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公敌》承愉

2、Chapter 1 01.晨光

　　01.
　　晨光熹微。
　　啊不，阳光灿烂。
　　——我是生生被人摇醒的。
　　然而被摇醒的我还没来得及发泄一下我的起床气，就被眼前所见吓得跳了起来——没错，是真正的跳了起来——然后一头撞在了头顶的铁栅栏上。
　　我揉着额头看着摇醒我的罪魁祸首，心有余悸。
　　蹲在我面前的黑袍少女——起码看身形确实是少女，那张脸可谓是惨不忍睹。它坑坑洼洼，疤痕遍布，恶心的暗红色和娇嫩的粉红色以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极其强烈的方式交织其上。老实说，我只能勉强从上面辨认出应该被称作“眼睛”和“嘴”的存在，至于鼻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相对的，少女的眼睛非常美。碧色的瞳如同上好的祖母绿，流光溢彩。
　　我努力把目光移到少女之外的东西上，然后我发现了违和。
　　——我居然被关在笼子里。
　　好吧……事实上我知道从精神之海中醒来之后我这具身体在哪里都不稀奇。但无论如何被关在笼子里都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我努力回想着我的来历和处境，试图从把我冲晕的大堆记忆里找到我呆在笼子里的原因——然而无果。
　　说起来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伊林”的记忆堪称是一本法术百科全书，但也只是一本法术百科全书。换句话说，现在的我知道元素系，祭祀系和言灵系的所有法术，知道它们的发动时间，方法和效果，从一阶到超阶都应有尽有；我知道我可能会碰到的所有魔兽的种族，强度和弱点；知道所有存在的以及相当多的已经灭绝的药草和矿物和它们的用法，熟稔得像是背诵过千百遍。——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叹了一口气，盯着上身的粗布衣和布衣低低领口间漏出的，细腻苍白得惊人的肌肤——挂在胸口的水纹式样的项链的链条简直是笔直坠下毫无起伏。我毫不意外的确认了我确实从“林伊”变成了“伊林”，从没什么胸的十八岁花季少女，变成了不可能有胸的，我摇骰子塑造出的路人脸青年。
　　不……我的感觉更像是——我是林伊，又是伊林；但又既不是林伊，又不是伊林。事实上……我似乎被“伊林”化了。林伊还存在着，却变成了深埋在我身体里的，无法出现的第二人格之类的东西。“她”会影响我的思考，但不影响我做决定。
　　然后我的衣角被拉了一下。
　　我抬起头，一脸无辜。黑袍少女用一种很不理解的眼神看着我。我用一种更不理解的眼神看回去。少女似乎被我打败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了摇手。
　　“你是……不能说话？”我试探着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伸出手指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在确定我看全了之后，把字抹掉，然后指了指自己。
　　我回想了一下她写的字。“伊林”自带的语言翻译功能十分给力：“你的名字？呃，香草？”说出来我就反应了过来。她的名字并不是“香草”，而是香草的读音“薇妮菈”。
　　薇妮菈点点头。
　　“很美的名字。”我客套了一句，“我叫伊林。”
　　薇妮菈似乎被惊吓到了。
　　——西尔斯族的大祭司？她写。
　　我想了半秒发现这听起来很厉害的称号毫无印象，于是摇头：“同名而已。”
　　然后我们就不再交谈了。我靠在笼壁上，闭上眼睛梳理着伊林的记忆，一边暗暗为自己的适应性心惊。
　　没有任何违和感——我是说，发现自己穿越了，连身体都换了一具，而我竟然不觉得不适或留恋。地球和“林伊”在我心中似乎已经变成了干巴巴的符号。我想到它们不会喜悦，亦无凄苦。相对的，伊林这个原本只存在于虚拟世界的名字给予了我无与伦比的亲切感。同样亲切的还有环绕在我身周的，无法感知但确实存在着的元素。尤其是碧蓝的水元素。我能感受到它们的喜悦。它们仿佛在庆祝主宰的归来，而我就是那个主宰。
　　——这感觉真的很奇怪。但不陌生。似乎我本就应当是这样的。伊林注定是水之主宰。
　　……这言论简直不能更中二了。
　　我想着，没有睁开眼，只是试着向周围释放出精神力。一种玄妙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以我为中心，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身边的草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碰在笼子的栅栏上还会有“叮”的微响；一只小虫子慢慢地向着薇妮菈爬去，而薇妮菈——
　　薇妮菈猛地移开了原本看向我的目光。
　　但我没有漏掉她目光里的疑惑和不敢置信。就仿佛……她曾经认识了我很久，而如今，她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我打了个寒战，心中暗暗升起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