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江山有思

20、第二十章 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傍晚，赵晚到阳台上收衣服，对面家家户户窗口都亮着橘黄温暖的灯光，赵晚心下空落落取下衣服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呼出的气息变成白色的水雾弥散开来。
　　孤家寡人的赵晚给远在国外的姨妈一家打完电话后，随意煮了一些昨天杨莎送过来的饺子吃完，然后守在了电视机前。
　　高中班群里闹得厉害，杨浩在喊着大家发红包，然后自己连续发了几个大红包，赵晚点进去抢了几个，想了想，赵晚也发了一个红包，紧接着苏川和杨莎也冒泡。

　　“杨浩，回来了啊！什么是我们大家聚聚啊！”说话的是曾丽，赵晚看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有人跟着起哄，杨浩只得答应。这时老何也冒泡了，发了几个大红包，这次赵晚运气没那么好，一个也没有抢到。
　　“何老师，新年快乐！”
　　“老班，新年好！”
　　一连串给老班拜年的话冒了出来，老何统一回复了一句“大家新年好啊”。大家在群里正聊得开心呢，老何突然来了句，“杨浩，把卢老师也拉进来。”

　　不到一分钟，群里就多了一个叫“楚天风雨”的□□号，杨浩艾特了那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高一教过我们的卢老师。”
　　一时冒出了很多女生。
　　“卢老师，您现在还在A大吗？”
　　“卢老师，我们好像你呀。”
　　卢老师......类似这样的话太多，举不胜数。无论多少年，卢向斌那张脸都经得起各种审美的。女生都很兴奋，因为在读大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卢老师都是她们炫耀的资本，每次她们把曾经偷偷照下来的卢向斌的照片给室友看时，都能收获一大票女性的羡慕嫉妒之情。

　　赵晚烦躁地关上了班群，跑到只有杨莎他们几个的群里，苏川早已在那里和杨浩扯皮，不一会儿杨莎也冒泡了。
　　赵晚正准备发红包，门铃响了。有一刻的停顿，赵晚不知道谁大过年的会来找她。光着脚跑过去，透过猫眼是一张秀气的面孔，是赵晚楼下的住户，和赵晚一样都在A师大，两人偶尔会在去学校的路上碰到。
　　“李浩，新年好呀！”

　　“新年好，这是我妈做的油焖大虾，她叫我送点给你尝尝。”李浩笑得有些腼腆。
　　赵晚接过盘子，“谢谢阿姨了。我这里有一些水果，你拿些回去吧。”赵晚一个人过年，也没有准备什么年货，匆忙间拿了几个江露托朋友从南边寄过来的水果。
　　李浩一向内向，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打交道，赵晚塞给他，他就傻傻接着，连句道谢都不知道说。赵晚也不介意，直把他送到楼梯口，并再三感谢，“麻烦你替我谢谢阿姨。”
　　“你要下来和我们一块过年吗？”

　　赵晚一愣，忙摇头拒绝了，“就不打扰了。”大过年的，赵晚觉得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合家团聚了。
　　“啪”地一声，虽然细微，但在安静的楼道被放大了几倍。赵晚吓了一跳，转过来，浑身就僵住了。
　　卢向斌倚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去就手上的火，楼道的灯光落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烟点着了，他轻甩手灭掉了打火机，然后抬头，用幽深的眸子望着赵晚。
　　赵晚一直没有动，脖子像被什么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刚出来时她并没有披外套，这时感觉到丝丝寒意钻进衣服里。搓搓手，赵晚笑得比哭还难看，“卢老师，新年快乐。”
　　卢向斌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垂下眼皮看腕上的表，“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点整，离新年还远着呢。”低沉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冷意。

　　卢向斌越有些迷离地吐出烟雾，淡漠的神色被笼罩在轻烟缭绕里。面对这样的卢向斌，赵晚只想快点离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卢向斌也懂得利用他那副天赐的皮囊了，再待下去，赵晚难保证自己不会为色所谜再次跳进同一个坑里。
　　“呵呵，那我就预祝卢老师新年快乐。”赵晚挨着墙壁想远远走开。卢向斌此时却突然丢下烟头大步走过来掐住了赵晚的下巴，赵晚被迫仰起头与他对视，对上那深邃的眼睛，赵晚慌乱的移开视线。

　　“绾绾，你怎么就不能耐心等等呢？”卢向斌沙哑地声音发出细语呢喃，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卢向斌边喊着她边用大拇指缓慢抚摸着赵晚柔软的双唇。
　　靠得近了，呼吸间赵晚闻到了酒味，眼泪一下涌到了眼眶里，赵晚浑身都在颤抖，因为愤怒，因为无措，因为绝望。
　　“卢向斌，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好久不联系的是你，现在找回来的又是你，你想让我怎么样。”赵晚的悲伤如窗外雪落，落到了卢向斌眼里。卢向斌眼里亦因为这句话而感到迷茫，怎么办？

