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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老子本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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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将们闻声,连忙直立起身子,携着冷兵器,做出防备的架势。冷汗凝凝。
幸亏没投准,否则这东西掷到身上,怕是没活命了。
楚大将军冷着脸,眸子射出犀利的光,直直地盯着大漠的一方土地。被炸出了一个发黑的大窟窿。沉默了。
大漠徒留呼啸的风沙声。
静。陷入无边无际的静。
“老大,投偏了。”和尚不满地嘟囔着郁卿的罪行一幅眼高于天地的样子。
“老子让你说话了吗!给老子安分点!”郁卿一脚踩在和尚的软塌塌的肚子上。后者吃痛,紧捂住了嘴巴,可怜巴巴地弓着身子。和尚知道要是一个不慎喊出声来,怕是连肉也别想吃到一口。他决定为了他的人生理想,牺牲点什么。
于是,和尚匍匐在地上,不再动弹,任由女子蹂躏。
女子来气地又狠狠踹上了两脚,嘴上振振有词:“死和尚!臭和尚!每天想着□□,都不为老大我做些贡献!像什么搬搬砖,扫扫地也不是不可以啊。”
和尚哽咽地哭诉道:“老大……老大,别踢了……疼!疼!”内心无限哀怨。
老大你要是踢坏我的脸,我拿什么吃饭。
“死和尚你整天嘀咕些什么啊,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沾染了恶疾?老子我都想拿你去天音寺开个光!”女子拧着他尽是肥肉的脸,手劲加重了几分。
和尚愤怒了!
尊严丢了没关系,咱不在乎。可脸毁了怎么办!“人家是靠脸吃饭的好不好!”
他甩开女子的手,任性地鼻孔朝天。
什么郁卿,我还淤青呐!有什么了不起的!仗着是我老大,动不动就拿我出气,我没跟你计较!这次要是毁了我的脸,我让你好看!
顷刻间,和尚冷汗涔涔。两手捂住自己的脸,步履蹒跚,退后了好几步。
郁卿“呵呵”一声,眸光深邃。微微抬头,视野变宽,大漠无际,萧条得很。
“诚心,你过来。”她招了个手势,示意和尚过来。
“好。”和尚憋出一个字,战战兢兢地迈着小碎步,故作从容。
老大一叫他真名,准没好事。
和尚视死如归,缓缓合上了双眼。
上次,他一时嘴馋贪恋老大从霓国商客劫来的几坛花酒,那个月黑风高夜,在小树林里足足挖了半个时辰之久,浅酌了几口琼浆玉液,就被抓了。然后,老大捆着他在树上吊了一晚,名曰醒酒,有助于血液循环。
上上次,老大受邀参加司马老头的五十大寿。他百般不解,半只脚踏入黄土堆的人了,还有心思办寿宴,都不想想先找口好棺材,免得一命呜呼都没个安身处。不过司马家的孙女颇有姿色,他一时心猿意马,没忍住,上前亲了她一口。不料那闺女死活要上吊,司马老头更是昏死过去。他趁乱逃走,回府后斋戒了一月之久。
还有……
半晌未有响应,和尚眯缝开半只眼。
郁卿嘴角勾起,手里明晃晃的斧头折射出异样的光,在他面前晃悠,时不时地比划几下,斧刃在空中流转开银色的弧线。突然,女子眸光一冷。
和尚暗道不妙,脸色剧变。欲要翻身,可惜已经晚了半步。
郁卿的斧子朝他□□砍来。
“哪来的混账小子,敢在我三哥面前如此张狂!”小六眸光阴冷,说出的话却还是没心没肺。
在外人面前,不得不防。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他的处境岌岌可危。众人只道楚家小六庸碌无为,与楚大将军北下征战也无非为了玩乐。楚大将军宠溺幼弟,念其手足情谊,破例请命求圣上开恩。可实情全非如此,草包无赖是假,英雄本色才是真。一旦惹来楚帝怀疑,定其欺瞒陛下、秘密谋反之罪,想要脱身就难了。
郁卿的斧子停在半空,僵住了。
“敢跟老子叫板,不要命了是吧。这莫里漠是老子的地盘,轮得到你做主?楚毓深?真是笑话!老子只知正常的军队走的都是官道,更何况是堂堂楚大将军!怎么会落魄到这等地步!扰了我清净的,都该杀!”她只露出一双清丽似水的眸子,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眼底氤氲着妖娆的雾气。
和尚伺机而动,逃离了郁卿的魔爪,退避十几丈远。他深深的吐了口浊气,又抚了抚娇弱的小心脏,盯着下面直发愁。这该如何是好?
其他小喽啰无不惊叹着老大颠倒黑白是非的能力越来越精湛了。
小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争锋相对道:“本少爷怎么不知这皇天后土,竟被你这么一个泛泛之辈收入囊下,分明是胡说!”
