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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枉横死 黄泉道上无 ...


  •   辛夷光消失后,一名男子陡然出现在歧蒙山。宽大的灰色道袍无风自动,面容俊美洒脱,一派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只是表情忧思忡忡有些愁苦,就差唉声叹气。对自家小徒弟的凉薄心性又有新的认知。
      正是当世尚未飞升的大乘期修士齐少哀,辛夷光的师尊,河晏山小澜宗现任掌门。不知何故,六十前尘光界通往外界之路被突然隔断,多年来无人飞升。
      这幕戏他从头至尾看到尾。现身后,亦没看惊恐的众人和垂死的吴塘。只一抬手,婴儿平平飞入自己怀中。齐少哀语气波澜不兴地说道:“稚子何辜?一命尝一命,大人你们随意处置,小孩本尊带走。岐蒙山位属修真界,凡人不可久留。”
      说罢一挥袖,将众人送出岐蒙山。
      齐少哀返回山门,随意将孩子扔给外门管事,管事惶恐,问如何安排。他面无表情,如同对待一只阿猫阿狗。
      “饿不死就行了,随意做个杂役管饭就是。”
      小徒弟妖魔化的太厉害,一肚子歪理邪说。
      过于通透,失之无情。总归是不太好。齐少哀扪心心自问对小徒弟的成长是花了心思的,甚至有点太多了。但在夷光成长过程中,到底是哪里坏掉了?

      六十年前。
      河晏山小澜宗掌门齐少哀千岁时晋级大乘成功,心血来潮外出去凡人城镇溜达。于坛城郊外见到一弃婴。三月野樱如绯落满山坡,绿草柔软如丝。女婴身着锦绣,闭着眼,似坐在锦绣灰堆里微笑,一副不知世道艰难的模样。
      婴儿突然睁开双眼。眉眼漆黑,眼尾极长宛如猫儿的瞳孔。名贵冷冽,目空一切。似寒冰碎玉,唯独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齐少哀心里一惊,直觉这孩子与自己有莫大渊源。修至大乘境界,对洞悉自身宿命早已有一定感应。逐抱回小澜宗收为亲传弟子。取名辛夷光,道号无波。齐少哀一生只正式收过两名第子。大徒弟含素,二徒弟何离,两个记名弟子外出历练时意外身殒。令他对收徒这一事情有些灰心。门内长老听说沉寂百年的齐掌门要一女婴做关门第子,都一窝蜂过来凑热闹。
      小澜宗在修真界当属隐世大宗。虽说把守门的外门第子,终年云游在外的长老都巴拉出来算上,也不过三千余人。但扛不住小澜宗奉行精英政策,个个是修炼狂人,功法传承一应俱全。
      精通命理的明鉴长老晃着龟壳铜钱过来,要给辛夷光算一卦。美名其曰你是掌门,给打八折,十颗上品灵石就好。见到辛夷光面相就是一愣。眼带桃花,唇色淡且薄。稍精通一点命理的人都知晓,一张典型的短命薄情脸。双亲皆失,天生心有宿疾。命途富贵却多舛,注定早夭。再一看资质普通,金木水土四灵根,天生魂火缺失,修行上难有大成。
      在俗世享一世清福才是她的正道。
      明鉴长老说的这些,齐少哀身为大乘期大能,这般浅显命理如何能看不出来,只是心有不甘,无法弃之不理。
      明鉴长老只留下一句话,齐少哀的一世英名可能就要毁在这女婴身上。
      秋叶凋零冬雪飘摇,寒来暑往转眼又是一年春回。
      时间悠忽一去几十载。于修道者不过是几次闭关修行,当年病弱可欺的辛夷光也在河晏山上长大了。人也……长歪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辛夷光小时病病弱弱地,任性又娇气,挑食得紧。饶是修身养性几百年的齐少哀,也觉得夷光这孩子太操蛋了。恨起来牙根都是痒的。但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自家孩子自己爱。齐少哀每次想到自家小徒弟那张脸,就觉得那孩子生成那模,任性娇气些也是情有可原。
      夷光生性凉薄。不知怎地无师自通给自己挂上一张假面,看似多情,实则无情。果真如明鉴长老所言,生性惫懒好逸恶劳,能坐着绝不站着。怕吃苦,别人都在辛苦修炼时她去招猫逗狗,心思全花在如何享受上。吃要讲究穿要精致,动不动就扮作俊秀少年溜出山门往人界红尘中去。素来端方稳重的大徒弟含素亦无奈,小师妹夷光是天生的浪荡子,只是生错了性别。小澜宗的护山大阵万象归元阵改了几次,她也见招拆招破了几次。惹得门内阵道长老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掏出自身积攒多年的法宝丹药求着他转让徒弟。分明是阵法天才跟他学什么剑道。
      修行方面却是资质不足,聪慧有余。悟性极高气运极差,唯一一次走运是不知道在哪里机缘巧合顿悟了一次,随随便便筑了基,惊掉河晏山一票一辈子苦修的清苦修士。
      这样的小徒弟,当真是令人又爱又恨。

