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彧森

3、第三章 老大，快来

　　小六噙着笑，扯动着僵硬的嘴角，仍装傻充愣，“火药？那又何妨！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老大，咱被人瞧不起了，该怎么办？”和尚义愤填膺道。
　　他斟酌许久，还是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他相信老大的心里还是有他的地位的，刚才不过是无心之举。没错……无心之举……他弱弱地安慰自己。
　　“废话！老子自己有耳朵！”最近耳屎还挖的挺干净来着。
　　郁卿恨铁不成钢，反手就掴了个耳光过去，“死和尚！老子没跟你计较！哪里凉快就滚到哪里去！”
　　和尚没躲，硬生生挨了重重的一巴掌。“老大……”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我觉得……这个地方……比较凉快……”确实，郁卿占着仙人掌后的阴荫，祛暑纳凉，遮日蔽尘，端着凉茶轻饮，一旁还有个小喽啰卖力地扇风。
　　“老子要速战速决！否则有你那么一个愚蠢的下属！迟早被连累！”郁卿脑子里充斥着一股热流，迟迟压不下去，她咬咬牙，努力让自己气沉丹田。
　　没错……气沉丹田……气沉丹田……
　　她突然一个奋起，举步向前，运筹帷幄的嚣张气势一揽无遗。
　　老子怕什么！什么十万大军！你唬谁呐！老子岂是那些贪生怕死、鼠目寸光、愚钝无知的小头目所能比拟的！老子是要做大事的人！英雄侠盗！哈哈哈！
　　郁卿仰天长笑三声。
　　和尚探出脑袋，不住地低声叫急。
　　“老大，人家真有十万大军。楚国的通缉令上，头等的就是这位楚大将军，咱快逃吧。光这么点炸弹，唬人还行，对付训练有素的军队，简直是送死啊。”
　　不过为时已晚，郁卿全然暴露在了大军面前。
　　天地交融成一体 ，看不清分割线。赤日下熠熠生光的沙硕，在狂风昏天中被蹂躏，变得暗淡，失去芒光。绕是涉猎江湖多年，她也不曾见过这般庞大的局面。十万大军，盔甲兵器，肃杀冷冽，严阵以待，满腔热血。
　　这要是打起来，准捞不到好处，说不定把小命都给得陪进去。她低咒一声，死和尚，说得早点会死啊。
　　小六乜斜着眼，冷笑，哼声。看来终于沉不住气了。
　　大军盯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一时有点疑惑。那个一口一个“老子”的粗俗沙盗头目，难不成就是眼前……
　　万众嘱目。
　　“看什么看！当心老子把你们的眼珠子都给挖下来！”郁卿提高了音量，唯恐天下不乱。
　　大军相视颔首，认定了女子的身份。
　　沈顺也算不上什么名门贵族，身上本就沾染着草莽之气。这谰言，顺着风沙尘垢，夹杂着腥咸的潮气，传入耳膜，听着刺耳，震得五脏六腑生疼。“小娃娃！话不要说得太满了！你真当我沈顺是吃素的！”
　　郁卿愣了愣，开口道，“沈顺？莫非你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千骑将军？”郁卿字字敬重，行为举止不似以往的不羁放纵，到像是文质彬彬的羸弱书生，泡在药罐子里长大，言行间透露出贵族的气质。
　　“不过是仕途有人提携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提它还做什么。”沈顺颇有得意之色。
　　郁卿打断道:“沈老将军莫要自谦了，楚国何人不知您的威名，当年那一仗，可当真是精彩。荆国人如今不敢来犯 ，多亏了您啊。更何况……”郁卿话中有话，意味深长地眺了一眼，笑意深深，“更何况……您大义灭亲的伟大庄举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北定城呐。杀害兄弟的感觉不错吧。”
　　郁卿顿了顿，“您为了推卸责任，将军情延误怪罪于幼弟身上，称其顽劣，滥用私权，擅自决议军中大事。他不过只是只替罪羔羊。那夜，边疆加急密报，您却派了一个佝偻老人传信，耽搁了边关救援的最佳时机，国界受损，死伤难计。事后先帝追问根源，您搪塞了这么一个拙略的借口。也难怪您是武将出生，不识兵法，先帝轻易就识破了这点伎俩。先帝念在您征战沙场，数建伟功，只将你发配到军营。真正的原因想来就只有您一人知晓了。晚辈好奇得很，究竟是怎样的诱惑使您连千骑将军这样的一品官职都舍得弃去，甘心做小小的统率，沈副将，您说是吧。”
　　沈顺面色铁青，沉默地伫立。嘴微微蠕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犹如大漠里百年风干的一具挺尸。
　　要是天下人都这般想……他也该瞑目了……
　　出乎意料之外。郁卿没有看到沈顺暴戾发狂的囧态，心中空有怒火无处发泄，垒了一拳直锤向前来营救的和尚。
