斗殴滋事早已不是一个独立事件,责令全市各个中学进行严肃整顿。一时间,大批流氓学生被开除出各个学校,青城中学考虑到白若水优秀的学习成绩,最终留其学籍,让他暂行休学,等回校后于全校大会上对其进行通报批评。但是,白若水没有接受校方的处理,自行退学了。据朱小天说,白若水去了外地。
那天,我向楚月倒去之后,连续发了三天高烧。那几天我迷迷糊糊的躺在寝室床铺上,浑身上下忽而战栗忽而燥热,常伴随出现各种幻想。有时候,听到老汤说要在全校大会上通报批评我;有时候,看到白若水站在月亮底下,站在月光之中,双手从容的插在裤兜里;有时候,我突然间就弄不清楚,白若水究竟有没有离开,甚至究竟有没有出现过在我的生命里;还有一次,我看到白若水微笑着站在我的床前,轻声对我说:“下雪了。”然后,我向寝室窗户望去,外面真的飘起了雪花。
接着,朱小天的同桌游一鸿死了。
他是在吃了整整两瓶安眠药后死去的。
死在寝室里。
当时,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
游一鸿在死去的前一天晚上,据说同往常没什么两样,洗洗便睡了,还有人在半夜上完厕所回来时听到了他低声说话,当时以为是说梦话,就没大在意,次日清晨,大家以为他只不过跟往常一样是在睡懒觉,也就没去叫醒他,等到下了早自习,纷纷回到寝室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说是因为殉情,有人说是因为高三压力大,还有人说他是在头一天晚上在网吧看了一部什么关于死亡的电影,后来悄悄吃了药。总之,众说纷纭。而游一鸿在服下安眠药之前丝毫没有显露出这方面的迹象,也没有留下任何与他的死亡本身有关的书信和文字。所以,他的死因,成了青城中学一个至今也未解开的谜团。
游一鸿死去的消息在校园里炸开锅的那天上午,天空放晴,冬日干爽的阳光明亮的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让大家反射着活着的光辉,让活着犹如太阳光线一般,漂浮在空气中,逼真而又虚假的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无法相信那晚给我传话的胖嘟嘟的大男孩已经死去。当时,在街头昏黄的灯光映照下,他将脑袋瓜子往上一甩,是那么地装丫,那么地充满着活着的气息。
这一切是真的吗?游一鸿真的死去了吗?
或许,生命实在是场虚空的梦,梦始而活,梦醒则亡。
活着也会死去,终有一天,我也会如此,如此而已。
一切,不过是个假象。
死亡才是永恒。
于是,我的脑海中更加频繁的出现各种幻想。大白天,走着走着,听到轰然一声,以为是房子塌了,再定神一看,不过是片树叶落到了地上;夜间,躺着躺着,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游离出了自己的身体,向上飘荡而去。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死亡就在我的身后,在我弟弟身后,在我父亲身后,在我奶奶身后,在所有我在乎的人身后。我怕他们会随时死去,会最终死去,最终离开我。
我害怕。
而这种惧怕又让我总是希望进入死亡,以结束痛苦在身体内轮回。
我开始深陷在与死亡对抗及妥协中,深陷在自我矛盾的漩涡里。
我开始了严重失眠。
彻夜无法入睡,白天便没有一丝精神。于是,我大量逃课,一个人痛苦的躺在寝室里。
老汤说,你回家吧。
我哀求的说,还有几天就考试了,让我考完再回去吧?
老汤说,不行,你必须走,你这个样子早就该劝退学的,年后再说吧。
记忆无法删除,它们在骨髓深处撕扯着沸腾着,那些个深夜我因痛苦而醒来,也因痛苦而无法再次睡去。
我知道,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露水凝重,然后太阳会由东到西,最后沉下山去,留下晚霞照耀着半边天际。接着,月亮升起,月光爬上窗户,又是一天。如此重复,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悄然远去。如此重复,便是一生。
但我不知道,是否所有的痛苦都会过去,留下记忆在脑海中孤独沉睡。
我在回家之前独自一人去了一趟桃花甸,顺着那条我和白若水还有流年楚月一起走过的山路,爬上山去,再次看到那座像是被人间遗忘了的寺庙,寺庙门口不见那个眯着眼睛的老尼姑。
我走了进去,来到大堂佛像前,头脑空白的跪了下去,什么愿望都没有许下,就起身离开。
我跨出门槛,在上次那个老尼姑坐着的木桩上坐了下来,四下望去,冬日的桃花甸漫山遍野一片枯败,不远处的水库瀑布轰隆有声,昭示着来自于大自然的无穷力量。
忽然,我看到旁边那块墙皮已经剥落的墙体上有几行笔迹清楚的黑色小字:
走吧
让世界继续沉睡
痛苦自行死亡
走吧
苦海无边
彼岸在你心啊
走吧
好吧
般若波罗蜜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