      银盏盛雪,桃红不知归路。古有儋州银红酒馆桃花酿声名远播,不少文人墨客慕名前来。修士修为越高生命愈长,除修行外总要有点爱好。不然漫漫光阴何以渡过。辛夷光素来好美酒,此行正是为此而来。本是雌雄莫辩可男可女的年龄,稍作修饰,青笛化作玉扇,眼尾不笑亦含情,扮成一俊秀少年方入城。
      以女子之身行走人界总是麻烦得很。
      城外哀鸿遍野,城内歌舞升平。泾渭分明的两极。
      银红酒馆店是老店,闹市临河的一幢二层木质阁楼。辛夷光掀帘而入,店堂清秀瘦弱的小二蹬蹬蹬跑来,乍然见到这样珠玉生辉的人物,十分殷勤:“客官,二楼有临窗雅座。请问要点什么?”
      辛夷光上楼,拂袖入座:“桃花酿一壶,招牌小菜上几个吧。”
      嗓音清冽悦耳,不少客人为之侧目。
      酒是好酒,刚从冰窖取出。洌艳的红盛在银碗里,有雾气凝结,晃动时波光莹莹。入嘴回味甘冽,甜度适中,配上几碟清淡素菜。倒是不枉跑这一遭。
      正是正午,河岸微风徐徐,天气少有的疏朗蔚蓝。一楼大厅说书先生正在讲一出人间词话,观众群情激昂,人声鼎沸。辛夷光坐在临窗地方,喝了几杯薄酒,有些昏昏欲睡阖目养神。却有人眼瘸了过来调戏她。
      “哟,这是谁家这般貌美小公子放了出来,不如跟我回家吃香喝辣,保管养得比那深闺小娘子更细皮嫩肉。爷会好好疼你的。”毫不掩饰地□□,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穿着浮夸,身上堆金彻玉,满脸肥肉拿把扇子在那里装风雅。
      辛夷光垂眸:“爷现在心情好,你若自行离开,爷不与你计较。”
      那人哈哈大笑,身后仆役亦跟着发出一串嘲笑。“哟,这是谁呢?架子摆得比我还足,看在你那张脸上,我不与你计较,哈哈……”说着就在在夷光对面空位坐下。
      一帮狗腿家丁在旁边阿谀奉承,擦桌子擦椅子喊小二。
      辛夷光沉下脸。比流氓还流氓,拿扇子往桌子上一磕:“不懂得非请莫入?爷有说让你坐下吗?”小二过来拽她袖子,在她身后悄声道:“莫吃眼前亏。此人是本地太守公子,平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坏得紧。你别和他较劲,越较劲他越来劲。”
      太守公子对小二横眉怒目:“我好好地和这位小公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转过头又换了一副嘴脸,涎着脸对辛夷光挤眉弄眼:“是吧,漂亮小公子?”
      辛夷光懒得搭理他,直接抄起酒碗往他脸泼去。举止像个漂亮的小混蛋。如开水进油锅,二楼瞬时闹腾起来。太守家的家丁抄着家伙,直向辛夷光扑来。小二怕事得紧,矮小的身子却自发挡在辛夷光面前,声音抖抖索索地说:“这青天白日的,外面就是官府。你们有话好好说……服下软也没什么,男人又不是女人,失身总比丢命强……”
      这句话明显是对辛夷光说的。瞧这孩子,吓得思维都凌乱了。
      辛夷光不耐,一脚踢开店小二。
      “这又关你什么事,滚一边去。”
      噼里啪啦打群架。说是打不如说是辛夷光单方面殴打,她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一柄扇子使得耀耀生风。旁边是四下狼狈逃窜的家丁。突然间变故陡生。慌乱中店小二不知踩到什么,脚下一滑跌倒了,脖子正磕在掉地上的一把刀刃上,竟是瞬间毙命。
      这才是池鱼之殃,祸及旁人。
      众人被这变故吓蒙了,一霎间鸦雀无声。辛夷光愣了愣。
      人死之即,黄泉道开。混沌无边际的灰霾甬道,又阴又冷,灰茫茫不见前路不知归路。阴风冷厉如刀刮过,夹杂着万鬼哭嚎的声音。两鬼差凭空出现,尖帽纸衣,瞳黑无白。被铁链锁住的店小二魂魄茫茫然四顾,一脸懵懂。鬼差一唇不动而语,像个纸面人:“咦,竟然是一只枉死鬼。”
      鬼差二声音尖利:“枉死不枉死,反正已经死透了。”
      两鬼看了一眼辛夷光,方并行离去。
      那眼神……她似乎从鬼差平如纸片般的脸上看到诧异。
      这一幕凡人自是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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