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大尾巴狼。 唐贺两家不 ...
-
唐贺两家不和是京城里公认的，连带着两家的奴才也如世仇一般，大街上见了面都得讽刺挖苦几句，采办时若是相中同一件东西，不管多贵，铆劲地买，非得显得自己府里有钱任性。李凡要被送到贺府的消息很快在两家传了开来，李凡俨然已成唐家的公敌。
这几天李凡受了不少白眼和冷嘲热讽，连带着敏娘处境也艰难起来。早上李凡去唐烨书房的路上竟然被四五个小毛孩子给堵了道，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不由分说就把唐烨揍了一顿。这几个小孩和李凡一样，是下人的孩子，经常在府里乱窜，调皮捣蛋，以前就因为李凡会讨巧卖乖，大人都喜欢他总是给他留着小零嘴儿，肚子里憋着一股火烧了好久，这次终于戴着机会报仇了。而李凡毕竟是个快成年的大小伙子了，和小毛孩子是怎么也玩不到一块去的，也就不怎么和他们来往。这次的教训李凡的提议也就没有人反对。路过的下人们本来想出手阻止，一听什么“吃里扒外的奴才”“打死你个李凡”，摇摇头，想着给这小子一个教训，就走了。
李凡蜷缩着身子，护住脑袋，一声不吭。这群小孩打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人蜷在地上，不还手也不吭声，完全不像他们以前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对方要不求饶要不还手，一时也有些不安：这小子看起来这么弱，该不会打晕过去了吧？领头的小孩叫停了其他人，一脚把李凡踹翻过来，发现李凡紧闭双眼，小脸儿煞白，汗珠子直落，一滴滴砸在土里，病殃殃的样子确实挺唬人。
这几个小孩早就知道李凡每天要去大少爷那里伺候，这才在他必经的路上堵截他，没想到才几下这小鸡仔儿就出气多进气少了，万一真打伤了，就算少爷不追究，贺公子他们也是惹不起的。想到这里，领头的又狠狠踹了李凡一脚，咬牙说道：“这次便宜你了。”转身带着几个跟班撤了。
李凡缓缓睁开眼，满脸全都是无奈。一群八九岁的小孩，也算是个半大小子了，脏活累活没少干，府里伙食又从来没短缺过，脚下还是相当有劲的，尤其最后一脚，那个领头的显然气没撒够，发了狠，李凡躺在地上疼得起不来。他看着胡同里透出的湛蓝天空，似曾相识的情景，和前世重叠在一起。只不过辱骂声换成了“娘娘腔！看你这小白脸儿就来气！”“有人生没人教的野东西！就知道勾搭人！狐狸精！”他不明白为什么班里的女生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学校里人人皆知的同性恋给他写了情书，为什么自己要被打，被唾弃。
李凡知道求饶也许他们会停手，但换来的是更刺耳的嘲笑，而还手，迎接他的是更结实的拳头。因此他只能一声不吭，默默承受。
过了好一会，李凡才想起来，这是古代，这里有敏娘，有唐盈，有贺公子，还有好多对他友善的邻居们。他尝试着爬起来，看看日头，心想幸亏每天起得早，现在快点回去换衣服再赶过去也还来得及，甚至还庆幸了一把那帮小子有分寸，知道要在少爷跟前伺候，脸上没挂彩。
李凡正好赶上进大少爷房间伺候洗漱的时候。唐烨身边的大丫鬟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李凡，没说什么。以往丫鬟们都喜欢李凡可爱嘴又甜，一定会调戏他一番，但最后还是会帮忙遮掩一下，而现在，不罚他李凡就很感激了。仿佛又回到了自从收到那封高调的情书以后，班里同学对他的态度呢。李凡苦笑了一下，埋头捡着力所能及的最脏最累的活干。
唐烨这几日也习惯了李凡的听话，可初见时的伶俐乖巧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大写的冷漠。唐烨也有些郁闷，想他一个大少爷，哪还能屈尊哄着一个奴才开心，可是看着李凡紧绷的小脸，唐烨心里又更烦了。唐大少爷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全都归结于“一看见这奴才就来气”，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李凡来个眼不见为净，于是每天都故意找茬指使着他团团转。可惜每次面对唐烨苛刻的要求，李凡还是一脸波澜不惊，尽力做到最好，让唐烨一拳头打到棉花上，更憋闷了。
每天的早练照常进行，李凡的马步按理说已经能坚持两柱香的时间了，可今天似乎又回到了第一天，晃晃悠悠站一会就倒。唐烨停下来，嗤笑道：“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学武呢？这么长时间连个马步都扎不好。”
李凡赶忙低下头，都来不及看见他的表情：“奴才愚钝。”
唐烨看着他毛绒绒的头顶，想起他第一天扎马步的时候，倔强的小脸生动活泼，还会对着自己翻白眼吐舌头，不禁用力揉了揉李凡的脑袋：“还生气呢？男子汉可不能这么小心眼儿。”
李凡对男子汉大丈夫这些字眼极度敏感，歪头想想，男人的胸怀是用冤枉撑大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斤斤计较了？
唐烨看他面露困惑，表情有松动，立马变本加厉宣扬他的那些歪理：“滴水恩涌泉报，我唐府养了你这些年，现在反而结怨了？白眼狼啊。唉。”
李凡被最后那声九转回肠的叹气声震得心软了一瞬，“可，可是，您之前在园春楼……”
“韩大公子啊！刑部尚书的大公子啊！前一阵有人上谏唐府里通外国，他爹天天等着抓我去刑部大牢，我哪里敢招惹他！最后才敢向他那里把你要回来，昨天我还送了他一幅前朝字画，韩大公子才没有追究下来。”
