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简为安》麻鸡

10、第 10 章 宋清扬就这

　　宋清扬就这样沉默了三天。
　　他醒来的时候，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我死了么？死了多好。死了就可以到天堂去，到天堂去日日看着你。
　　“清扬？醒了？”李嵩彦的声音在宋清扬耳边响起。
　　原来还没死啊……
　　“嵩彦。”宋清扬扬起嘴角。
　　“现在感觉怎么样？你不要乱动，刀口还在愈合。”
　　“嵩彦……你又何必救我。”宋清扬望向窗外，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可却生气全无。
　　那分明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清扬，你别说这种话！”李嵩彦厉声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从今往后你要听我的，好好为了自己活。”李嵩彦定定的望着宋清扬。
　　“可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宋清扬幽幽吐出一句，听不真切。
　　“恩？”李嵩彦没有听清，疑惑的发问。
　　可他却没有等到宋清扬的回应。
　　许久，宋清扬终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李嵩彦一笑。
　　那种笑容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宋清扬脸上了——久到李嵩彦早已忘记了多久。那笑容阳光洒脱，一如宋清扬初见李嵩彦时的一尘不染。可这样的笑配上苍白的面容，显得极不相称。
　　“你说的对，嵩彦，我要为自己而活。”宋清扬对李嵩彦说着，那脸上的笑一点也没变。
　　看到这样的宋清扬，李嵩彦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忧虑。他这一个手术，宋清扬好像变了个人，可那一切刻骨铭心，真的过去了么？
　　但愿如此。
　　“这样……太好了。”李嵩彦回给他一个微笑，“你先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忙。”
　　“去吧，不用担心我。”
　　或许他真的想开了吧。李嵩彦看着他的笑，转身走出病房。
　　可李嵩彦哪里知道，他刚刚出去，宋清扬便一把扯下手背上的点滴，飞快的翻身下床，忍着晕眩跑到卫生间，对着水池作呕不止。他呕的掏心掏肺，手扣紧胃部，那里也正疼的钻心，不知是刀口疼痛还是胃本身的痛感。三天水米未进，只靠营养液吊着，哪有什么东西可吐？可他还是呕着，直到红色又一次出现在雪白的池壁上。宋清扬也不惊讶，冷淡的冲掉那抹红色，顺便洗净了唇边的血渍。他低头看向疼痛汹涌的地方，忽然向水池的角落顶过去。
　　“呃……”一声呻吟出口，钻心的痛流窜在整个腹腔，他便又加了力气向那尖锐的池角顶去……不知疼了多久，他终于离开了池角。压制疼痛的力道一下子丧失，凌厉的疼痛逼迫他捂着胃深深弯下腰。许久，他感到手下一片湿稠，他猛的松开手，咬紧下唇，再不让呻吟出口。果然，纱布上一片殷红，他也不在意，默默走向床边，从抽屉里拿出纱布，重新包起来，再把那段被裂开的伤口染红的纱布扔进马桶里冲走。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床上，依旧是那副安好的样子。
　　其实，谁说人生便一定要有意义呢？
　　没意义的人生。
　　也可以过下去。
　　他躺在床上。
　　脸上挂着的，依旧是那抹潇洒的微笑。

　　从宋清扬醒来那天开始，好像真的脱胎换骨，变回了五年前那个他。
　　无论李嵩彦何时走进病房，都会看见李嵩彦安静的望向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绿茵听到他的脚步声，宋清扬总会笑着转过头，说一句：“来了。”然后顺从的接过李嵩彦手里的药，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李嵩彦托护士送来的食物，也总能听到护士回答说，宋清扬全部吃了下去。
　　每每听到这些，李嵩彦总是打心眼里替宋清扬感到高兴。其实，他的生活本该如此，平平淡淡，野鹤闲云。
　　他一直以为宋清扬真的在好转，直到那天……
　　李嵩彦像往常一样，把宋清扬日常要吃的药送进病房。宋清扬接过药，用旁边的温水送下去，然后再重新把被子递给李嵩彦。
　　一切都那么熟悉自然。
　　“那你先休息，我走咯~”李嵩彦轻松的笑着走出病房。
　　刚刚走出去几步，李嵩彦突然发现手中的药有一种忘记让宋清扬吃，一边暗暗鄙视自己现在的记性如此之差，不会是提前老年痴呆了吧？一边转过身去，一把推开病房的门。
　　“清扬，这药我忘了……”话刚说了一半便停下，望着空无一人的病床，李嵩彦心中疑云重重。
　　“清扬？”他又叫了一声，依旧没人回应。但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却一下子唤醒了李嵩彦的耳朵。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见里面的人，心疼溢于言表。
　　宋清扬深深弓着身子，作呕的欲望一阵强过一阵。他不知停歇的呕着，刚刚吃下的药片根本没有融化便随着那几口温水被他一并吐了出来。丝毫不出宋清扬意外的，呕吐又一次以热烈的红色结束。他司空见惯般把水池清理干净，然后蹲坐在墙边瑟瑟发抖。
　　外面的李嵩彦连看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只是转身躲在门后。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更不知道宋清扬究竟在干什么。他只知道，现在的宋清扬，连感情都不复拥有。
　　那是人么？还是一台机器？
　　李嵩彦再次探头向里面望去，那人已然半倒在地上，一声闷哼，腿瞬间蜷在腹间，身子依然在簌簌颤抖。宋清扬似乎已经把所有的力气按压在胃上，里面痉挛不断，一团冷硬不知疲倦的跳动，宋清扬也只是咬紧了牙关，任凭疼痛吞噬自己。
　　忽然，他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他掏出了一支针管，来不及辨认方向，便一下子扎在自己的手臂上，缓缓将里面的药液推进体内。
　　大约过了一刻钟，胃里的痉挛终于放缓。宋清扬扶着墙站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好在下意识扶住了水池。
　　宋清扬看着镜中那个自己，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他笑笑，笑容却因疼痛而扭曲。宋清扬打开水龙头，把脸上的汗水洗净。然后默默用毛巾擦干，缓慢的往病床上走去。
　　他甚至没有发现就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李嵩彦。
　　“宋清扬……”宋清扬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这样一个声音，脚下一滞。
　　李嵩彦不知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开口叫他，或许是震惊，或许是害怕。怕这样的宋清扬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宋清扬回头，看到了李嵩彦呆滞的看着自己，又露出了那种笑，继而转过头去，重新躺回病床上，才幽幽吐出一句：“来了，坐。”
　　李嵩彦心里的怒火开始压抑不住。
　　“宋清扬！你特么在干什么！这就是你答应我的，好好活下去？！”
　　宋清扬倏的笑了，一个如此憔悴的人，竟能笑的那样好看。
　　他没有回答李嵩彦的话，只是笑。
　　“你说话啊宋清扬！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依旧没有回音。
　　“你刚才打的是不是杜冷丁！？”
　　宋清扬开始望向窗外，再不看李嵩彦一眼。
　　“宋清扬！再不说话，我就去找林简安来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
　　意料之外的，听到林简安这个名字，宋清扬根本没有回应。
　　那双琥珀色瞳仁中，竟连波动也没有。
　　李嵩彦忽然一阵慌乱。
　　宋清扬的眼神中分明传递出一种信息。
　　这尘世间的一切。
　　都再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