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裔末途》奈落蜻蜓

18、半兽人 灰暗色调的

　　灰暗色调的屋子，严严实实的铁窗……借着微弱的天光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颓坐在窗下的人影轮廓。
　　“迦旻……”安惜惜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迦旻，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我是惜惜……”
　　听到人声，那团黑影耸动了一下。两点荧荧的绿光在缓缓闪现，像极了野性的兽瞳。
　　安惜惜将手放在灯的开关钮上，却迟迟无法按下。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惜……”迦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像是声嘶力竭后勉强发出的颤音。
　　灯，亮了。
　　安惜惜惊呆了。
　　迦旻……藻绿色的短发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凌乱，白色的运动服皱巴巴的贴在他身上。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留有清晰可见的血痕。
　　他抬起手腕，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把安惜惜的视线牵引到了一头牢牢钳制在他手腕上，另一头拴在铁窗上的铁链手铐上。那种特殊金属泛出的银白色寒光看着就叫人心生畏惧。
　　“你说你会好好的，你说过的……”安惜惜像是丢了魂似的走到迦旻身边跪下，膝盖硬生生磕在地板上。
　　迦旻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流越多。
　　“啊——！”他吼叫着，一手扯过安惜惜半垂的水蓝色长发，将她的脸拉近到距离自己只有五公分的地方。另一只手则紧紧捏住她小巧可人的下巴。
　　安惜惜感觉到了痛，却还是要紧牙关不肯出声。
　　如果杀了她可以让他减轻痛苦，她想她一定会是甘之如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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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惜……该死的！我，我究竟干了些什么！！”迦旻像是昏迷中的人突然接受了高压电击，一下子清醒过来。松开紧紧箍在安惜惜脖子上的大手，只见那白皙的脖子连同下颚早已红成一片。
　　“咳，咳咳。”安惜惜双手捂着喉头咳了几声。苍白脸上浮现出不寻常的红晕。
　　“惜惜，为什么要进来，为什么！”迦旻的声音听上去不仅有懊悔，还有焦躁不安。“你知道，我，我一犯病就会完全失去人性的啊！”
　　是的，她知道。所以，她更不能作壁上观。
　　伸出纤细的手覆在迦旻紧握成拳不住颤抖的大掌上，她可以感知到他内心的彷徨。
　　“我现在不是没事么。这点小痛对于剖鳍为腿的鲛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安惜惜嫣然一笑，企图遮盖血色渐退的苍白脸色。“来，把这个吃下去就好了。”
　　轻轻托起迦旻低垂的头颅，趁他出神的时候，安惜惜从口袋中掏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安惜惜将腿放平，好让迦旻的头枕在上面。
　　迦旻轻哼了一声。鼻息沉稳，神态安详。一如刚入睡的婴孩儿。
　　“迦旻，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要你比我早死。”安惜惜犹若海蓝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慈悲。“至少让我把亏欠你的全部还给你，好不好？”
　　都说鲛人天性冷血，可有谁知道这囚禁着自由的银白色锁链比之更加冷彻心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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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驻颜有术的美女就是不一样啊，连生物钟都走得比一般人慢呢！”秋琦一边打瞌睡，一边抱怨道。
　　“不好意思，有点麻烦耽搁了。不是有意让你为难的。”安惜惜像做贼一样，等迦旻睡熟之后才溜出来。一出门就看到尽忠职守的值日生秋琦仰着一头耀眼的红发倚在门廊上发牢骚。
　　“哦，终于出来了啊。还好没其他人来查房。”秋琦做了个谢天谢地的手势。
　　“嗯。那真是太好了。”安惜惜勉强笑了笑。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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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就这么走了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秋琦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安惜惜愣了一下，想起事先答应过要送出海鲜大餐套票的事，便头也不回地答道：“那个餐券明天一早带给你，如果你还想吃点心，我那里的甜点券也可以送你。”
