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解相思》Iris七月

35、尘埃尽逝终成错 那双漂亮异

　　谁复留君住？
　　此番愁绪何处诉？
　　倘君曾解相思味，
　　谁晓生是罪。
　　梦回泪未干，
　　手拂当年短衣衫。
　　掌心初展宿命昭，
　　何以共春宵？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脸，仍旧清秀美丽。只是在左侧的脸颊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那是烧伤的痕迹。我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我淡淡地微笑了，“晴儿。。。”
　　声音依旧是那么动听，宛若三月的春风，只是当中多了几分凄凉。
　　“姐姐，我终于，还是听到你开口叫我的名字了，恩，这感觉真好！”我闭上眼睛，倘若一切都没有改变，倘若一切都一如从前那该有多好？可是倘若，又是个什么概念呢？“说给我听吧，我想知道。”我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我知道，我也确定，她能够给我我想知道的答案。
　　“事情过了太多年了，久到我都快要想不起了！晴儿，你说，老天会不会原谅一个曾经犯下滔天罪过的善人呢？纵使他是无心的，他不是刻意如此。”她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惨淡地笑了笑，望向窗外，“我本名朝月，是前朝右丞相的女儿，母亲去世的早，就只剩下爹带着我和弟弟一起生活。那个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她缓缓踱步至窗边，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带着阵阵令我战栗的寒气，她推开了窗，“当今皇上是先皇的四皇子，按照祖上的规矩，皇位向来是由最有能力的皇子继承，可是那一年，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江湖上突然崛起了一个神秘的门派，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何处，也没有人知道它的创立者是谁。原因很简单，因为见过她的人，皆已成尘土。然而，在江湖上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个人将这个结果打破了。这个人不是别人，”
　　“是我爹吧！”我没有看她，将这话接了下去，我想，我无论我是否愿意，这都已经是事实了。
　　她淡然地笑了，“对，是你爹，也就是先皇最重视的儿子三皇子。”她脸上的神情平淡的令我心惊，“你爹偏是个生性淡漠的人，他不爱王位，不爱江山，他这一生最爱的只是那个败在他手下的女人。他从来没有想过创立了那样一个神秘门派的人竟然是如此美丽的女人。她的美丽足以让世间所有的花都瞬间枯萎。她是炎国第一美人，骆冰儿。”
　　我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听她继续说着，“她从来没有输过，这样的骄傲注定了她将迷失在第一个胜她的人手上。于是，她就这样爱上了他。甚至为了他将自己亲手创立的琉璃宫从此隐匿于江湖之中，再不问江湖世事。他们相恋至深，渐渐成为炎国的一段佳话。然而，君王的继承人，命运是既定的。”
　　“母亲生性高傲，她绝对不允许除她之外，父亲仍有后宫三千粉黛，她知道倘若父亲一朝登上天子之位，她便再也无法拥有她想要的爱情。而父亲也自是不愿意的。所以，他们设计想要退出宫廷之争。”我接着她的话继续说着，我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一切。“那时，四皇子觊觎皇位已久，却苦于上面尚有一个优秀异常的三皇子而与那位子渐行渐远，他不甘心。于是便找来了他母妃的哥哥，也就是当朝右丞相朝瑞。”
　　凤竹略显惊讶地看着我，“是，他找来了我爹，企图谋反。可是爹当时并未答应，因为爹知道，总是四皇子不谋反。这皇位也定然是他的。因为那个时候，三皇子，已经带着他怀孕的妻子逃离了皇宫。而且这一逃，就是四年。”她顿了顿看了看我，“四年后，江湖上崛起了四大门派，即是如今的四大神话。而四皇子，也如愿以偿地登上了皇位。然而却不曾想，先皇竟然留有一份秘密的遗诏，遗诏上说，倘若有朝一日三皇子愿意回头，这炎国的江山，仍归属于他，而四皇子必须要将这辛苦多年得来的位子拱手让人。他心里自是不甘的，于是他便起了杀意。他派人遍寻天下找到了三皇子，三皇子自知事情不妙早有提防。那一年，当今皇上以剿灭叛党为由企图将绝尘山庄灭门，他派我爹全权负责此事，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竟然有人在丞相府搜出了爹叛国通敌的证据。”
　　“那证据是我爹命人藏进丞相府的吧！”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缓缓道出声。
　　她冷笑，“是啊，是他。是他将这个令世人唾骂的罪名加在了爹的头上。因为他知道，爹是当今圣上唯一值得信赖的谋士。杀了他，无异于毁掉皇上的一只手臂。哈哈，他算计的可真好，为平天下百姓之声，皇上果真灭了我满门。只是他没有算到的是，竟然还逃出了我和弟弟。也就是在那一年，骆冰儿突然病逝，山庄上下陷入一片悲伤，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皇上竟然亲自带着皇后来到山庄拜祭，没有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天之后，绝尘山庄的叛国罪名突然被莫名其妙地洗清，而所有的罪魁祸首竟然成了我已死的爹爹，哈，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他们以为没有人会知道实情，他们以为他们可以隐瞒真相到死，可是老天有眼啊，十几年前，皇上出巡征召舞姬为他疼爱的皇后庆祝生辰。我就这样混进了皇宫。”她看着我，“你猜我看见了什么？”那眼神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双如此澄澈的眼睛露出那样的光芒，让人觉得异常恐慌。而我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我是不怕的，我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是值得失去的呢？
