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星光下的夜路 寇连才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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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该早朝了！”我极不情愿地从梦境回到了现实，那是个多美好的梦啊！大清有国会，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周游西方列国，和洋人的皇亲国戚一样
“皇上！”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推我一把，我转过身，在此之前，我猜测一定是寇连才，每天叫早的都是他！可这一次，却不是他。他去了哪里？我走到门口打探四周，空无一人。
“好啦！我的万岁爷，您该更衣了！”守在外面的太监七手八脚地拉我进屋。我低头看着身上单薄的内衣，倒减去几分怒气。奇怪，怎么还不见到小寇子？
“小寇子呢？”我着急地问道。难不成被亲爸爸的人抓走了？不可能！他不是大行皇帝时期的安德海，他从不议政，连我和谭嗣同之间的事业从不过问，按祖制根本不能治罪，就算想逼供康有为的事，宫里眼线密布，也该问他们，不会找一个不识事的小太监。
“他在写信”我身边的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太监好似在隐瞒一件重要的事，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双手抓着衣服的下摆，把它揉成团，再放开，一直持续了好多次。宫里的太监基本上来自贫苦家庭，在孩提时期就被送进宫。别说写信，能识字的太监本就不多。所以，如果他们想和家人写信，一般会找人代笔。
“老实告诉朕，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听见我的声音中包含愤怒，愈发害怕，加快了语速：“昨天他送走谭大人后回来和奴才是这样说的！他真的是这样说的！万岁爷，您要相信奴才的话啊！”说罢，跪下来连连磕头。看来他的确不知情，“不知者不罪”，上完早朝向别人打听一下，说不定有人知道。
一个早上，我心不在焉，胡乱和臣子们扯上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想必那为荣禄愈发看轻我。我不在乎，这样的表现似乎会让他们更满意吧？一个对朝政失去责任感的皇帝！相比这些，寇连才的失踪反而充满我的好奇心。
本来以为可以很快结束，没想到谭嗣同在即将结束的不久，和一个后党成员杠上了，为的是我适才下达的诏书：建立京师大学堂，教习洋学。
“皇上，您所说的‘开办京师大学堂教习洋学’，实属违乱祖制。洋人之术邪魅，人尽皆知，且扰乱民心——之前亦发生过不少教案。”我听罢，勃然大怒：又是些老顽固！可我不能与他争执，否则，他又要去一次颐和园了！
“皇上，圣祖在朝时，有洋教士汤若望，被圣祖所器重，并引进西药西学。若真如其所说‘违乱祖制’，岂不是圣祖亦违制？”谭嗣同不由分说地站出来，满腔热血地表达了我的心中之意，劈头盖脸地驳斥道。
我甚是感动，在场屈指可数的帝党成员中，只有他一个人愿意站起来，他的样子不禁让我回忆起一个已经离我远去的人——慈安太后手下的一个老太监。那还是我刚被选为皇储不久的晚膳，宫廷里的食物琳琅满目，好多都是我从未在醇亲王府见过的珍馐。
“那些全是我的！”我嬉笑着一跃而上长桌，随手抓起凡是我没见过的东西就吃。我不知道在看似欢乐的背后，亲爸爸已然对我无礼的行为忍无可忍。待我酒足饭饱过后，呵斥道：“跪下！”我听而不闻，依旧肆无忌惮地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甜蜜世界里。
这里不是醇亲王府，因此当你不拘小节时，没有人会包容你！
两个太监见我迟迟不作反应，又因亲爸爸操之过急，暂且抛开“逾矩”一条，将我从桌子上强制性拉下。
霎时间，头脑变得明了。墨水洒翻般的黑暗包围了可口的晚膳，留下的只有太后，不知所措的我，和一条隔开我们的竹棍
亲爸爸双眉紧锁，不带任何喜怒哀乐地道：“俗话说‘棍棒之下出孝子’，现在皇帝违背礼制，哀家希望他能做一个好皇帝，因此今天一定要重罚。”墨水般的漆黑冷凝成冰，那该是有多么刺骨的痛楚啊！
“圣母皇太后，奴才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太后可以把杖责皇上的大任交给奴才。”老太监真切地向她请求道。我没料到她竟然同意了，也不值得奇怪，通常老奴们更容易博得他们的信赖。
他随即拿起竹棍，走得离我很近，低声道：“皇上，过会儿竹棒碰在你身上时，使劲儿大喊。”
思绪被那位声音沙哑的后党成员给打断了。
“谭嗣同，你一个四品官，别以为有皇上在，就可以为所欲为！”他显然对其说法无力反驳，又见我以赞许的目光投向谭嗣同，咬牙切齿地道。
“真不知道谁才配得上‘为所欲为’四个字呢！”他冷笑道，“这里是朝堂。”
“好了！朕意已决，退朝！”平息一场纷争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就是高喊“退朝”二字，效果显著。尤其是对于我这种不擅长于“劝架”的人。
下朝后我拖住谭嗣同，向他打听寇连才的消息。