　　“呵呵，真是好打发呢。”
　　这个声音！！……安惜惜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狭长的走道上放眼望去除了她就是倚在墙上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秋琦了。哪里还有什么其他人。
　　“我说，你该不会是想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我也给打发了吧？告诉你，我可不是贪嘴的红毛丫头。想打发我可没那么容易呢！”话，是从秋琦嘴里蹦出来的没错。可说话的人似乎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秋琦。至少，她不会称自己为“贪嘴的红毛丫头”。
　　“你……”
　　“怎么，那个药丸还好使么？”她的确不是秋琦，一根直肠通到底的秋琦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她只会关心下一顿吃什么。
　　“你是——”
　　“你是我见过的记性最差、眼力最差的鲛人。”“秋琦”的眼里泛出异样的光彩，“这下，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是你。”安惜惜顺了一口气。她早该猜到了。药丸的事是个秘密，她既然问得出口就不会是别人了。
　　“呵呵，不错。”那人闪了个身，转眼便是另一副模样。银色的长发松松的束成一束垂在脑后，紫色的眸子不甚清透却充满了算计。
　　如果，菲也在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指证他就是那个在樱花烂漫的夜晚以花妖姿态出现的暗族人。
　　“原来，你一直附在秋琦身上么？”安惜惜定了定神，问道。
　　“是，不过也不全是。”那人显然不愿谈及更多，丢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打住了。“本来不想这样跟你见面的，只是事出突然想问你借‘辟水灵犀’一用。”
　　“我的记性是不怎么样，不过一个月有几天总还不至于搞不清。”安惜惜顿了一下，接道：“上个月末已经借了你辟水灵犀，这才没过几天呢。你进出圣埃弗斯未免也太频繁了吧？不怕被发现么？”
　　没错，进出圣埃弗斯必须跨越澄镜湖，而鲛人独有的“辟水灵犀”汇集海的纯净空灵之气，不仅可以避水，更可以帮助持有者毫发无损地穿透无形结界。
　　“所以，我才说事出突然啊。”那人扯了扯嘴角，却没有丝毫笑意。“拿来吧，我会在它失效以前送回你身边的。就像前几次一样神不知鬼不觉。”
　　是了，其实安惜惜根本无需担心辟水灵犀有去无回。因为“辟水灵犀”是鲛人与生俱来的宝物，一旦离开鲛人体内，二十四小时以内若不回来便会失效。它将化为水汽回到鲛人体内重新凝结成珠。
　　见安惜惜还在犹豫，那人便不再客气。直言道：“还是说，你不再需要这个了？”
　　他手中握着的白色小药丸儿正是安惜惜方才给迦旻喂食的那种。
　　“不！”安惜惜终于还是妥协了。一旦事情牵扯到迦旻身上，她便再也抵挡不过投降的诱惑。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安惜惜伸手摸向自己的锁骨，不一会儿那里便冒出一个小小的圆形突起。一把扯下呈在掌心却是一粒玉样色泽的小珠子。“秋琦……”
　　“乖女孩儿。”他眨了眨眼睛，换回秋琦的模样从她手里接过辟水灵犀。又伏在她耳边低喃道：“我叫浅苍。以后不要再冲着我叫那个贪吃鬼的名字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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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苍？
　　躺在自己的床上，安惜惜第一百零一次失眠了。
　　想不到跟自己接头许久的神秘人物竟然会告诉她名字……而且还是用秋琦那张除了吃就是讲八卦的嘴说的。
　　这样急转直下的变化实在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或许，她早该知道，深夜偷偷徘徊在神圣结界两端的怪人就算不是坏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可她还是选择跟着犯错。
　　只因一想到迦旻痛苦的脸庞，她的脑海里便混乱一片。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什么助纣为虐……她不懂。
　　她只知道只要手里有那神奇的白色小药丸儿，她的迦旻便会舒服许多。至少不必接受生理和心灵的双重折磨，久不能寐。
　　就如同那首歌谣里唱到的那样：“蔚蓝的水滴汇聚成梦的海洋/雪白的浪花点缀着梦的珠帘/如果有一天/当你醒来/发现我不在你身边/也请不要悲伤/因为那时的我一定化为泡沫、化为星辰/在最遥远而又最贴近你的地方守护着你……”
　　至少，有人守护的人再痛苦也算得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