　　“我在那皇帝的身边，竟然看到了你的母亲，哈哈，你的母亲，炎国第一美人琉璃宫的宫主骆冰儿，这该有多么可笑，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她大笑着，我的身体顿时异常冰冷，我紧紧地握着拳，指甲陷入掌心中，鲜红的液体顺着手指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你那可怜的父亲，终究还是被他最爱的女人背叛了，她背叛了他。她从来爱的就只有当今的皇上，她接近你父亲的目的就是提防他有谋反之心，她之所以会在他身边生活这么多年甚至为他生下你哥哥和你，目的就是寻找那张失踪了的秘密遗诏！而那天皇上借口去拜祭你母亲之时正是她寻的遗诏离开他之时。可怜你的父亲竟然爱她如此之深，那个痴情的笨蛋竟然挥剑杀死了当时的皇后并警告他的弟弟要一辈子对她好，然后就这样放走了他们，还当面毁了遗诏发誓永不进犯京师。你说，他是不是很愚蠢。。。。。。”
　　“够了！”我一掌拍在桌子上，体内气息混乱，我强行压制住涌入口中的血液，站在她的面前。
　　她的目光忽然恢复了从前的温和，“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机会复仇，甚至连朝歌都不知道我私下里进行的计划。若不是那场大火，我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让他知道。我只想让他好好的，快乐的生活。我算计了很多，可是只有一件事情，是我从来没有预料到的，那就是你会如此突兀地闯如我们的生活。”她看着我，凄楚的神色自眼底流出，“我曾经问过朝歌，倘若复仇和救你他只能选择一个他要如何选择，我本以为，这是个他始终无法回答的问题，可是，那孩子太执拗，我早该料到他的回答，他说，复仇，然后再随她而去。”她的声音淡淡的，却狠狠地割开我的伤口。
　　“晴儿，你是如此的美好，我以为倘若我今生都不会将这仇恨告诉给朝歌，你们或许就能幸福的生活，你们是那么相似的人啊。只要你们能够相依为命地站在一起，我就可以放心了。纵使是死，我也终是可以放心了的！”她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可是，他还是知道了。晴儿，我本来在想或许我应该为了弟弟的幸福而放弃复仇，这或许是爹希望看到的。然而，当我真正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并清楚地意识到他是我的仇人的时候，我还是下手了呵，我杀了他，杀了你最爱的父亲。我竟然，竟然杀了他。。。”她忽然跌坐在地上，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染的全部都是鲜红的血液。“我就是用这双手，亲手毁掉了弟弟的幸福，毁掉了视我如亲姐姐般的妹妹的幸福。。。”
　　我看着她渐渐渗出血丝的唇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晴儿，到最后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朝歌会那么容易地伤到他，为什么他明明知道那茶有毒却还是喝了下去，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却也还是太迟了。。。他是一心求死啊——”我感觉到她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晴儿，你一直都是那么聪明伶俐，让人看了不得不喜欢，我还记得，你七岁生日前拉着我的手微笑的样子，那撒娇的模样真真是讨人喜欢的紧，每次看见你偎在他的怀里像小猫一样叫爹爹的模样，我都会忍不住笑出眼泪来。因为我终究还是没有那个福分照顾你一辈子。那个男人看着你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你对他又是那么的依赖，我想倘若我真的伤害了他，你会不会就此恨我入骨呢？可是，尚未等到那一天，我便已恨自己入骨了。晴儿。。。”她的声音颤抖着，我走过去抱住她倒下的身体，她看着我淡淡地微笑了，我伸出手缓缓撕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她的脸上，“晴儿，不要哭．．．不值得，我只求你放朝歌一条生路，他爱你，这是真的，我骗过的人很多，可是如今我想告诉你，过去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除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晴儿，我是不是太笨了，为什么．．．这一切的事情．．．都要等到发生之后才悔过．．．晴儿，我想，那个目光温柔地男人，那个为了你娘甘心一辈子受伤的男人．．．我爱他．．．”
　　我看见那双漂亮异常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仿佛是终于得到了永生般的解脱。她，是去寻她的爱人了。那个她爱了一辈子，却终究还是要亲手杀掉他的人。。。我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恍惚地想起八年前，我推开偏堂的门，阳光中那个面容精致的温宛女子对我微笑的脸，想起她轻轻地牵起我的手，对我说，走吧晴儿——
　　我紧紧地抱住她，喃喃地开口，我说，“好，云霜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