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所住 而生其心》沈白溪

1、寺庙生活 楔子 上

　　楔子
　　上古传说，在遥远的过去世，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如来佛育有两子，一名日曜，二名月净，为他的两大肋侍神，是药师佛左膀右臂，是无量菩萨中的上首神仙。月宫天子身呈白色，左手持青莲，右手持月轮，坐鹅座上。他的名号具有；“净月遍照、柔光四射”的意义。他住在月宫内，作为世间百姓拜月祈求美满姻缘的守护神。

　　明德一十四年，论干支应为辛卯年，属兔。全年风调雨顺，并未发生了什么大事。只得一件令王朝皇帝既喜又惊的事，便是某位皇子的降生。该皇子为李嫔所生，此女原本是太后身边的宫婢，因有些容姿被陛下看中，遂封为答应。虽不受宠，但好在性情和睦温顺，不喜后宫争斗，也算是平平淡淡的过了几年。直至怀上龙胎，怀胎十二月仍旧未生，宫里流言四起，而终于诞生之日正值月半中秋，四下寂静无声，忽然天空中雷声轰鸣，宫内忙做一团，然李嫔难产，嘶声力竭，陛下还在清心殿里批折子，见到乌云密布后，又忽然晴空万里，此时虽为三更天，却宛如白昼，更是有彩虹出现。不禁疑惑，难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便听见来人报：“陛下，陛下，李嫔娘娘诞下皇子！”
　　皇帝急忙赶到坤丽宫，未踏进门内，就闻到传出的一股幽香，清幽地香味令人仿佛身处荷塘，对面飘来的是和风细雨。当下大为诧异，将孩子抱在怀中，不曾见他哭闹，神情安详地就像寺庙里供奉的菩萨。李嫔因难产而逝，皇帝下令一切礼仪遵照皇贵妃的来办。他深知此子不同凡响，龙颜大悦，操办了群臣大宴感谢上苍赐子，并为其取名为白迦洛。
　　皇帝年幼登基，从种种迹象来看，他确实是个早熟的君主，也算的上是位好皇帝，从小就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他住在象牙塔的顶尖位置，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谁可以与他平等，除了他尊敬的两位先生，一个是他的祖母，一个是他辅佐他的两朝宰相苏先生。
　　宫里面上上下下的宫女宦官共有两千三百多人，全归陛下一人拥有，皇帝先前共五个皇子皇女，这在历朝历代上算是很少的了，太子白璃是皇后所生，二皇子白穆是惠妃所生，三皇子的生母也死了，并与皇后抚养，平阳公主和五皇子皆是淑贵妃所生。
　　而迦洛作为六皇子，又因出生时天有异象，又极为聪颖，自然深得陛下宠爱。由他最信任的苏丞相亲自作为老师来每日教导六皇子的功课，苏先生似乎是朝廷上下智慧与名望的象征。他身材高大，丰神俊朗，仪表与服容都十分注意。为人严谨而又沉稳。擅长辞令，信守承诺。门下幕客人才济济，门生后人也多达千人。
　　所以由他来教导六皇子的功课皇帝是最放心的。苏先生对迦洛的功课监督十分严厉，尽管他也感到其惊人的聪慧，心里也暗自明白这并不是件好事。
　　皇帝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他的孩子锋芒太露了，但心智却还未成熟，实在过于单纯。然而太子已经成人 ，皇后方面也毫不示弱，其他几位皇子也是平分秋色。
　　直到六皇子十岁生辰之际，有位白衣长须老者突然出现在宫中，向陛下表示要带走皇子，让皇子剃发修行，为国祈求风调雨顺，否则王朝会有大难。虽皇帝深感疑惑，但也意识到这是危机，自皇子诞生以来，边境横乱，南方大旱，百姓颗粒无收，的确出现了太多反常的事。皇后一旁面露喜色，劝阻道：“陛下，您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人，作为天子，贵为仁君，您应当为您的子民着想。”
　　“可朕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从一出生就没有生母的关怀，为什么他要承受这样的苦难。削发修行，这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十一月的某天，天空中飘着似棉絮般的雪，长安内外，宫中上下，白茫茫的雪覆盖着每一个角落，一切显得格外宁静与祥和。宫门外一字排开的侍卫，目光坚毅，铠甲上落上一层雪，他们在等待着主人们的一声令下而随之做出应有的忠诚。
　　“父皇，为什么要送洛儿去那儿，是因为洛儿不够乖吗？”
　　“孩子，是因为我们大周的风调雨顺，四海升平，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你需要帮父皇母后到庙里，向上天虔诚地祈求，愿我们的子民，一世长安。”皇后轻抚着他的脸笑道。
　　看着父皇脸上那凝滞、不忍的神情，眼中饱满的热泪，一个身着黄袍，弱不禁风、却威严无比的男人，仿佛他身后的这座宫城就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它不断地吞噬着所有的人那颗贪婪的心，将所有人的真诚与善良统统地碾碎，然后由风飘散。

