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大爱情故事》百渡

1、心动

　　正午时分，阳光正好，教室里格外明亮。无关紧要的马哲课接近尾声，手快的学生已经把书本纸笔收拾整齐，只等冗长的课程一结束就奔向食堂。

　　扎着马尾身穿米色风衣的舒雁站在讲台上，翻过一页slides，作最后一个小组报告。平静无波的语气昭示着这个演讲者和台下蠢蠢欲动的少年们一样无聊。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台下的一排排座位。理工科系男生多，女生少。这个班级也不例外，七八个女生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前面两排，这是特权，尽管在这样的课上这个特权显得不那么诱人。后面就是清一色的绿叶了。或者窃窃私语，或者玩着手机，或者奋笔疾书——那必定是主科作业；没有人在听她讲什么，她也不甚在意。

　　不过，有一个例外。

　　前面某排中间的座位上，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眉清目秀的男生坐得端正，静静地看着她。捕获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隐含鼓励，是个善意的笑。舒雁怔了一瞬，心里仿佛有清风拂过，悄悄地舒展，令她在这百无聊赖中，生出一丝愉悦来。直到下了讲台，收拾好课本，和室友们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她的嘴角还绽着一缕笑意。

　　室友张菲盯了她好一阵：“雁儿，你这个笑有点诡异。”

　　舒雁忙敛了笑容：“有吗？我在想待会儿吃啥，开心的！”

　　张菲不信：“食堂就那万年不变的菜谱，有什么好开心的？肯定刚刚在台上跟哪个帅哥眉目传情！”

　　另一个室友陈雪叹气：“我说你们俩，这是最后一节课了。还有两周期末考，你们脑子里能不能少点儿风花雪月，跟着姐姐我去自习？”

　　话音一落，张菲和舒雁双双泄气，可不是，期末考逼近了。

　　能进top10的X大，她们当年当然也是重点高中的优秀学生。然而一进大学，情况开始变了。张菲不知何时起，迷上了电脑游戏，虽然在陈雪和舒雁的监督下课没旷，但是作业基本靠抄，考试基本靠突击，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学渣。

　　至于舒雁，也没有好太多。大一的时候，家中连生变故，看似恩爱的父母早已暗生龃龉，只等她毕业离开家乡就分道扬镳。疼爱她的外公也不知是否因此受刺激，同一年病情加重离世。双重打击下，舒雁浑浑噩噩了大半年。进入大二，她的状态也没有改善，那个阳光开朗，无忧无虑的姑娘已经悄悄湮没在时光里。

　　陈雪却不一样。出身贫寒，性格却坚韧，是个根正苗好的好青年。遇上寝室里两个学渣，她只能在作业被抢走时提醒：“稍微改改步骤，判定为抄袭的话咱三全完蛋！”以至于期末又至，她很担心这二位能否安全过关。

　　三人到了食堂。打好饭，放下餐盘，舒雁对着对面的陈雪保证：“谢谢雪儿提醒，我保证跟你去自习，从明天开始！”

　　陈雪对这保证悲观得很，眼皮都不抬：“为什么不是今天下午？”

　　舒雁尴尬地笑：“没早起去占座，怕没座嘛！”

　　陈雪点点头：“也有道理，这样吧，如果有人走了，我帮你占了。叫你你得来。”

　　舒雁心中感动，“嗯”了一声，夹了一大块肉放到陈雪盘子里。

　　张菲眼看着陈雪要问到她头上，立即未雨绸缪地表示道：“我就在寝室里自习。图书馆人多，太吵啦！”

　　陈雪和舒雁两人默然，并没有再劝。这种提醒，偶尔为之令人感动，说多了反倒不妥。用毕午餐，三人往回走。经过一家饮品店时，舒雁进去买一杯热奶茶，陈雪与张菲在门口等着。

　　点完单，舒雁察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转眸瞧去却愣住。正是刚刚马哲课上静静注视她的那个人。

　　班里男生多，她认识的却不多，更不用提叫得出名字了。眼前的人却是个例外。他是班委，每每重要通知会站在讲台上温和地说与大家知道；他还是个学霸，期末最后一节课老师身边总有他的身影，问重点提问题，之后会和所有人分享要点，这对于准备期末考十分有用。他的名字，是柯言。对方没有说话。舒雁于是也没有说话，只是回一个浅浅的笑，便打算排到他后面等待自己的那杯热奶茶。