　　“绾绾，你当初，急什么呢。”
　　赵晚才发现，卢向斌是真的喝醉了，眼里氤氲着朦胧水汽，这样要流泪的眼睛，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赵晚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卢向斌，从来你痛，我比你更痛，什么时候，你也能顾念一下我的感受。
　　赵晚双手抱着卢向斌的脖子，踮起脚尖，缓缓凑上前喊住了卢向斌的双唇，卢向斌干燥的唇刺痛了赵晚，她却舍不得放开，一遍遍虔诚而颤抖地描摹着他的唇形。
　　卢向斌，我把我的心捧到你面前，这样的相濡以沫，你稀罕吗？
　　你告诉我啊！

　　泪水流到唇边，是咸的。
　　赵晚摩挲着卢向斌如玉的脸颊，可是，卢向斌，你告诉我，你又是为何而哭。
　　半夜，赵晚是被窗外的烟火声吵醒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从外面透进来的烟火的光影，亦明亦暗，卢向斌抱着赵晚坐在床头侧看着窗外被烟火照亮的半边夜空。赵晚近乎贪婪的看着卢向斌掩映在光影里的面孔，肌肤相贴，她像靠在火源处感受这源源不断的暖意，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赵晚伸手环住卢向斌窄而有力的腰身，没有说话，和他默默看着万家烟火，享受着像梦一样的美好。
　　黑夜容易瓦解一个人的智商，当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透过墨色窗帘的缝隙落在卢向斌搭在赵晚腰间的手上时，赵晚的理智也跟着回笼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赵晚只想骂一句，犯贱啊赵晚，还要再被他抛弃一次吗？

　　赵晚穿好衣服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卢向斌，这人即使睡着了，也依然美好的令人发指。赵晚不想再待下去，不管当初卢向斌了无音讯的原因是什么，而昨晚来纠缠她的原因又是什么，赵晚不想再和他牵扯下去了，在那半年里，她早已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
　　在赵晚走后，卢向斌睁开了眼睛，墨如点漆的眼睛里闪过纠结和厌恶之情，好看的手攥着被子扯出一团皱纹。
　　外面的阳光越来越强烈，可是室内光线依然昏暗，从帘缝里射进来的那束光线里有细微的尘埃在弥漫。三十三年来，良好的教养终于崩塌，卢向斌知道自己昨晚喝醉了，昨晚事情发生时他也是清醒的，但生平第一次，他懦弱地选择了逃避，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也厌恶那个亟不可待的赵晚。

　　赵晚跑回去洗了个澡，去药店买了避孕药，站在药店旁边的垃圾桶，干咽下药片，然后将垃圾扔进桶里。旁边一个老太太看着她啧啧抱怨，“现在的小女生怎么这么不自爱。”
　　搀扶着老太太的男人有些抱歉地冲她笑了笑，赵晚嘴角一勾，无所谓道：“老奶奶，我们也想自爱，但这世间的男人每一个好的，你能有什么办法。”说的那个男人面生一阵白一阵青，忙扶着老人走开了。
　　赵晚在心底骂了句脏话，胸口堵得难受，这世道就这样，受伤害的永远是女性。
　　公交车远远开过来，正是上班高峰期，赵晚几乎是被人挤上车的。等到了A师大，她挣扎着从人群里开辟了一条道路下了车。

　　赵晚看了看表，拔腿就往教学楼冲去，今天早上是院长的课，被抓到逃课就挂定了。当初，赵晚的志愿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赵晚成绩好，报A大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再加上她擅长语文，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报A大中文学院的时候，她却偏偏报了A师大的冷门专业考古学。
　　杨莎劝她，女人不能太感情用事，赵晚当时一意孤行，没有听劝，反而用三寸不烂之舌忽悠的杨莎以为A师大考古专业是最高大上的专业，差点就和赵晚报了同一个专业，幸好杨莎她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没同意。

　　赵晚的运气到底没有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在铃声落下的最后一秒，她和踩点大军涌进了教室，抱着书包正准备在旁边坐下时，年逾六十的老院长出声了，“赵晚，坐中间来。”
　　坐在旁边的同学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赵晚认命的挪到了教室最前排正中间，讲台下面，老师眼皮底下的位置。掏出书，赵晚拍了拍书包里热乎乎的玉米哀叹，小家伙你再耐心等等，等下了课我再啃你。
　　老教授教的是葬俗研究，这学期还在继续讲上学期没讲完的先秦两汉葬俗研究，时不时要把赵晚叫起来回答问题，这让赵晚整节课都保持这高度紧张的状态。
　　要说赵晚在这个班上很优秀也不是，总共二十三个人的班级，她成绩大概也就是七八名次的样子。

　　偏偏老院长第一次看到她就说：“这小姑娘命硬啊。”然后赵晚就成了老院长眼中的红人。
　　赵晚很是不解，堂堂院长，怎么就成了看命的。命硬？难道是以后下墓之后能用来打粽子，好吧，赵晚想，也许这是单纯的因为这位临近夕阳红的老人一时冲动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