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解相思》Iris七月

34、由是情劫无从系 爹，你怎么

　　寸草光阴寸草心，
　　倾洒楼台似晨星。
　　但见流水冰凌下，
　　北雁南飞何时归。
　　十年生死今何在，
　　愿守孤坟报亲恩。
　　奈何欲留亲不在，
　　空余往昔累世情。
　　我蜷缩着身体坐在爹的床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搓着，试图将那渐渐冰冷的手重新温暖起来。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没能让它温暖起来。
　　它怎么可以冷下来，在我的记忆中，它始终是那么的温暖。温暖到只要握住它，我的心里就可以变得灯火通明，不管再多的苦难我都可以撑住自己的身体。然而如今，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找回那曾经的温度。不，这不可能。一定可以的，爹不过是睡着了，对了，一定是因为刚刚入冬所以还不习惯。准是屋里太冷了。我转过头朝着身后大声叫道，“宁儿，快去多拿几个火盆来，这房间不够暖！”
　　半晌却不见有回应，我回头看着她，她神色忐忑地望了望站在她身旁的人们。他们紧蹙着眉，神情哀伤地望着我。我没有时间理会他们的情绪。我现在只想让爹的手重新温暖起来。我需要它，我需要这个温度！
　　“快去啊，还杵在那里做什么？”我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宁儿手足无措地望着我，却还是未动分毫。我愤然起身叫道，“罢了罢了，你不去我自己去！”我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快步走向门口，我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将火盆都搬进屋里来，爹的手就会重新温暖起来了。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告诉我，晴儿，不用怕，还有爹爹在——
　　我用尽力气抬起手在指尖触到房门的那一刻，无尘突然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感觉到他声音里的颤抖，“晴儿，够了，已经够了。”
　　什么是够了？这房间还不够暖啊！我用力挣扎，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他却越抱越紧。
　　“哥，你放开我，爹爹很冷，我要去取些火盆来，快放开我。”我看见他那深紫色的双瞳闪过凄楚的光芒，心仿佛被火烫了一下，我避开他的目光，不想看到那神情中的异样。
　　“晴儿，你醒一醒好不好，你清醒一点，爹已经走了，已经离开我们了！”他用力摇着我的身体，我好疼，疼的身体快要裂开了。他的话真真刺伤了我，未等他说完，我便扬起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你胡说！胡说！”我用手堵住耳朵拼命地向后退着，直至无路可退。不，这不是真的，不是！
　　我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然后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是再一巴掌，不想停止，我想醒过来，这都不是真的，所有的背叛，所有的悲伤，我想要就此沉睡不醒。。。那样是不是就可以不要想起那些疼痛的往事。
　　无尘冲过来拉住我的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晴儿，不要这样，倘若爹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又怎么能安心呢？”
　　安心？
　　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只为求这一个安心，就忍心让我如此的悲伤。爹，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怎么舍得——
　　我将头深深埋在无尘的怀里，我感觉到自己的颤抖，绝初晴，够了，你不可以如此软弱，够了已经够了！可是为什么我停不下来，为什么？我死死地抓着无尘胸口的衣服吃力地仰起头，，“哥，你告诉我，爹是故意吓我的对不对，你们都是跟他串通好了来骗我的对不对？呵，你们演得可真像，真像呢！”我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我有多么希望能从他的眼底发现一些其他的色彩，可是为什么这平日里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此般空洞的神色，“哥，哥，你说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爹爹那么疼我的不是么？他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我只剩下他了，我就只有他了，他怎么舍得。。。”我泣不成声，“哥，快告诉我，说这些都是假的，说啊——”我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得到一丝肯定，无尘，我求求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好好的，明天早上醒来，我还是会在穿过西角门望向回廊的时候看见爹站在那里对我微笑，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让我失望——
　　一滴温热的泪，自那张英俊异常的脸上滑落，滴落至我的眼角，与我的泪水汇至一起，流成一条悲伤的河。。。。。。
　　我呆愣着望向床上的身影，那一刻，我忽然清醒了。我知道，我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至此，我当真失去了他！
　　——阳光中那个英俊的男子缓缓走向我，然后微笑着坐在床边，声音温柔地如同山间的溪流，他说，“晴儿，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他笑着拥住我小小的身体然后将我高高地举过头顶，那笑声是那么爽朗，充满幸福的味道，“哈哈，我的小晴儿好聪明，爹爹的宝贝晴儿好聪明。。。”
　　——他轻轻地把我的头压在他的胸口，我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他温柔地抚摩着我的头发，那是他最常做的动作，“晴儿，你想要什么做生日礼物呢？爹爹通通都寻给你！”
　　我扬起微红的小脸看着他，有些许玩笑地说，“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他愣了愣，旋即大笑着说，“我的晴儿总是那么特别，想要天上的星星么？那么爹爹就将这天拉下来给你，想要哪颗自己选可好？”
　　那时的我明知是玩笑的话，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时的我知道自己的幸福已经握在了手上。
　　那时的我也曾自以为是的觉得不再有什么伤害。
　　只是，那时的我，竟天真地以为，可以，从此一直幸福下去——
　　爹，你说无论如何我要幸福？那你告诉我，失去了你，晴儿要如何幸福？
　　倘若可能，晴儿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来交换你回到晴儿的身边，晴儿，只要你，其他的，别无所求．．．．．．
　　“小姐，哑姑姑来了！”宁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然后门开了。凤竹站在我面前，门外的阳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其实无论她的容貌如何，骨子里的气质是丝毫不会改变的。和那时的她一样。
　　如我第一次见她是一样。
　　只是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失了焦点，落寞无光。
　　她缓缓地走到我面前，然后抬起手，取下了她始终不曾放下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