唐烨这话真真假假，李凡对他们的关系一无所知，对唐烨里通外国这项罪名反而印象深刻，一下就被糊弄了，虽然心底里还有疑虑，比如大少爷和那几位公子的亲密关系，但那天过得实在混乱，李凡一直也不愿想起，具体的细节就很模糊了。他本能地相信既然这位唐大少爷和唐盈是兄弟，应该是个好人。甚至还觉得大少爷出钱出力，自己还摆脸色给人家，太不识好歹了。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李凡被人卖了还数钱数得不亦乐乎。“那，那字画的钱，我会努力还大少爷的……”李凡说这话自己都心虚，心里盘算着以后更得多种点地，娶媳妇只能延后几年了。
“把你卖十遍也还不起。”唐烨看着这小家伙终于开始有了活力，顿时浑身舒畅，神清气爽，一点负罪感没有，还颇为得意：小孩儿就是好骗。
把唐大少爷归属到好人一栏中后，李凡发现，这个分组里面的唐烨和贺廷好像冲突不小……“大少爷，您说的里通外国怎么样了，朝廷会不会抓您？”
“笨蛋，当然是那些坏蛋无事生非了，本少爷要是叛徒还能当禁卫军？”唐烨又使劲呼噜了一把那小脑袋，手感极好，“别想了，伺候爷沐浴更衣。”
“嗯。”李凡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贺公子说唐烨叛国，可他绝对不是坏蛋，不会随便诬陷人，唐烨也是个好人，还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根本没必要骗自己。到底该信谁呢？李凡晃晃脑袋，算了不想了，宫里的事情复杂得很，可能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罢。可怜李凡一厢信任付诸流水，贺公子还真就是为了给唐烨下绊子诬陷他，而唐小将军瞎话编得更是溜溜的。
打好了水唐烨准备沐浴，以前在军营里和一群大粗老爷们呆惯了，唐烨的生活习惯可谓是能屈能伸。打仗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洗澡甚至几天不洗脸洗牙和衣而睡的时候都有，回到唐府，又变成了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切以最舒适为前提。只这沐浴，唐烨心情好了，撒一盆花瓣，倒几瓶名贵香料，几个美貌大丫鬟这揉揉那搓搓，标准古代大保健，一个澡能磨磨蹭蹭洗一个时辰，出来熏得李凡一跟头。而有事的时候，唐烨就自己随便搓两下，祛个汗味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而今天，不得不说唐大公子心情非常好，好到不招呼心爱的大丫鬟，把李凡拎过去搓背了。李凡现在对大少爷满心负罪感，毫无怨言地拎着小板凳就跟进去了。把调配好的香料倒进去，转头唐大爷已经脱得精光了，李凡偷偷咽了下口水，真人杂志封面啊，那肤色，那腹肌，那伤疤，太man了啊啊啊啊啊啊。羡慕嫉妒恨啊啊啊。
唐烨大大咧咧地倒没什么，毕竟打仗的时候有空就和将士们去河里洗澡，现在□□没有一点不自在，反倒衣冠整齐的李凡害羞起来，低着头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但唐烨还是捕捉到了李凡装作不经意抬头间眼里火热的精光。
他无奈笑了一声，这小子对练武的身子好像挺感兴趣，可惜他那小筋骨，一辈子也练不出来这体格。很好心地没有道破残忍的现实，唐大少爷跨起大长腿迈进浴桶，舒服地背靠着李凡：“过来伺候爷。”
李凡站在小凳子上，卖力给大少爷捶背。现在他是满怀愧疚，拿出满腔热情，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歉意。李凡平常就经常给敏娘按摩，手法虽比不上专业的，但也让人舒服半天了。可惜对唐烨这种皮糙肉厚的人来说，李凡卯足了劲也只像挠痒痒。李凡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劲头又敲又掐。
“再往外点，早上没吃饭吗？”就算“和好”了，唐烨还是改不了对李凡吹毛求疵的臭毛病，扭头正打算指点指点的时候，看见李凡因为怕沾水把袖子卷起来的小臂，露出来一道擦痕。
“胳膊怎么了？”唐烨一把把李凡的手臂带过来，把袖子继续往上一撸，更多的淤青和擦伤露了出来。李凡自从穿过来以后前几年在小吃摊跑跑腿，后来在唐府也只是打打下手，敏娘疼他又疼得紧，因此这几年他基本没干过重活，除了小手上都是茧子，身子却养得白白嫩嫩的，配上青紫交加的伤痕更显得触目惊心。
“就是和小朋友打架了……”李凡要面子地把单方面挨打委婉地表达成了双方互殴。
可唐烨是谁，从小打遍世家圈无敌手，可以说除了太子，上下五岁内哪个贵族公子没挨过唐烨的拳头？唐小霸王只打眼一瞅就知道这是挨揍了，转念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这是要去贺府才被孤立欺负的吧，哼，自作自受。但他还是自以为很善良地没有戳穿：“多大了还打架？抢包子吗？”
李凡白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承认：“嗯，抢包子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唐烨还准备好了李凡哭哭啼啼告状然后自己大义凛然英雄救美（大雾），小家伙破涕为笑更崇拜自己的桥段，一时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大尾巴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