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解相思》Iris七月

5、月朝歌 那是她第一

　　（五）月朝歌

　　“姐——”随着一声叫喊，门被推开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跑了进来，满脸喜色。看见房间里的我先是一愣然后便向凤竹投去询问的目光。我转过头去，凤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温柔，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歌儿，你来的正好，姐姐正想找你呢！”凤竹拉过他柔声说着，“这是初晴，你比她大一岁，从今天起要把她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知道了么？”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说：“初晴，这是我弟弟月朝歌，以后就把我当成亲姐姐，把歌儿当成哥哥，在这里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你不必担心！”我提了提嘴角却忽然很想哭，不知道然然现在怎么样了，凤竹给我的感觉太像她，同样是那么温柔带着宠溺的味道。我重重的点头。

　　朝歌皱着眉仔细地打量着我，我有些心惊，料想这小孩儿不会一见面就对我有意见吧！可是还没等我思考清楚，他的眉头却突然舒展开来一下子冲过来拉住我的手，高高地扬起嘴角：“姐姐放心，晴儿以后就交给我了！”那笃定的神色，和那一年谁的承诺一样。为什么总是要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不要总是记得，我要遗忘，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注定了是要重新开始的，又何必去缅怀那些失去了的呢！我抬起头对着朝歌笑了笑，他竟然愣在了那里。我便得空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坦白说，他不愧是凤竹的弟弟。这是我到这个世界之后看见的第二个水晶般的小娃娃，只是他比绝无尘要阳光得多，无尘身上常年散发着不可接近的冷漠妖艳气息，而他就仿佛是冬日里的阳光，有好似原野上的向日葵，给人那么温润的感觉。

　　“歌儿，叫春儿姐姐把隔壁的房间收拾一下，给初晴住，然后再去给初晴置办几件衣服！”凤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朝歌回过神，大声应着跑了出去。我看着她望着他背影的眼神，忽然心生疑问。见我不开口，凤竹却先出了声，“初晴定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带着弟弟生活在这里吧？”她果然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凡事似乎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我微微地点头。

　　“我和歌儿本是出身官宦人家，家道中落，全家上下一百八十余口都被斩杀，当时我和弟弟还小，父亲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便提早将我和弟弟送出了府，那场彻夜未熄的大火淹没了所有的一切。什么都没有留下。”她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楚。“我们姐弟过惯了舒适的日子,什么都不会做,最后流落街头,时常被人街上的流氓欺负.是如烟妈妈救了我们,她给了我们住处让我们安身在着云烟坊。为了弟弟，我不得不登台，这些年我卖艺不卖身支撑着我们姐弟的生活，如烟妈妈对我们很好也很纵容我们。或许这也能算是报恩吧！”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那姐姐可曾想过要离开这里？”我试探着问。

　　“离开？”她错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

　　“是，离开。难道姐姐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么？那朝歌哥哥怎么办？”

　　她愣了愣，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断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妈妈对我有恩，这烟云坊近年来一直不景气，我若此时离开，岂不是弃妈妈于不顾了吗？！”这个傻姑娘，就那么相信别人么？那老鸨绝不是那么善良的人，这些年你不知道会有多少事情被她蒙在鼓里呢！

　　我笑了笑，实在不想做无谓的劝解，便说：“不瞒姐姐，我是一定会离开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毕竟这里并不是个长期的居留之所，倘若姐姐想通了，我们便一起离开。姐姐你要相信，我是绝对有能力给你们新的生活的！”

　　见她轻笑的表情便知她并未相信我的话，不过想来也不奇怪，谁会相信一个七岁小孩子说的话呢，呵，自身都难保了还打算救别人，不免有些可笑。我不再辩解。那么就安静地等待吧，我想爹爹和无尘定不会想到我在这里，他们多半会从各大门派入手，所以距离他们找到这里恐怕还是要有好一段时间的。不过最终我会离开，这是定数！无人能够阻止。

