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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十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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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正是古诗里女子最美好的年华,但对十五岁的赵晚来说却不是。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这样的诗词,是用来形容像肖影的,而不是像自己这般普通平凡的女孩子。
窗外是一片深秋景象,远处操场上高大银杏树落了一地枯黄,而近处教学楼旁的香樟树却一片郁郁葱葱,花坛里还有月季花开得烂漫难管难收。
赵晚喜欢撑着头看向窗外。
同桌肖影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喜欢窗外的景色,但其实并不是这样。赵晚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穿过远处操场,踏着金黄的银杏叶走过操场,然后穿过碧绿的香樟树,路过花坛里的月季花,走过自己面前,如一阵风飘过,最后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有时,那人穿着白衬衣从窗前走过,带起一阵微风,赵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像外婆写毛笔字用的松墨砚的香气。
秋天的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洒到赵晚的课桌上,这样的场景总会让赵晚无数次想起第一次见那人的场景。
高一开学第一天,已经上了一天课的赵晚有气无力的趴在课桌上,新的学校,新的同学,大家都有点激动,七嘴八舌地和新认识的同学聊天。
赵晚的同桌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叫肖影,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吸引了周围男生的目光。而赵晚明显没有她那么受欢迎,不过她已经习惯了,长相普通的她早已明白,美丽对于青春期男孩子的吸引力。
赵晚的班级是一个预备理科班,因此男生比例偏大,初秋燥热的气息让教室空气显得不那么清新。
赵晚将头搭在窗沿上,数着远处银杏树一片一片的落叶,过于认真,连上课的铃声都没有听到。
直到肖影推了她一下,赵晚才茫然扭回头,教室不知何时早已安静下来,讲坛上站着一个老师,穿着白衬衣,笑意盈盈地对她说:“秋天的银杏树很美,不是吗?不过我们要先上课了。”
男子温润如玉,浅笑的眸子和眴的神色仿佛在一瞬间落在赵晚心底。在那一刻,赵晚听到自己心里有一样东西破土而出,簌簌生长,蔓延了整个年少岁月。
已经是最后一节课,班上有些乱糟糟。在这嘈杂里,赵晚痴痴地看着男子和她说完话,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卢向斌,字不是规矩的正楷,行云流水、潇洒飘逸的笔风,倒是恣意潇洒的行书,然后敲了敲黑板道:“好了,安静。”声音宛如天籁,滑过赵晚耳际,就像流星破夜空,翠石迸古井。
一切都好像依旧,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
班上渐渐安静下来,卢向斌开始自我介绍,幽默风趣的话语引得同学们连连发笑。但赵晚从头至尾只看到他身上笼罩着的那一层柔光,这光甚至让她看不清楚卢向斌的长相。
赵晚痴了......
铃声打断了赵晚的思绪,同学们都一哄而散奔向食堂,赵晚仍沉醉在回忆里回头的那一眼,此时她满脑子只有在书上看的那几个字,“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被世人用俗了、用烂了的一句话,孤傲如赵晚往常是不屑于引用的,但这一刻她却找不到更好的修饰词来形容那个宛若天神的男子,她承认在卢向斌落落风仪面前,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才气变得浅薄如纸。
天色渐渐暗下来,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便是窗外的天光,教室很安静,安静得赵晚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声。
如果条件允许,赵晚恐怕会呆坐到上晚自习。像小时候,没有人关心自己,她一个人蜷缩在阳台的角落,出神地看天际一点点吞噬最后一片光,看星辰渐显。
但一阵推门声将赵晚的思绪拉了回来,回来的是她前面的那个男生,男生仿佛并不吃惊她还在教室,只是将手里的饭盒递到她面前,“肖影让我带给你的。”男生的神色并不自然,似乎有点生气与别扭。
赵晚接过饭盒,认真的道谢,但男生不悦的表情显然刺伤了赵晚内心。赵晚眼眶不禁微红,局促地将饭放在桌上,再没有食欲。
十五六岁的小孩,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表,注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更何况还是如此敏感的赵晚。她怕给别人添麻烦,怕被周围的人所讨厌。
男生见赵晚如此,鼻间发出微不可听的哼声,不知道是傲娇不满还是嫌弃。男孩用力一踢凳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刺耳的声音把狠狠刺中了赵晚的神经,她更不想理睬这个男生,只低着头目无焦距地看着桌子上的书本,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对着俯视赵晚的男孩。男孩盯着赵晚足足半分钟,最后面色冰冷地甩手走出了教室。
A大附属中学,A市最好的高中,学生统一都是寄宿,每天有一个小时吃饭洗澡的时间,然后晚上是两节晚自习,每天晚自习都有不同的老师给大家辅导。
吃完饭,同学们陆陆续续回了教室,赵晚将手里的面包塞回课桌里面,打开语文书认认真真看起来,她并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并没有去吃饭。
饭盒被她放在了肖影的课桌上,肖影一回来就好奇的问:“这谁的饭呀?”闻声,赵晚诧异地抬头。
“小晚,是你的吗?”
