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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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北乡，鹊始巢，雉始鸲。小寒已至。
正是雪虐风饕的夜晚，菁阳城静默成银装素裹的一片雪地。白雪铺地的青石大道旁潮湿的古木楼阁灯笼暗淡的火光明灭，便是一片死寂。这座城盖上白被，安睡了。
十几里外的无名山上，一支车队在天地间的撕扯间颤巍地前行。时现时灭，好像随时就会被这不可抵挡的广袤的自然吞噬。
赶马的伙计只能凭着经验在这风雪里行驶，他看着前方消失在极处的天空，又好像是无尽的夜色压在他的头顶，让他感到不安。他再如何裹紧身上的棉衣还是冻得发抖，粗糙的手早已经握不紧缰绳。不禁暗自腹诽这孙掌柜非要在这雪天连夜赶路，又可怜起自己这匹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马，毛发都冻上了冰渣。
“张子哥，来，喝杯茶。”一只小手从身后递出一杯茶，还是热乎的。
张子连忙接过，温暖的热气传递到手心，生怕它马上就会凉了似的，也没顾得上暖一暖手就仰头“咕嘟”几声喝了下去。茶水顺着嗓子流进胃里，流过的地方都好像有了新的知觉。张子畅快地长呼了一口气，把杯子还给身后的芽儿。“谢谢芽儿！你怎么不睡？”
芽儿似乎不知风雪寒冷，鼻子和脸蛋冻得通红，却依旧欢快地说：“我睡不着，就去给大家烧点茶水。”他不过六七岁大的孩子，吸了吸鼻涕笑着，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
“芽儿真乖。”张子怜爱地笑着，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快进去睡觉吧，冻坏了。”
“我不想进去，张子哥，我陪你聊会天吧。”芽儿在张子身旁坐下。
“行啊，我一个人坐着也无聊。”
“这场雪可真大啊。”大家沉默了一会，芽儿先开了口。他目视前方，厚厚的雪层洁白。
“是啊，都下了一天一夜了，冷死了。”
“张子哥你不喜欢雪吗？”
“当然不喜欢。”
“但是我喜欢，很白很美，是最干净的东西。”
张子笑了笑，“小孩子就是幼稚。”
芽儿不满地反驳了几句。
“咱们什么时候能到菁阳城啊？”
“明早肯定能到。”
“那我很快就见不到那个怪人了？”
“怪人？”
“就是我们车上那个人，自从我见到他以来，他一直都在睡觉，不用吃饭也不说话，是不是很奇怪？”芽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湿意，听起来软软糯糯。
张子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那位将自己遮蔽在巨大披风下的男子，整个人好像一团黑暗，看起来是个不凡之人。也不知道孙掌柜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这样的人和随从待在一起，也不知他有何作用。进了车厢就入定了一般。
“芽儿，这个世上各种能人巧匠很多，依你大哥这么多年经验看，这人怪虽怪，恐怕是个不俗的人。但你尽量还是离他远点，别惹到人家。明白了么？”
芽儿眨了几下眼睛，点了点头。“这么说，他很厉害咯？”
“额……应该是吧。”
不知何时，风和雪渐渐远去，就像是送了他们一程，又悄无声息地离去。整个大地银装素裹，再浓的夜色也盖不住那圣洁的白光。
前方的车队不知为何喧闹起来，人们在寒冷中悉悉索索。
“张子哥，好像是说已经看到菁阳城了。但还没到城门开放的时间，孙掌柜让我们停下休息。”
“太好了，终于能休息了！累死老子了！”张子长长呼了一口气。
“嘿嘿！”芽儿也露出了一个傻傻的笑容。两人话刚落，正准备往车厢里钻的时候。
“哗啦——”忽然车厢厚实的门帘被掀开，芽儿和张子都吓了一跳。
“大侠，你……”张子没想到那位怪人居然动了，戒备地看着他。芽儿也怯怯盯着男子，冻红的双手抓着张子的胳膊。
男子并没有理会两人的紧张，兀自跳下马车。他依旧被宽大的黑袍包裹着，但依然能看得出他的身形消瘦。他站在雪中，却格外挺拔，即使被夜色所融化。他抬手递给两人一个黑色的瓷瓶，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白皙。
“把这个交给孙掌柜。”不知是不是被这风雪撕扯的缘故，他的声音异常嘶哑难听，听不出喜怒。
张子愣了一下，芽儿却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大侠……”声音轻弱：“你要走了么？”
男子看了一眼这个瘦弱的男孩，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身就离开。脚步深深浅浅，他没有摇晃。背影在洁白的雪地里被延伸地极长，让人不禁感到萧索。
“大侠，你叫什么名字？”芽儿看着他的背影，黑溜溜的目光闪烁。突然，他没有理会张子的阻挠，大声地喊了一句。
“长明。”嘶哑的声音稳稳地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长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