　　片刻之后，一道温润的声音想起：“我旁边有一个座。是我朋友的，他下午有事，你可以过来坐。”

　　舒雁的脸瞬间微红。她又羞又窘地想到，他必定是在食堂听到室友们和她的对话了，想必也发现了她学渣的本质：学期末还需要自己的室友提溜着去自习室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学生。

　　舒雁这样的反应却在柯言意料之外。眼前的女孩低头含羞的样子令他有些无措，但话已出口，他于是补充道：“离陈雪很近。上面有一本复变函数。”说完他取过店员递过来的饮料，转身离去。

　　舒雁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灿烂的阳光为男孩清瘦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光芒仿佛有形有质，就那么直直地撞进舒雁眼里，一直到她荒芜的心里，以至于店员连续喊了两声，“同学，你的奶茶好了！”，她才迟钝地转身接过。

　　午间小憩了片刻，舒雁破天荒地抱着书跟着陈雪去了图书馆。图书馆里的自习室，是她们校区环境最好的了，因此格外珍稀。尤其期末考试之前，每天早晨都有人排着队等待7点管理员开门。她想，她应该好好谢谢柯言。进了自习室，舒雁一眼就看见了柯言。他正低着头，专心地复习。她默默地抱着自己的书，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陈雪迷惑地看了一眼她们，却转瞬抛却了这迷惑，开始埋头复习。她是个努力上进的姑娘，到了大学里并没有像很多同学一样就此松懈下来，她知道，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才能将父亲和母亲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才能让自己的孩子以后有不一样的生活。她同时又是个非常单纯的姑娘，没有情窦初开过，更对学校里男生女生之间的暗涌无知无觉。

　　此时舒雁在心里庆幸陈雪这样的单纯和无知无觉。她对闻声抬头的柯言道一声谢谢，便打开笔记本看书。她的笔记本很漂亮很整洁，不同的颜色将老师在课上讲述的重点一一高亮，每一章每一节条理清晰。这是高中时代延续下来的好习惯。单单看这本笔记本，舒雁会被认为是一个习惯良好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可是，舒雁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错觉罢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能够做到一边机械地记下课堂上的笔记和老师强调的重点，一边漫不经心神游天外。这大概是舒雁发现自己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学习之后唯一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笔记本里的东西对她是如此陌生，陌生到仿佛她从未亲手写下这些符号和文字。整整一个下午，她照例在光怪陆离的幻想世界之中度过了。至于旁边那位学霸，除了一开始回答不用谢时看着她的笔记本露出一个赞叹的表情之外，再没有和外界产生过一丝交流。他已经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舒雁一边用眼角关注着他，一边不无揶揄地想着。

　　晚上，舒雁和陈雪回到寝室。认为“图书馆很吵，要在寝室学习”的张菲同学正在电脑前奋战不休。由于跟她们打招呼而分神，张菲的英雄被boss一招秒了。她愤怒地一拍键盘：“Fuck！”

　　两人见怪不怪。自从接触网络游戏后，张菲嘴里的脏话就多了，她们已经习惯了。陈雪虽不苟同，却也无意干涉。舒雁呢，她并不觉得自己走神一整天比张菲一整天打怪更具意义。相反，有这么一个同病相怜的人一起浪费生命，让她在某种意义上获得了一种虚弱的安慰，她不是一个人。

　　洗漱完毕，陈雪打开手机看小说。这是女学霸一整天唯一的娱乐活动。她没谈过恋爱也看不懂别人谈恋爱，却极爱看言情小说——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舒雁打算跟风，打开手机，却收到一条讯息：“舒雁，可以出来一下吗？我在你们寝室门口，有事找你。”

　　发件人是骆川，本学期她在学生会的值班伙伴。她一头雾水地回了一个字“好”，便穿上衣服走了出去。暗淡的路灯下，骆川的神色隐藏着不安，他要求道：“我们可以边走边说吗？”

　　舒雁应了。既是同班同学，又是学生会同事，她不担心会有意外。走了不远，是一片宁静而清丽的湖泊，名曰行云，取自天气晴好时湖中云影飘渺流行之意，是校园情侣约会的圣地。骆川停住脚步，她也停住。

　　却见骆川呼吸急促，看着她犹豫片刻，随后说了一长串话：“舒雁，我知道我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说，不应该现在说，但是我忍不住了。马上要考试了，我看不进去书，我一整天就想着这些话，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已经要疯了。”他停了一瞬，舒雁已经有些呆滞，但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冲口而出：“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