　　我在烟云坊的日子过得倒也舒心得很，几乎没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做的。每天不过是帮凤竹挑挑衣服选选首饰，偶尔打扫一下屋子。除了不准走出烟云坊我到哪里倒都是畅通无阻的。其实我的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朝歌身上。自从那次见了我之后，朝歌每天都来找我，我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我喜欢看朝歌的笑，那么纯粹，让我的心那么明亮那么宽畅。可是在这明朗的笑容下，总是隐隐地有一种悲伤，熟识伤痛的我对此是异常敏感的。朝歌永远都是笑，他从不对我讲他的难过之事。可是每每他露出牵强的笑容时，我的心便随他狠狠地痛。这个孩子，很像前世的我。习惯了隐忍的笑，隐忍的悲伤，隐忍的生活——

　　“朝歌哥哥有心事？”我仰起头看着坐在假石山上的他。

　　“怎么会呢？”朝歌露出惯有的笑容看着我，然后他跳下来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晴儿不要乱猜。”

　　我故意撅起嘴佯装不满地说：“哥哥坏，什么都不跟晴儿说！”他愣了愣眼底漾出层层涟漪，语气透着不合年龄的老成，“晴儿，有些事情你不明白。”苦涩的笑意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

　　“我只听就好了，说出来会比较舒服吧！”我拉住他的手。

　　“晴儿，为什么每次看见你都会觉得异常地温暖，仿佛一下子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只想看见你笑。只要你一笑，世界都明亮起来了呢！”他温柔地看着我。

　　傻瓜，那是你才对，是你温暖了我的世界你知道吗？我的朝歌，你是那么地让我心疼。

　　“哥哥——”我唤回走神了的他。那痛苦的神情定是想到了过去吧，他那时是那么小，怎么可以让他经历那么多！

　　“晴儿，以后不要叫我哥哥了好不好？”他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这次换我不解地望向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那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晴儿，我不想做你的哥哥了，我想做那个保护晴儿一生一世的人，等晴儿长大了就嫁给我可好？”我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一脸渴望的他忽然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了。孩子的话，可以当真么？可是为什么此刻的我会那么想相信呢？难道是因为太过孤独，不，我不孤独，我怎么可以觉得孤独，我还有朝歌……是啊，此刻，我身边就只有朝歌……可是朝歌，我是个那么灰暗的灵魂，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样的我还值得你这样承诺么？

　　我的沉默换来的是朝歌眼中的恐慌，他忽然用力将我拉到怀里，仿佛洞悉了我的一切想法大声地说着，“晴儿，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说谎，我是真的很想守在你身边，就这样守着你，我的小晴儿，你不要不相信我好不好，不要不相信我——”声音中有一丝哽咽被我捕捉在了心里。那细微的颤抖在刹那间穿透了我的心脏，将我的理智全体击垮。我反手抱住他慌张地回答着，“我相信你，我相信——”然后他就笑开了，一如我们初见时的样子，那么温暖，只是眼角，带着泪。

　　平静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之所以说平静，主要原因是我年龄太小，那老鸨子倒也没有为难我（也没理由为难我不是），总之小日子就这样如水般流逝。

　　早上的阳光洒满了窗前的地面上，我飞快地收拾了一下。冲到隔壁帮凤竹的忙。今天是每月一次的连台，就是坊内所有的姑娘都要登台献艺的日子。凤竹作为头牌歌姬自然是要好生打扮一番的。我急急忙忙地敲开了门，眼前的凤竹显然精神不振，神态异常。她端坐在床边，紧锁的眉透露出那份深深的担忧。

　　“姐姐，”我试着叫她，她却全然没有听到。我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袖，“姐姐？”

　　她这才抬起微雾的双眼牵强地笑着看着我，“哦，晴儿来了啊。”

　　我不满她这竭力掩饰的态度，没好气地说道：“姐姐不愿笑，便不要笑。”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