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魃》兰庭生

4、第四回 好读书顽童招祸，悔旧事老翁出家 话说沈肩吾

　　话说沈肩吾看到小孙儿手里拿的那本书，吓得老脸煞白，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原来孩子手里拿的，竟然就是自己当年重金求购的《生死簿》残本。当年他离家逃亡时，为了不让鬼妻妾发现，根本没有带着这本书，这本书却是如何又自己找来的？
　　他又惊又怒，站起身，颤颤巍巍指着孙儿道，你这小猢狲，从哪里捡到的这本书？
　　孙儿吃吃一笑，脸上竟然现出一丝怪异的媚态，道，“就是在家门口呀。”
　　沈肩吾心下愈加恐惧，没有察觉孙儿的怪异神色，两只手颤抖不已，正暗自惊恐之际，忽然，小孩儿诡异一笑，道，“死鬼，你不认得我了？”
　　这一句话，登时把沈肩吾吓得三魂七魄都飞没了，他呆愣愣的指着孙儿道，“你是……你是……”
　　孙儿点点头，柔声道，“我是你的妻子呀，肩吾。”
　　沈肩吾心疼孙子，也不顾什么鬼魂之说，一时气怒攻心，大骂道，“你这贱婢，魔怔了我孙子，到底想干什么？”
　　小孩儿忽的喋喋一笑，俊俏的小脸上现出狰狞的颜色，双目通红，恶狠狠道，“沈肩吾，你抛妻弃子，另开门庭，今日却来问我想干什么？”
　　沈肩吾犹自愤慨，解释道，“你我本就人鬼殊途，我怎么可能与你们过一辈子？”
　　沈氏道，“你这色胚，便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过是嫌弃我们姐儿俩已是怪物，今日要想让我放掉你孙子，你需得答应我一件事。”
　　沈肩吾本就是狐狸一般的人物，年轻时流连勾栏院，许下的承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对于这种答应别人的事儿，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脑子里却盘算着找机会请个高人来作作法，什么夫妻情谊，还是抛诸脑后的好。
　　沈氏见沈肩吾答应，便道，你把这本书接过去，小孩子就缓过来了。沈肩吾不知有诈，伸手就接过来，谁料到这一接不要紧，他瞬间感觉整个手掌都又麻又疼，定睛一看，却发现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瘤状的物体，宛如活的一般，正在一下一下的蠕动。
　　“卧槽！你诈我？”沈肩吾急怒攻心，一口老血喷出去老远，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夫人，”他的声音多了几丝疲惫，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称呼她，“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了，眼下都九十年代了，当年我抛弃你们是我不对，可是你早已是死了的人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沈氏见他吐血，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又现出一丝怨毒，蓦然嘎嘎笑了起来，却又像是在哭，“沈肩吾，你这个负心汉，你逃便逃了，为何要找道士来捉我们？”
　　“什么？有道士捉你们？”沈肩吾一惊之下，顿时就坐直了身子。这人精通男女之事，对女人的心思更是摸得透彻，更加上上了岁数，所谓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从沈氏一现身，他就感觉到沈氏不太可能想直接弄死他，所以借着吐血的机会装的更惨一点。
　　此刻听得有道士捉她们，又不禁关心起来，“你们怎么样？有没有被捉住？我怎么可能去找道士捉你们，我如果要找道士，当年便找了，何苦跟你们过了五六年才离开？”
　　沈氏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又说的句句在理，犹自诧异道，“那不是你还能是谁？”
　　沈肩吾一时怔住，也不知道说什么，正在此时，只听得门外惨叫两声，听闻声音似是自己的儿子沈成龙和儿媳的。
　　沈氏慌张道，“坏了！”就往屋外跑。
　　沈肩吾也吓坏了，顾不得手掌疼痛难忍，站起身就往外面跑，这一出去，他的心里是又吓又疼，他张大了嘴巴，无声的啊啊了两声，一把老泪顺着皱纹流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道，“我的儿啊！”竟是就这么昏了过去。
　　那地上躺着的，正是他的儿子和儿媳的尸体，两个人都是被人豁开了肚子，心肝脾肺都流了出来，早就是百死无生了。
　　沈氏见到沈肩吾昏倒在地，正欲上前救治，忽然面色一变，从沈肩吾手中捡起《生死簿》，跑到正屋里，这副身躯乃是五岁孩童身躯，甚是矮小，她一时急的不行，一眼瞥见那农家烧火的灶台，心生一计，直接把《生死簿》丢进灶台里，又埋进了灰里。
　　此时，大门吱呀一开，从门外进来一个道人，这老道怎生打扮：手拿浮尘，身披道袍。脸色铁青，头戴太清鱼尾冠；怀揣匕首，却是谁家掌教主？眼露贪念，辜负了道家宗旨；浑身杀气，虚听了百载道德。
　　这道人把浮尘一扔，把手往地上一指，那地上的两具死尸竟然就这么站了起来，道人一招手，死尸一步一步朝屋内挪去。
　　屋内的沈氏惊骇不已，知道自己绝不是这道人的对手，又不想抛下沈肩吾的唯一血脉，便控制着小孩儿的身体钻进灶台中。那道人随着死尸进来翻找一番，骂道，“真是怪了，不是说了在这家吗？”
　　他疾步出去，两具死尸软倒在地。沈氏知道这不过是短时间的操尸之术，半晌听得没有声音，便控制着孩子拿起《生死簿》，一路向外逃去。暂不提孩子向外逃跑，却说那沈肩吾还在院里，他醒转过来，却蓦然发现两具尸体躺在屋里，孙儿却不见了踪影。
　　正在此时，那个道士又返了回来。道士见对方不过一农家老头，心下小觑，有心哄骗他，便佯作惊道，“老人家，你家中怎么会有此祸事？可是贼人所为？”
　　沈肩吾虽然心疼的肝肠俱裂，但是心智尚在，他在名利场打滚了多年的人物，三教九流、各行各业谁没见过，见这道人神色虚伪，心下便已明了，心说你傻逼吧，这是九十年代，您还跟我拽古文？心中所想，嘴上却哭道，“正是啊，不知道哪里的歹徒看见我家有点儿钱，我刚报了警。”
　　道士一听，心虚不已，虽然他懂得三脚猫的道术，但是自古旁门左道没有不怕官家的，更何况现在这火器时代，就他这肉身凡胎，一枪就挂了，赶忙道，是啊是啊，是得报警，我本来是化缘的，就不打扰了，竟然一溜烟就这么跑了。
　　却说沈肩吾埋葬了儿子儿媳，又不见了孙子，找了一年，心下落寞不已，忽然一日，路过鄂州的一处寺庙，倍感亲切，想到自己少年顽劣，气死老父，购买奇书，招来祸端，以致断子绝孙，心下了无牵挂，竟然就这么悟了，从此遁入空门，每日念经打坐，青灯黄卷，以求得儿孙在地府能够得以早日转世，少受苦难。
　　沈肩吾没有想到，他今日这一悟，数年后却为儿孙带来福报。
　　不因此等事，哪有他日分教？日后三山五岳同心，神州内外聚力，沈小爷三上昆仑山，六闯黄岗梁，擒鬼杀僵，降妖除魔，正是——
　　年少多金自轻狂，妄登凤辇偷玉香。
　　千金散尽家门败，竟教鬼妻入厅堂。
　　蹉跎半世抱佛脚，却有乾坤命里藏。
　　他年英雄豪杰事，自有锦绣写文章。
　　毕竟沈肩吾之孙日后有怎样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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