“躲着着算什么真汉子!”小六轻挑眉毛,意欲激怒对方。
大漠茫茫,回声传遍四方,判断不了方位。敌在暗我在明,对他们极其不利。
郁卿抠了抠耳朵,懒懒地回应:“你当老子傻啊,老子本来就不是什么真汉子!”人家可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气得小六硬生生吐出一口老血。
郁卿一撩衣角,在暗处继续讥讽道:“小子,《孙子兵法》再读个两年吧,这招可不高明。” 小六磨磨牙,不熟习兵法是他最大的痛。
“出来!不然别怪本少爷不客气我三哥是什么身份!”
这年头,还真有傻小子不拼爹娘,拼哥。
她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子会相信你吗?楚国放信,楚毓深卖国通奸,楚国上下早已颁布通缉令,就等楚大将军自投罗网!杀无赦!”
楚毓深掐了掐太阳穴旁暴起的青筋,寻思着。
原来楚帝打的是这么个主意。
“三哥,他还是没有放过你……”小六把音调压得很低,眉心拧起。
“我早该料到。”大漠的风干燥浑浊,一如他涩涩的唇音。
“三哥,楚国……”还回去吗?
“自然得回。”既然楚帝做足了戏,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一月皇榜未揭,他就坐实了这罪名,天下之大,再无他容身之处。他倒期待的是,若是他安然无恙地带来羌国的契约书,这场戏将会如何收场。
楚毓深摩挲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笺纸,抬眸间露出猩红之色。
“叽叽咕咕什么呐,要不要再尝尝火药的威力?”
小六一愕,阴冷的话落下,“三哥,我们对火药的掌握仅限于古书的记载,能人异士尝试百余种,仍未有果。看来眼前并非等闲之辈。”转眼又挂上云淡风轻的笑容。
大军闻说火药,都大惊失色。
百年前的史实在口口相传之下,恍若历历在目。
“郁氏兴,华夏荒。宗室亡,天下乱。”
白孤老人一语成谶。
嘉元初年,忻郳沦陷,这个鼎立的城都在袭击下毁于一旦,哀鸿遍野,苍生涂炭。邕国没用任何冷兵器,却轻而易举地攻下了这座城池。据说大火绵亘方圆百里,生生不息,火光照亮了整个忻郳城,夜似白昼般通明,整整一月。楚祖束手无策,迁都北定,任其自生自灭,忻郳百姓活活困死在大火中,卒十四万人。列入史册。
邕国本是泱泱小国,自此战乱,不损一兵一卒,灭了楚国一个商都。楚国沦为各国百姓饭后家常的笑料,更是与邕国签订了和平条约,每年馈赠白银三十万两,绢绸二十万匹,元气大伤。而邕国一跃成为天下大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不过如此。
此后,接连在各国发生。
短短半年,邕国的疆域扩大了好几倍。
世人皆传为邕国巫术,人心惶惶,乱世在即。然有心人循着蛛丝马迹,终于揭开了被邕国有意隐瞒的真相。
大火并不是什么巫邪之术,而是邕国军师郁宗和研制的“火药”所致,名为突火枪。以巨竹筒为枪身,内部装填火药与子窠,引燃导线,在暗处突击,子窠发出,如惊雷炸响火焰嚯嚯,威力巨大。驻军部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这郁宗和倒是有趣。明明祖辈全是楚国人,却叛乱敌军。自忻郳事变后,垄断了邕国的军事,将五十万大军收入麾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虽头衔为国师,与皇帝无差。
闻风者无数。各国皇室视其为祸患,不惜动用大半个国库只换一命。悬赏之高,令人咋舌。竟有人红极了眼,只身犯险,未探到其府邸,就被火药炸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样,从三丈高的城楼上抛下,被护城河里的食人鱼啃食,尸身不全。各种势力交汇,来意不善。
而数日后,邕国变。郁宗和借年事已高之说,辞官仙游。知道邕帝未得火药配方,定是不允,撰写书册,与奏折一同呈上。邕帝欣然,在皇宫中大肆操办筵席,饯别郁宗和。一夜笙歌,壶光流转。
次日,不过丑时,郁宗和携妻儿家眷偏门而出,半途遭到追杀。郁氏一族皆不习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被屠尽满门,天下或悲或喜。邕帝事后起疑,翻阅卷轴,厚厚一册,只有寥寥一句:以硫磺、雄黄合硝石,并蜜烧之。寻尽炼丹师,终无成效,火药至此失传。邕国没了强大的武器后盾,在各国的联合打压之下被夷为平地。
迎来了真正的乱世。
……
这百年来,何时安宁过,烽火硝烟又何时停息过。
将士们的轻叹声不绝如缕,交织在暴戾的风鸣声中,消逝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