赵晚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前面的那个男生,这不是肖影让他带回来的吗?为什么肖影看起来像什么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刚才随手放你桌上的。”前面的男生转过身拿过饭盒丢在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哐当一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赵晚一眼。
此时上课铃声响起来,大家都坐回了座位拿出书看起来,虽然第一天上课老师并没有讲太多知识,但对于这一群可以说是全市优秀的学生来讲,更重要的是自主学习。
“你吃饭了吗?我刚刚在食堂都没找到你?”肖影问:“我这有酸奶,你要吗?”说完讲酸奶推过来,眼底是淡淡的关心。
赵晚笑了笑,收下了肖影的酸奶,拿出自己的八宝糖,“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糖,给。”
“谢谢啦。”两个女孩的关系在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犹豫了片刻,赵晚拿笔戳了戳前面男生的背,“你吃糖吗?”细细的并不自信的声音。
男生转过身,脸上满脸莫名其妙的的开心,接过赵晚手里的糖,“我叫许哲。”
“哦。”赵晚并不善于和男生交流,因此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淡淡应了一声,许哲原本开心得神色一僵,直接转过身去了。
旁边的肖影噗嗤一笑,引得周围男生一阵惊艳,连赵晚都有一刹那的心动。
下一秒。肖影暗示赵晚,赵晚连忙正襟危坐,装模作样看起书来,教室也在那一刹那安静下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班主任何老师已经站在门口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老班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赵晚和肖影对视一眼,暗自祈祷老班并没有看到她们之前的行为。
“肖影,赵晚”
肖影翻了个白眼站起来低着头,仿佛准备低头挨训,其实只是为了不让老班看见自己满脸的不耐烦。
赵晚也站起来,只是她比肖影安分许多,乖乖准备听老班训她们两个人。
这时卢向斌走了进来,笑着问:“何老师,怎么学生不听话了?”
老何示意她们两个坐下,转身就和卢向斌交流起教学方法来。赵晚偷偷打量两人,微胖的何老师站在颀长的卢向斌面前,被衬得越发拱肩缩背不入流了。
因为今晚是卢向斌负责晚自习,老班也没有多聊,一会儿就走了。赵晚还没来得及收起对老班不屑的神色,就和卢向斌温润的目光撞在一起。
赵晚一愣,慌乱低下头,心如擂鼓。有些慌乱有些难堪,一次两次,她似乎在卢向斌面前都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出来一下,好吗?”卢向斌敲了敲赵晚的桌子,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莹白如玉,美人灯下最绝色,卢向斌更甚,赵晚恨不得拿照相机把这一刻照下来,留作怀念。
跟在卢向斌后面,赵晚心底既忐忑又兴奋,忐忑是因为卢向斌是不是要把她拎出去教训一顿,兴奋是因为就可以与他单独站在一起,即使是被教训也没关系。
“你叫赵晚,是不是?”
“是的。”
赵晚没想到卢向斌知道而且认识自己,一时铺天盖地的欢喜涌进她心底,她眼底的欢愉差点没藏住,因此不得不掩饰般低下头,这倒显得有些怯怯的样子。
走廊上灯光有些昏暗,她们班教室就在一楼,外面就是花坛。卢向斌站在花坛前,打量这低着头的女生,想起自己拿到这个班的摸底试卷,看到她的作文时的激动。那样犀利独到直抵人心的文字,让他大呼天才。这样有天赋的人,他即使在A大中文系也遇不见几个。
“我看了你上次摸底考试的作文,写得很好,但你要知道如果是在平常的作文练习里,我会给你零分。”
闻言,赵晚到底忍不住,抬头,满眼得意,“我知道。”因为,她是故意的,剑走偏锋才能在来自各个中学优秀的学生中脱颖而出,一鸣惊人得到他的关注,这就是她的目的。
卢向斌有些意外,他道:“恃才傲物。”是要批评赵晚的话,却带着一股对小孩子的纵容与宠溺。
赵晚明知这不过是他站在老师的角度对聪慧的学生的一种赏识,无关其他,她心底却仍止不住一动,脸颊在夜色中有些发烫,但所幸在夜色中并不清楚。
“老师你放心,我才不蠢,大考时候自然会注意。”赵晚眼睛很亮,澄澈的双眼仿佛透出心底的火光。
“好了,回去自习吧。”聪明的人永远只需要点到为止,卢向斌爱才是在A大出了名的,若不然今天他也不会提点赵晚,毕竟他也只是为好友代一个学期的课。
“卢老师再见。”赵晚低着头,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这不禁让赵晚有些惊讶,赵晚敢打赌,学校所有的男老师恐怕只有卢向斌穿的帆布鞋。独属于青少年的帆布鞋在卢向斌脚上却毫无违和感,仿佛他本该这样穿,成熟的气度与洋溢的活力交织在这一个人身上,形成这个男人独特而致命的魅力。
回到座位,肖影凑上来,“卢教授找你干嘛?”
“训了我一顿。”潜意识里,赵晚并不想告诉肖影卢向斌找她的原因,就好像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得到一块糖,并不想和别人分享。
但肖影并不清楚赵晚的小心思,还和赵晚分享自己新得到的消息,“听说这卢老师原先是A大中文系的院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我们附中教语文。”
“他和他老婆闹离婚,他老婆就到A大校长那闹,说卢老师和女学生有不正当关系,后来这事闹大了,A大校长就把他给辞了。”坐在肖影前面的胖子蒋军回头八卦道。
“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赵晚拉了把肖影,为蒋军的一席话感到了强烈的怒意,“没凭没据,你别胡说八道。”赵晚出于本能维护卢向斌。
“对呀。”虽然不知道赵晚为什么生气,肖影也阻止蒋军继续说下去,毕竟传出什么谣言对卢老师也不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哲转过身来,看了眼激动的赵晚,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丝打量,“人家夫妻是感情破裂离的婚,卢老师也只是帮自己一个朋友在咱么附中代一个学期课而已。”
“你又是从哪听到的消息?”蒋军问道,许哲伸手径自在赵晚桌上拿了颗八宝糖,“我听我爸说的。”
“你爸又是谁?”
“A大校长。”说完得意的看着赵晚,没有得到预期的崇拜,许哲暗吐了口气。
但此时的赵晚却满脑子充斥着离婚、老婆、大学老师等字眼。最后赵晚只得安慰自己,他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没事的,没事的。一句句没事,却反而引得心中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