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易木

6、第五章 “自当‘

　　易红从派出所出来，怎么也不想回二队去，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地上想歇一歇。她问自己，二队还能呆下去吗？不是一天两天啊!邻居们不敢跟他们正常往来，赵春被别人瞧不起……
　　“不行,只有靠自己。”正坐在地上胡思乱想的易红,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说什么？”赵春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
　　易红把自己的打算告诉赵春说：
　　“我想趁这个机会搬回五队去。”
　　赵春说:
　　“你云里雾里,这是不可能的事。”
　　易红想这事还是只能靠自己。也不能埋怨赵春,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说：
　　“你仍什么都别管，一切还是由我来.”
　　易红给孩子喂饱了奶交给赵春，分付他哪儿也别去，就在回去的路上等着她，说：
　　“我先去五队一趟再说。”
　　易红又来了精神，很快到了五队，正是吃中饭的时间。想爸妈肯定在家里,虽说三年没回去，到了家门口还是不能回去，这事暂时还不能让父母知道。
　　易红直接去找生产队支书孙达，因为他是易红小学的同班同学.关系还算可以，支书同学正好在家。
　　孙达见了易红，笑着说：
　　“老同学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老同学,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欢迎欢迎。”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易红也不隐满，把她的事简简单单又说了一遍。
　　孙达很同情易红的处境，不开玩笑了，但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易红说：
　　“有一件事只有你才能帮我。”
　　孙达说：
　　“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
　　易红直截了当的问：
　　“队里还有没有空着的房子？”
　　孙达说：
　　“没有了,你想搬回来?”
　　易红说：
　　“对，什么地方都行，只要能遮风避雨。”
　　孙达也清楚调去二队没有他们的份.听易红这麽一说，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可话到嘴遍又停了。
　　易红说：
　　“老同学，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倒是有两间，原来是关牛的，后来牛没了，就空着。又黑又矮又没窗户，里面还有两口大粪缸，苍蝇蚊子起堆。”
　　易红喜出望外，马上表态说：
　　“没问题，牛能住，我也能住。”
　　孙达还不相信易红的举动,说：
　　“你真的要搬回来?”
　　易红说：
　　“真的。”
　　“这样，明天安排两个人把里面的两口粪缸挖出来，用土填平，不过实在是委屈你了。”
　　易红绝境逢生,喜悦不是流露的时候，小声对孙达说：
　　“我跟你说心里话,你最好下午安排人挖出来，我天黑就把家搬过来,以后再谢谢你。”
　　孙达说:
　　“要不要请示一下领导?”
　　易红说：
　　“哎呀,你请示,我还能搬回来吗?那就是明知故犯。老同学,一切由我担待,你照常当你的支书。”
　　“今天就搬?”
　　“是啊。”
　　孙达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易红说：
　　“你先别声张，别人要问起这事，你就装糊塗，什么都说不知道。我的事你也不要去过问，先让我搬过来再说。”
　　孙达自然明白这不是儿戏，便笑着点点头。
　　易红临出门还悄悄嘱咐孙达说：
　　“你也不能跟我爸妈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易红从孙达家出来，心情好了许多。还特的到牛棚去看了看。这是一个几经荒废，破烂不堪的小屋。周围杂草从生，蜘蛛在齐人高的野草和屋檐之间织起了一张又一张的网。里面霉气很浓，灰尘让人望而生畏。
　　易红此时却非常满意，也无法选择。加快脚步,赶紧把这消息告诉赵春。
　　赵春垂头丧气，还觉得易红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易红说：
　　“现在已经顾不得那麽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赵春只好听天由命。
　　易红说：
　　“赶快回去，我要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易红和赵春回到二队，他们去派出所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邻居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也都为他们捏着一把汗。
　　柳大娘关心着易红,说：
　　“吃饭了吗?要不就在我们家随便吃点吧。”
　　易红说：
　　“谢谢，家里有昨晚没有吃完的。”
　　柳大娘说：
　　“鬼崽子,还真有点强劲。”
　　易红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打算去听。随便吃了点东西，抓紧时间把睡的床拆了下来，放在地上扎成一个‘地拖车’。再把盖的、用的、穿的和吃的，所有家当统统放在上面，中间空出一个让儿子睡的地方。她必须在天黑以前搬回五队去。
　　赵春想来帮忙,易红对赵春说：
　　“你什么也别管,尽管带着孩子,一切还是我来,不会有人干涉。”说完就去牵来了一头牛，找邻居刘师父借来了‘牛滑子’。
　　刘师父问：
　　“要搬到什么地方去?”
　　“要去哪儿?现在还没想好，先搬出去再说吧,住路边也比这儿强。” 易红不便直说，怕把事情弄砸了。
　　柳大娘说 ：
　　“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易红又对着刘师父说：“谢谢你借给牛滑子。”
　　同一栋屋的人都只是看着易红,谁也不敢帮她, 怕被卷进这场无端的风波。
　　易红幸亏平时真还学过如何用牛耕田,否则面对着眼前的这头大水牛,害怕不说，更不知道如何套‘牛滑子.’ 现在正好派上用处。
　　赵春也没动手，以免节外生枝。
　　二队的领导和工作组的人都没露面。
　　一切都准备好了，易红小声对赵春说：
　　“他们要找的人是你，你就留在这儿,自己当一会儿‘人质’吧。估计我差不多到了的时候，你就赶快赶去五队，好帮着收拾收拾家里。”
　　赵春啼笑皆非的说：
　　“行。”
　　易红把孩子放在拖车上已准备好了的被窝里，也没有跟邻居们打招呼,这不是很光彩的事,也没有那份心思.牵着牛，头也不回,一口气把家搬回了五队。
　　赵春赶回时天已早黑，将牛栏屋稍稍打扫干净,又折腾了一个晚上没睡觉。

