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简为安》麻鸡

6、第 6 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宋清扬早早来到办公室，看着病厉，愁眉紧锁。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医院不愿意进行手术，由于病情复杂，再加上病人年事已高，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三成。关乎生死，谁又愿意平白的背上一条人命？可这人偏偏是林简安的母亲，而他，偏偏是宋清扬。
　　即便只有一成希望，他也必须要试。他亲眼见到过林简安丧父时眼神中的悲哀与愤恨。他不愿，不忍，也不能让那一幕重演。
　　决对不可以。
　　“铛铛铛——”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宋清扬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刚刚因胃出血晕倒入院，疼痛甚至还未散去，他便执意出院亲自主刀这样的一个大手术，身体又怎么能吃得消。
　　“清扬。”林简安牵着莎莎，缓慢的走进办公室。宋清扬猛地抬起头，目光与她的交汇。
　　“简安……”看着林简安泪痕未干的双眼，心疼溢于言表。
　　“我听隔壁的医生说，这个手术……成功率很低对吧？”林简安看着宋清扬，虽然是问句，却没有要听回答的意思，声音冷静的可怕。
　　“不。”宋清扬摇摇头，“简安，相信我。”眼神坚定如斯。
　　林简安忽然觉得很安心。即使知道这只是安慰，那种莫名的安心依旧没有散去。她对着宋清扬笑了笑，笑的轻松自然。
　　宋清扬望着她出神，强忍住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回给她一个僵硬的微笑。
　　如果五年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他和她，本该是这样的吧。每天都能自在的聊聊天，彼此对视微笑。
　　可这画面，如今却只能在梦中出现了吧。
　　“叔叔！”莎莎忽然放开林简安的手，向宋清扬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莎莎的拥抱是有魔力的哦，莎莎抱叔叔一下，叔叔就一定能把姥姥治好的！”
　　看着莎莎澄澈的眼睛，宋清扬蹲下身子，回抱住她：“恩，莎莎说得对。叔叔一定会治好姥姥，姥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个人，泪水又一次充盈了林简安的眼眶。

　　手术室门外。
　　林简安眼神空洞的望着走廊。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无力的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向手术室。林简安跑向那个身影，眼泪断线般落下，“妈……你一定要没事……”
　　一双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肩头，“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淡蓝色的口罩遮去了他大半面容，但那双眼睛里的温暖却怎么也遮不掉。
　　林简安点点头，擦干眼泪。
　　她就这样目送着他，和病床上的母亲走进了手术室。“手术中”的灯亮起。林简安甚至希望那灯永远不要熄灭，因为这样，至少还有希望。
　　而待等它熄灭的那一刻，或许那象征生命的光，也会一并熄灭吧。

　　“宋医生，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宋清扬点点头，右手拿起手术刀。史无前例的，他的手竟然开始颤抖。他怕，怕这一次如若失手，他与她的世界便都会陷入无尽的黑暗，再无光明之日。
　　他深呼吸一口，开始手术。
　　手术刀划过皮肤，留下鲜红的痕迹。然后，那鲜红忽然急剧的蔓延开来，满目间红得刺目。
　　“宋医生，血管破裂，怎么办？”一旁的助手一下子乱了手脚。
　　“别慌。棉球。”宋清扬虽然这样说着，心里的紧张却无法平息。
　　不可以失败……绝对不可以……
　　可那刀口却如一个血湖，任他怎么擦都止不住血的涌出。
　　“血浆。”宋清扬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血压在下降。”
　　宋清扬只觉得天昏地暗。难道这便是他的命运？任他如何努力，任他怎样珍惜都注定要输给命运？
　　不！我宋清扬这次不要认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宋清扬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可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干脆利落。一旁的助手不禁感叹，大概这双手，就是为了那把手术刀而生的吧。
　　“血压开始回升！”宋清扬听到这话，终于呼出一口气。瞬间，一阵疼痛把他唤醒，手术刀就那样毫无征兆的掉到地上。
　　“宋医生！”疼痛来的太过猛烈，大大超出了他所能忍耐的限度。宋清扬掐着胃弯下了腰，紧咬的下唇已渗出点点血迹。熟悉的甜腥又一次涌来，宋清扬强忍吞咽，却引得一阵阵恶心。
　　“杜冷丁……”宋清扬虽然痛极，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可是……”
　　“别废话！人命关天……我……我输不起。”宋清扬向后退，靠着墙壁滑下，他似乎感到胃里的有把尖刀翻搅，搅得血肉模糊。眼前不再清明，黑雾弥漫，意识和力气都在抽离……宋清扬！你不可以倒下！
　　终于，一阵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传来，疼痛也随之缓解。
　　宋清扬扶着墙站起，一阵晕眩让他晃了晃身形，旁边的助手扶住了他。
　　“谢谢。”宋清扬笑笑。
　　“那天你让我拿杜冷丁，没等我赶到你就晕在这儿了，于是这支杜冷丁就留在了我的口袋里。没想到……它还是派上用场了。”
　　宋清扬再无暇理睬助手的话，回到手术台旁，继续投入到手术中。
　　钟表上的时针又转了3圈……
　　手术室外的林简安甚至已经开始流泪。
　　继而，手术灯终于“啪”的熄灭……
　　助手先走出了手术室，随后跟着的是一众护士。林简安跑上前去，颤抖着声音问：“我妈……还是去了？”
　　那助手摘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手术很成功。”
　　手术室外的林简安，第一次尝到了欣喜若狂的滋味。
　　可她没有看到，一门之隔的他。
　　宋清扬独自一人瘫坐在手术室的角落，看着心电图上平稳的折线起伏，笑的如此安心。
　　简安……我做到了。这样，我欠你的，至少还清了些吧。
　　突然，宋清扬蜷缩起来，胃里疯狂的躁动绞痛。他咬紧的唇稍稍因呻吟放松片刻，就在那时，压抑了许久的鲜血一股脑的涌出……那血仿佛无源无尽，源源不断的向外涌出，染红了白色衣襟，也染红了他苍白无色的唇……
　　简安……阿姨没有死……这样，你会不会不再恨我了……
　　真好。
　　娇艳的血玫瑰绽放在那个无声的角落，没有人看见他唇边的那抹笑容。白衣，鲜血……那一幕，竟是醉人的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