　　和尚哀。
　　“老大，打我干啥。不管这么多了，咱快逃。十万大军可不是开玩笑的啊。和尚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灼痛感，哭诉道，“老大，保住小命要紧，钱财乃身外之物，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逛什么花楼了。”
　　郁卿终于认识到事情的严峻性，面对这着阵势，彻底怂了。但在手下面前，还是要有点尊严地位的吧。带着兄弟们逃跑？可能吗？她这般深明大义、正气凛然的首领，会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龌龊事来？！
　　她清了清嗓子，“诚心！不要学老子说话！”老子当初给你取名，是希望你以后诚心诚意的，不要动不动就把“吃”“喝““嫖““赌”挂在嘴上，多不文雅。
　　和尚佯装镇定，捻了捻脖子上的那串大佛珠，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郁卿撇了一眼，没理会。
　　她扭头看向神情恍惚的沈顺，挑衅着，“原来楚大将军麾下都是一介莽夫草寇，想来只怕是徒有虚名罢了。”她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随手一扬，横亘出一屏沙障，动作行云
　　流水般流畅自然。
　　“是吗。”楚毓深敛了愠色，蜷曲着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着马鞍，“姑娘这话未免太过狂妄。”
　　“与你何干！我素不知楚大将军有这等癖好。与小女子斤斤计较算什么本事。”郁卿咬字很重，清丽的女声莫名染上了几分蛮横。
　　小六本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听不得半句市井误污秽的辞藻，这晌倒是出言尖酸刻薄，针锋相对，“三哥，与这等小人好言相劝又有何用。让我来解决。”他拔起腰间的长剑，摩挲着剑身，意味不言而喻。
　　和尚见状，磕磕巴巴地张合着嘴，一副誓死如归的模样，只是两股颤抖得厉害。“老大，你先走，咱殿后。”
　　郁卿抚了抚和尚光秃秃的脑门，顿感欣慰，“诚心就等着你这句话。老大我先走一步了！” 她身上散发出母性的光辉，可和尚无暇欣赏，只是呆呆地杵着。
　　“楚大将军，出门在外，带十万大军干嘛呢，多伤和气啊。小弟先走一步。有缘再会。”显然最后四个字不是出自本意。
　　郁卿扬过头，笑靥如花，可和尚只能看到的是女子掩在黑纱中翘起的眉毛，分外地刺眼。他忧郁地撇开了目光。
　　老大，一路好走。
　　远远地，女子抛来了几个烟雾弹，霎那间白茫茫一片，遮蔽了眼前的视线，呛得和尚直打喷嚏。只听到马蹄达达，“吁”的一声，声音愈发薄弱，待烟雾散去，愣是什么也没留给他。
　　和尚哭诉着。老大，我的黑金刚呐？！我的宝马！他急得心痒痒，无奈地迈着两条粗壮肥硕的小短腿飞奔。
　　军队里的将士看着他这般笨拙滑稽的模样，笑出了声。撇向将军阴冷的眼眸，急急用手掩住嘴巴，眼中分明带着笑意。常年驻守边疆，晒得一张脸通红。
　　和尚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笑声，心中本就有气，转头瞧着一群黝黑健壮的壮汉，一时忘了敌我，停下来。语气间夹杂着浓浓的酸气，“你们这群大老粗定是羡慕爷娇嫩的皮肤。”一股娘炮的骚味。
　　“我呸！”沈顺第一个闲不住，全身鸡皮疙瘩发麻，“就您那副尊容能不能出去见人都是个问题！还有脸皮吗！”他偶尔毒舌。
　　小六在一旁赞许地点了点头。两人难得意见一致。
　　楚毓深拧着眉，低低地开口，“不用追了。把他抓回来。”
　　和尚自认为自己虽然脑子不好使，耳朵还算灵敏。听到这话，怎么办？果断跑！跑得飞快！马不停蹄！一行人深知和尚心中所想，只是慢吞吞地跟在后头。他两只脚能抵得过四只蹄的马吗？！
　　硬生生地被拖了回去。和尚的内心是奔溃的。你们这群禽兽好生奸诈狡猾！老大快来救我！呜呜呜～

　　话说郁卿还在骑马的路上……
　　和尚这匹黑金刚和他一样臃肿，该减肥了。不过，这身材，改天做顿全马宴绰绰有余。肯定肉质鲜美，口感极佳。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丝毫不觉得女孩子家家做这种粗鲁的事难登大雅之堂。心心念念着她的全马宴。至于救和尚一事，搁着吧。等咱吃饱了喝足了，再找个黄道吉日好好谋划一番，十天半月就能搞定了。
　　小喽啰弱弱：“……”老大好狠的心啊……和尚到那时还活着吗……呜呜呜……
　　郁卿淡淡地出声 ：“反正死不了。”
　　小喽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