　　第二天早上，消息很快传到了易浩夫妇耳朵里，他们听说易红已经搬回了五队，先来看他们了。
　　易红三年没见爸妈，此时也激动不起来，只喊了他们一声.
　　赵春也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易浩也没有过多的言语，连连说：
　　“搬回来了就好，搬回来了就好。”
　　易红的处境如此狼狈，只好对爸妈说:
　　“等收拾好了再去看你们。”
　　“行。”易浩夫妇站了一会就回去了。

　　易红虽然把家搬回了五队，但还得去大队反映他们的情况。大队直接管辖着十几个生产队，做什么事情没有他们的同意，再怎么着也是行不通的。
　　大队党总书记叫肖笑。易红小学、初中和他都是校友,加上五队的支书，只是后来很少来往。
　　肖笑在管辖的大队里,发生易红这么重大的事情当然知道,只是感觉比较棘手,一是易红本身没犯法,二是这件事涉及的人多,牵扯到上下左右的关系 ，使肖笑颇为伤脑筋.
　　易红见书记办公室的门开着，料定肖书记早就知道了,就直接去了书记办公室。
　　肖书记见易红进来，还没等她开口，就紧憋嘴唇，不停摇头。
　　易红明白肖书记为难了，也不拐弯抹角，说:
　　“肖书记，我已经搬回了五队。”
　　肖书记没有笑容，说：
　　“其实,我也想帮你，还没来得及，得有机会。没想到你会把局面弄得这麽僵。”
　　易红知道，他虽是第一把手，可第二把手就是驻二队工作组的组长，他们的当事人。
　　易红听了肖书记说的话,说：
　　“真的很抱歉，我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肖书记说：
　　“别着急，慢慢来。”
　　易红跟肖书记摊牌说：
　　“我知道。不过 ，肖书记,我跟您实话实说，二队我肯定是不会搬回去的，只要不让我搬回二队，其他都好商量。”
　　肖书记不说话，只是听着。
　　易红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了出来,说：
　　“我的事，最好是你不要出面，只要不下指示干涉就行，不会有人说你半个不字，我们没犯法。如果有人问你，你完全可以说这事不归你管，把我们的事推给二把手去管就行了。”
　　肖书记仍然不说话。
　　易红生怕肖书记开口叫她搬回去，便赶紧说：
　　“这可是个两不怪的好办法啊，我不但不怪你，将来还要好好谢你。”
　　肖书记始终不说话，只是听着。
　　易红见肖笑不说话,不想再说,临出门前对肖书记说：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免得你夹在中间为难.”
　　肖书记还是那句话：
　　“别急,慢慢来.”
　　赵春仍在二队干活，晚上回家，娘仨的吃都是赵春从二队带回，打算干到年底，因为他们的工钱只有到年底才有。
　　二队的领导不管赵春了，说他的问题太严重，只有移交给上一级组织来解决。
　　易红在五队也没干活，怕给孙达带来麻烦。加上儿子太小，正是需要人带的时候，干脆把女儿也接回家，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打发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