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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古来白骨无人收 八月十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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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亮,夜幕中散碎的星光遮盖不了她半分光彩,诺大夜空,是她一人的舞台。
不知何时起,圆月成了团聚的象征。
只是如此孤寂的月又如何描绘家的温暖?徒增清冷,悲凉,伤感罢了!
夜,深了。
月光中参杂着的凉意,也越发显的刻骨。
这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即使是贩夫走卒也会停下手中的活儿,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可是,也有人偏偏没有这个机会。
陈少阳就是这样一个倒霉的人。
他是神拳门的门主,在武林中颇有声望。
四十多岁的他正值壮年,内功也颇为深厚,此刻施展身法,正匆匆赶往山顶。
速度很快,周围的树飞一般地向后倒退,风急促地打在脸上,有些生疼,可他却顾不得这些,因为他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崖顶。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咒骂起那个约他的人。
若是平时,自己早就在家好好享受了。佳肴,醇酒,美人,没有那个男人会不爱。何况自己刚花了三万两银子买下了风月楼的花魁——折柳……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出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他仍得赴约。因为对方是在是一个可怕的人。
今天戌时,当府中张灯结彩得庆祝中秋佳节时,他却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君亥时务必到达生死崖,否则下场立见!
什么是“下场立见”?况且神拳门随不如执牛耳的少林、武当,可防备也算森严,门下弟子都不是等闲之辈,竟连有人闯入都不知道!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思索间,忽有下人来报,说是管家被人杀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他当下一惊,立刻赶了过去。道不是因为他对管家有多重视——在他看来,管家虽然跟了他十多年,却是半分情分也无,死了再换一个就是了。但是,如果有人能悄无声息的进入神拳门,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人,一切又不同了。
他仔细地检查了管家的尸体,唯尸体的颈部有一道伤口,显然是一剑封喉,让他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被人一剑封喉杀死,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湖上天天有人死与这种手法。
可是,陈少阳却很惊讶。因为管家虽然是这样被杀死的,但较之平时,又有所不同。那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半滴血液渗出,竟似在将要溢出之时凝结。他久处江湖,但这等手法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立刻冲出门,去赴那个亥时之约。
他不得不去,因为那人已经说明了,他亥时如果不到,下场立现。
他也并非怕了那人,只是现在连对方的底细也不清楚,他可不愿用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赌那人是否真能如此杀了自己。
何况,那人如真想杀了自己,也不必大费周章地约见了,直接动手便是了,除非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自己帮忙,想来是无需怕他了。
他也实在很好奇,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用何种手法杀了管家。
大多数练武之人碰到自己不知道地武功都想见识一下,人本就有好奇心。只是那种不安份的好奇心常常带来的也是噩运。
生死崖便在他府第附近,传说那里鬼气熏天,即使白天也没人敢去,更别提晚上了。
摇曳的树影,清冷的月光,还有风将树叶刮得“飒飒”作响,确实够吓人的。
但陈少阳没有害怕,因为他相信,即使是再恐怖的鬼怪,碰上了他的神拳,也要灰飞烟灭!
可是,当他到了崖顶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他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把拙纹古剑,他的手纤细而修长,指甲也修剪得十分整齐,乍看之下,这双手似乎更适合执笔,而不是拿剑。但是,没有人会因此而判断他不是一个好剑客,只要这双手能握剑杀人,那它的主人,就是一个好剑客。
他静静立在崖边,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崖底那无尽地黑暗吞噬。
陈少阳清楚得知道,那不是鬼,是人。
只是,人比鬼更可怕。
他可以清晰得感觉到那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寒意正慢慢将自己笼罩,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能将他全身的血液冻结。
“你约我来有什么事?”他大喝一声,企图借此摆脱那股缠绕着的寒意。
“来到生死崖,当然是要论生死了。”白衣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掩饰不住浓烈的杀气。
“阁下与陈某素昧平生,何须以性命相搏?”话虽如此,可他已在渐渐聚集内力,他感觉到此人的武功高出自己很多,此刻也只能拖延时间,好趁其不备出手。
突然,他瞳孔收缩,眼前亮起一片银白色的光芒,那柄古剑已经出鞘,伴随着破风声向他袭来。他竟看不清剑的来势,那一道剑芒如同那清冷的月光,无处在,亦无处不在。
一眨眼的功夫,白衣人已到了他身后,速度之快,仿佛鬼魅,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更没有想到这人会二话不说,立刻出手。
他深刻得感觉到勃颈处一凉,然后便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你应当知道这崖底下是什么吧?”白衣人冷冷问道。
“当年,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中人将蚀月教无数弟子、长老逼到这里,赶尽杀绝,尸首便直接抛到崖底,连埋尸体的功夫都省了!”
果然,在无尽黑暗的崖底,似透出星星点点的白,仿佛那嶙峋的白骨正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凄凉而诡异。
“……”陈少阳此刻已经猜出了白衣人的来历,只是他发不出声,他永远不可能发出声了。
“你也去陪他们吧。”白衣人衣袖轻轻一挥,似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击向他,他身体一倾,与那黑暗融为了一体。
风,刮得更劲了,听起来竟像呜咽之声,崖底那星星点点的白仿佛也一起兴奋起来,为仇人的死而欢愉!
剑,已被它的主人收回鞘中。
月光冷冷地缠绕在它的周围,剑鞘上,刻着两个篆体小字——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