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简佚

3、第三章 再去上课

　　再去上课是在七天之后，平日虽然讨厌王邵康的刻板，可相处久了，几日不见还是有点挂念他的，毕竟他是我的第一个老师。
　　我兴冲冲的跑到昭仁殿，想告诉他我学会了拉弓，还会骑马了，虽然还不是很娴熟，可还是有进步的。我想让他认可我，我虽然开蒙晚，可就像骑射一样，勤能补拙，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昭仁殿里却没有王邵康。他一向来的很早，从来不迟到，他喜欢站在窗前等我，有时候看窗外的梧桐，有时认真的读一本书。
　　“王先生呢？”我问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那人五十岁上下，留着山羊胡，非常的瘦，王邵康也瘦，但却给人精神矍铄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很不健康的那种瘦弱，好像大病初愈一般。我不喜欢他，语气里自然流露出厌恶。
　　那人却是恭敬，向我行了大礼，匍匐在地上说：“微臣光禄大夫桑祜，高大人命臣为陛下讲经史。”
　　我摆了摆手让他起来，看他趴着的样子就难受，“王先生呢，一直都是王先生在教朕。”
　　那人起身后也是一副缩肩驼背的样子，没一点学者风范，我不信这样的人腹内能有诗书。 “王先生年老体衰不能为陛下授业，所以高大人叫微臣来。”
　　我不屑的瞟了他一眼，“就凭你？你和王先生比如何？”
　　那人见我羞辱他，却依旧带着恭顺的笑容，面不改色，“臣少年时曾在山阳老人门下学习黄老之学，后改学儒术有所成，幸受高大人提携，才有机会为朝廷效力。”
　　那个山阳老人我曾听王邵康说过，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早年曾为官，以‘无为而治’的思想将所管区域治理的很好，名震朝野，后隐居在山阳，只传道再不问世事。有些不明事理的人甚至把他说成活神仙。
　　我故意笑着说：“那个山阳老人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
　　桑祜扯了扯嘴角，依旧是顺从的表情，可笑容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吾师有大学问，臣连皮毛都未学成，不能因为臣的愚昧而责怪老师。”
　　我又笑嘻嘻的对他说：“有没有学问，朕不知道，他不识人倒是真的，不然怎么收了你这样出尔反尔的学生呢！”
　　桑祜脸上顺从的笑容突然破灭，他脸上很不好，想极力保持平静，我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怨毒，在那一刻我和他的仇算是结下了。
　　不能从一而终大约是他一生的短处，常被世人诟病，被同僚在背地取笑，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可遮羞布突然被扯掉，暴露在阳光下，他还是难以忍受的。如果我不是他的君上，他应该是想杀了我的吧。
　　见他不说话，我也没有耐心和他磨嘴皮子，心里只一心惦记着王邵康，“朕问你王邵康呢？”
　　桑祜一笑：“陛下也关心自己的老师？那为什么不亲自找高大人问个明白。”
　　高长惠并没有在我传旨后立即赶来而是在掌灯后才进了未央宫，他依旧中规中矩的行了大礼，请安之后询问了我最近的功课，我都一一作答，我们说话一直都是他占主动，我只是回答，甚至忘了问他为什么才来。
　　“臣听桑大人说陛下今天不愿读书。”当我还在想要怎么问他王邵康的事，高长惠就开门见山的说。
　　在高长惠面前，不知为何，我总是硬气不起来，他表现的一直都很绵软，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霸气，可我就是不能向对桑祜一样趾高气扬的对他，这大概就是一个人的气场吧。
　　“倒不是不爱读书，只是突然换了老师朕很不习惯，那个桑祜也不像是有才学的，朕很不喜欢，不如王邵康好，朕听人讲王邵康在读书人中很有威望，很多名门世家的子弟都想入他的门下，让他来教朕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我尽量心平气和的和他讲道理，再怎么说我也是皇帝，想找个称心的老师，这个主还是能做的。
　　“王邵康若真如陛下所言，那陛下的功课也不至如此。从古至今，帝师都不是一人能为之的，先帝为太子时，有讲师十二人，各有所长，分担各门课程，先帝博采众家之长，在诗书、古文上造诣颇深，令人佩服。王邵康虽有薄名，可凭他一人之力难以辅导陛下，臣另找了几位在朝中颇有才能的大臣来教陛下。”
　　从小就听家人在私下说了很多叔父荒唐的行径，但入宫以来看到他遗留的书画和宫中老人的言谈，这个人似乎和我一直以为的昏君很不一样，现在连高长惠都这样说他。
　　“可是。”
　　我刚要反驳，高长惠就接着说道：“王邵康此人年老昏聩，臣以为陛下另立良师。以后陛下不必在为此等小事劳心，一心读书便好。”
　　我已经在高长惠脸上看到了不耐烦的神情，他对我行了礼要离去，又被我叫住，我只想知道王邵康去哪里了。
　　“王大人已回祖籍养老。”
　　若王邵康能有个含饴弄孙的晚年也是很好的，宦海沉浮，新人换旧人，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
　　可高长惠骗了我，半个月后，带着我玩的小太监偷偷告诉我，王邵康被高长惠下了狱，理由是蛊惑圣听。那个人嘴里说的都是仁义礼仪，若说蛊惑，难道是孔孟在蛊惑世人？
　　我不服气要找高长惠理论，我那时只想救王邵康，甚至忘了高长惠对我的欺骗。董嬷嬷拦住了我。
　　“难道陛下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高长惠为主，我们为客，他若觉得陛下多事，随时都能废了陛下。请陛下再多忍耐些，等陛下大了，掌握大权，替王大人报仇不好吗？现在公然和高长惠撕破脸，如同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王老师因为我而丧命却什么都不做吗？好人却没有好报，权力能凌驾在正义之上，这难道就是天理吗？”
　　董嬷嬷给不了我答案，世人也给我了我答案，因为高长惠让说有讲真话的人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