　　第一章：寺庙生活

　　“孩子，出家，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舍弃父母家人的亲情，抛弃自己的家庭生活；还要并断除你拥有的一切财富、荣誉、饮食、名利和私情小爱等一切欲望的追求。”明心主持看着这个跪在佛像面前的年幼孩子，心底涌入一丝怜悯。
　　“一切吗？”
　　“一切”
　　自此，削发为僧，一袭白袍，多年以后，人们记忆中关于六皇子的全部已渐渐消失，而多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清远禅师。
　　出家人的日常生活是紧张而繁忙的，并非外界想象的那么清闲，有着严格的作息时间制度。国监寺也还是如此，清晨两点，夜巡的人用小木板打三下，叫醒厨房的起床做饭。三点时，再打四下作为起床讯号，全寺僧人从广单上洗漱起床穿衣。钟鼓声停止后，全寺僧人除厨房的人以外就排好队准备上殿上早课。
　　方丈站在后面大门的左边，僧值站在大门右边。佛像前面站着纲领职事，由他敲响锺磬，率领众僧念经。站在他后面的是当值悦众，手持引磬；三个当值僧，手持木鱼、钟鼓、铛子等物。这一队人组成了唱诵时的小乐队。
　　大殿中央，分成两排站着数百僧人。职位越高的僧人站的位置就靠近佛像。在最后一排进近门处，站着的是临时在寺院挂单的云水僧们。如果没有僧值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大殿。早课的第一段是诵《楞严咒》（经里讲了传说佛陀的弟子阿难被魔女诱惑，佛陀诵念这段咒语救出了阿难）。年轻的迦洛站众僧的身后，他因好奇而睁大四处张望的双眼，好像山谷里清澈的溪流，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僧人们要把《楞严咒》作为早课的第一项内容，因为他们都知道世间最难过的便是情关。
　　接着念诵《大悲咒》和《心经》，这是早课的中心内容，念诵它们是为了祈求寺院及僧众平静无难。最后是诵《赞佛偈》，迦洛也要随着众僧排队绕佛像行走，并合掌念‘南無阿弥陀佛’数百甚至上千遍，然后再回到原来的位置跪下念三声菩萨名及发愿文、三皈依文等。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跪下念三声菩萨名及发愿文、三归依文等。最后念《韦陀赞》，顶礼佛主，早课便结束了。
　　终于到了吃早粥的时候，迦洛已是饿得难受极了，在宫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听到远处打板的声音，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准备跑出去，却发现大家都没动，方丈则转过头看了他微微笑了，随后就示意僧值可以离开去用早粥了。
　　在斋堂里，和大殿上一样，众僧要按照职位高低，坐在东西向的狭长桌子后面，每个人后有自己的座位，序位越高，座位越靠近后面中央。方丈坐在最中央靠前的位置，而迦洛则坐在最靠后的位置，尽管他之前的身份是尊贵的皇子。在吃之前，要焚香礼拜，需念《供养咒》，然后侍者要从碗里拿出七粒米，放在庭院中一个廊柱的小木板上，并弹指向饿鬼施舍食物。这以后方可使用，吃的过程当中，要观想，首先要观食，否则就是犯戒。观想自己的功德多少，思量食物的来之不易；二要观身，思量自己的德操，如何补不足；三要观心，要思想如何防止贪心而不犯过失。吃完饭后，听到钟声停时才可起立，念“结斋咒”，僧值布置一天的任务，然后排队离开斋堂，返回禅房的路上也不能喧哗嬉笑。
　　回到禅房后，迦洛需将袈裟、海清脱下，换上便袍和便鞋，参加正在进行中的“跑香”。当听到维那高喊“快”，众僧便开始疾走，这就叫跑香。他们跑成几个向右绕的圆圈。据中央佛坛最近的事清众，外面一圈是收发文件、记录文书等职务的僧人，最外面一圈是班首和维那。
　　七点钟时，打板三下。僧众们依次落座，他们直坐在椿凳上，两眼注视着不远于第三排，不近于第二排的砖上，脊柱保持平直，控制着呼吸。为保持肃静，绝对禁止讲话。每燃一炷香的时间，巡值需要做3至6周的巡视。八点钟时，引磬声响，早班香完毕。然后穿上鞋子，当维那发出讯号，僧众起来第二次跑香。这时，一个悦众点燃一炷香，送到厨房去，一个小时后，也就是这柱香烧完的时候，厨房必须准备午餐。
　　十一点钟，在众僧坐禅和第二次跑香后，就可以前往斋堂吃午饭了。其实就是各种蔬菜和豆腐一起煮，放一点盐。吃完后，返回禅房清洁洗漱后，就开始行香，等板敲二下时，饮二板茶。其实就是寺庙里的禅茶泡成的，但大多时候只是白开水而已。晚课在日幕后举行，大致与早课相同，只是念诵的经文不同罢了。（这里晚课的经文内容就不再细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