“连才昨天和我去军机处地一路上问了好多关于新学的问题。我很奇怪，他竟然对它们感兴趣！唉，如果他不是太监，倒可以推荐他加入保国会。”谭嗣同本来认为太监们只懂得讨好主子，搬弄是非，但没想到寇连才对这些毫不在意。他似乎是太监中的一株兰花，独自在幽静的角落里盛开。他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全是用道听途说来的东西加以整合，但别具一格。
一切真相唯有去他的住处。他的住处未上锁，推门进入，室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饭桌，上面摆着纸墨。
纸墨？我联想起小太监和我所说话中“写信”二字。寇连才没有骗他，可我分明记得他不会写字！我走到小餐桌旁，在桌脚踢到一个纸团，小心翼翼地拾起，铺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分辨不出内容。
“他在学写字吗？”我把纸丢给谭嗣同。
“不像。”他举起纸，凑近眼睛仔细看，揣摩道，“这像是一封信，可为什么要亲自写？”写信可以代写，而且他写成这样，他的父母估计也看不懂。
“皇上，连才被，被太后”我回过头，看见上气不接下气的杨锐。
“太后？这么说，他在颐和园？”我立即起身，再找下去也是徒劳，只有等他回来，才可真像大白。
“太晚了！”他挡在门口，眼神中布满绝望的恐惧，幽幽地道，“他被太后乱棍打死了。”
又是竹棒！我后退几步，差点摔倒，谭嗣同扶住我。直到现在，我难以置信：他和太后毫无瓜葛，甚至没见过几面，为什么要把他处死？
“太后，为什么，要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太监？”我瘫坐在他的床上，呆呆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恕我不得而知。”杨锐耸了耸肩，无奈地道。
“小甜饼，我推测过原因，一切都能梳理得通了。”他顿了顿，在我点头示意他说出时，他平静地道，“昨天晚上，他向我请教的那些问题，不是一时兴起的空穴来风——他是为了写这封‘信’，确切地说，是谏文，需要理论的支撑。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亲笔写吗？”
“以示衷心之见。”我无力地答道。小寇子，你好天真！你明知道一旦踏上颐和园的路，就是一去不复返，却执意要在星光的指引下走上它。你可知，你要改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以你微薄的力量，终究会被他们所扼杀。
“祝愿他，来世不再是太监。”谭嗣同低下头默哀道。
我们离开这片地方，谭嗣同约我晚上和他一起去军机处附近散步迎面撞上一个小太监，他认出我，一把把我拉走，焦急地道：“李总管来了！万岁爷，您再不回去，他可要报告老佛爷了！”李莲英？他在颐和园里伺候得好好的，回来做什么？是不是亲爸爸要归朝？那样就大事不妙了！不论如何，我飞奔回去。
到了宫门口，我愣住了。李莲英不耐烦地站在我面前，气焰嚣张地道：“皇上，老佛爷让你明天去颐和园请安。”
“确定是她的主意，不是你的？”我心一横，决意冲撞他。我好歹是皇帝！凭什么一个得宠的太监可以对我大呼小叫？而且，寇连才的死说不定是他出主意蛊惑太后！老佛爷的太监又怎么样？说来说去，还是一个奴才！
“万岁爷怀疑奴才欺君吗？”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我。我不敢再多问下去了，孰真孰假，我都得去请安。这个奴才口中任何话都可以以假成真——不去请安，他话锋一转，成了“不孝顺”。
“朕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我皱了皱眉，走上台阶，他走下来，擦肩而过时，他阴阳怪气地小声道：“万岁爷，老佛爷叫你管好你的奴才。”我敢保证，寇连才的死，他一定作过怪
“狗奴才，走远一点！”所有宫女太监都围过来。好吧！我真的很失态——我爬上台阶，指着李莲英远去的背影，大声吼叫道。他会报告给她，我可不怕，反正我听多了那些训斥的话。
北方天黑得比较早，天空中星光闪闪。我更希望下雨，雨水可以冲刷走躲在心底的不舍，脑海中寇连才的音容体态虽然眼前的路化为一片模糊的光影，但我的心分外透彻，好似举烛夜游。在水塘中倒影着的自己呀！它才是我最真实的写照。
多么晴朗的夜空，多么炫目的星子！我低下头，只感到星子银色的光芒照射在我的头皮上，着实叫人发麻。真不明白，谭嗣同竟然能仰起脸，称赞美丽的夜。
“小寇子，就是在这片星光下走的”我数着地上参差不齐的砖。
“他没有走，抬起头，他在星空中看着你。”谭嗣同又发表一番奇谈怪论，哪有人死了还能看得见？
“北方哪有这样晴朗的星空呢？一定是连才去了天堂，燃起灯火。你看，他很快乐哦！”他再次鼓动我。诚然，我很少有见过星子密布的夜空。
“世上真的有天堂吗？”我希望有，至少在那里不会再有人当太监。我曾经问过我的老师翁同龢，他只告诉我，这是西洋小说里的一个词，至于有没有，他也不知道。
“你相信‘善有善报’吗？”他提出一个问题，可我发现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小寇子的善举，在亲爸爸眼中是“以下犯上”，它是恶举。哪有一致公认的善人？
“如果连才看见你变得毫无生机，他会很难过”他见我一声不吭，试着换一种说法。总有一天我也会死去，如果变法成功，他会高兴的吧！他也是为了维新派而死，我要把好消息带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星光下的夜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