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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白子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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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似是知道梅长苏会提前回来,早已煮好了茶水备好了火盆。梅长苏在外走了半日,早已有些疲乏,走到白子画面前坐了下来,在炉火边烘手取暖。
白子画替梅长苏斟了一杯热茶,问道:“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反而闷闷不乐的。”
“唉…”梅长苏接过茶杯,叹了一口气道:“我见到掖幽庭的那个孩子了。”
“庭生?”
“嗯。”梅长苏点点头,“那孩子,眉宇间像极了当年的祁王,尤其是那份宁折不弯的傲气。”
“那苏兄打算如何?”白子画知道以梅长苏的性子,既然已经知道了庭生的存在便断然不会袖手旁观了。
梅长苏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自然是要将庭生接出宫来。”
“看样子,苏兄已经有办法了。”白子画明亮的眼眸中带着坚定的信任,微扬的嘴角配着他那张冰山的脸说不出的精美。
梅长苏笑了,似乎只有墨冰不会质疑他的能力,在他说出要解救一个掖幽庭的奴隶时。也只有在与墨冰相处时,梅长苏才会真正地放松自己,不用担心掩饰些什么。
“昔日我在北燕谋事之时,曾留下了一些人脉,如今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嗯。”白子画见梅长苏一脸疲态,却又强自撑着,便说道:“苏兄可是累了,要不进屋去歇着吧。”
梅长苏闻言又坐直了身体,“我今晚约了蒙大统领来见,没事的。”
“那你先小憩一会,蒙大统领来了我叫你便是。”
梅长苏实在累极了,便也没再推脱,靠着椅背休憩起来。
白子画让飞流去房中取了毛毯,小心翼翼地替梅长苏盖上,然后随手取了本书坐在梅长苏身边翻看起来。梅长苏不像某个胸无点墨的小混混,可以说是博览群书,而且他看过的书全都做了批注,白子画可以想象梅长苏看书时一脸认真的模样,比对那个学习心法都能打瞌睡的人,白子画忍不住嘴角上扬。
小飞流在一边看着白子画,见他只顾自己看书都不陪飞流玩儿,就想自己溜出去。刚准备起身,就听到院中有人潜了进来。警觉的飞流立即冲到了门口,堵住了正要进门的蒙挚。飞流一向不喜欢蒙挚,上次交手把他压制的无法脱身,飞流至今还在生气呢。
蒙大统领无奈的说道:“这满侯府都没人发现我,到被你先察觉了。”
飞流才不听,依然挡在蒙挚身前不让他进屋。
白子画放下手中的书,对飞流温声道:“飞流,让蒙大统领进来,他是你苏哥哥请来的客人。”
飞流一脸不情愿地给蒙挚让路。
梅长苏本就是浅眠,这边一点动静便让他悠悠转醒,见蒙挚来了便对飞流吩咐道:“你去吧,把门带上。”飞流只好关了门退出去。
蒙挚见梅长苏身边还有一人,白衣黑发,容颜如画,超凡孤傲,又似温润如玉。刚刚飞流好像很听他的话,想必与梅长苏关系匪浅。
“这位是?”
“这是墨冰墨公子,跟我是至交,我们之间的任何事,蒙大哥都不用避讳他。”
白子画颔首向蒙挚作揖:“墨冰久闻蒙大统领风采。”
“哎,过奖过奖。”蒙挚拱手还礼,“你既是小殊的朋友,也就是我蒙挚的朋友,不用在乎这些虚礼。”又看向梅长苏,眼中尽是关心,“天气尚未入冬,你已经用火盆来取暖了,想必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养好,干嘛这么着急来京城。你说你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一点准备也没有,你让我该怎么帮你啊。”
梅长苏低头斟茶,淡然道:“蒙大哥,你现在是禁军大统领,恩宠深重,又何必被我所累呢?你只要装作不认识我就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这叫什么话!”蒙挚急道:“你把我蒙挚看成什么人了!”
“蒙大哥,你对我的袍泽之情,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是正如你在宫中所说的,我现在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不想让你卷进来。万一我失败了,蒙家世代忠良之名,恐怕要毁于一旦。”
“忠义在于心,不在于名!”蒙挚激动地抵着自己的胸口,“虽然当年我只在赤焰军中待了一年,但我足以相信林氏的忠义,相信你啊!”
“告诉我,当年梅岭一役,现在还有多少人存活下来?”
“除了我,你认识的只有卫峥一个了…”
“…七万人哪!”蒙挚几乎不敢想象:“小殊,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答蒙挚的是梅长苏久久的沉默,白子画知道,只怕他又深陷在了那段惨痛的过往。
蒙挚见梅长苏不答,没眼力见地想要再问,却被白子画一个凛冽的眼神制止。心下暗道:这个墨冰,长着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儿,怎的眼神如此凌厉,就连他这个常年习武的粗人都被震慑住了。
良久,梅长苏才兀自回过神来,眼中似是带着泪光又偏偏一副坚强刚毅的模样,“七万赤焰军,几乎全军覆没…蒙大哥,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把详情都一一告诉你的。”
蒙挚低头强压下心中的难受,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复又抬起头来,坚定地望向梅长苏:“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
送走了蒙大统领,白子画回过头来看着梅长苏,见他神色怆然,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没去打搅他,一直在旁站着。
梅长苏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道:“墨冰,我梅长苏最大的秘密已经告诉你了。江左梅郎,天下第一盟的宗主,不过是十二年前赤焰旧案的逆犯。”
梅长苏站起身来,缓步走向白子画:“这次来金陵,我计划了十二年,计划到了这金陵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却唯独没有料到你的出现。你说你是祁王旧人,你想推翻赤焰旧案;你让我辅佐靖王,助他上位;你告诉我宫里有祁王的遗腹子,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在这个世上,偏偏没有留下你的一丝痕迹,你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你究竟是谁,想得到些什么?”
白子画心下一惊,他果然派人查过自己。白子画本就不善说谎之人,当初为了接近梅长苏,编织的谎言自然是漏洞百出的,有心之人想要查明真相轻而易举,更别说梅长苏身后还有个无所不知的琅琊阁。
“既然你明知我是骗你的,为何今晚要让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不怕我是别有用心,想致你于死地?”
梅长苏盯着白子画的眼睛,似是想从中找到些什么:“我在跟自己打赌。情感上我应该相信你,自从与你相识,你处处为我着想,偶尔流露出来的关心之情不是假的。但是理智上,你与我素不相识,与赤焰军毫无渊源,为什么会尽心尽力地帮我。今天你既然知道了真相,要怎么做主动权便在你的手里,如果你要去向太子或誉王告发,那我这十二年的隐忍与谋划便功亏一篑。若是…”
“若是什么?”
梅长苏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实话,我自己都不信,哪有人会一无所求,去帮一个陌生人共谋一件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大逆不道的事。”
白子画深深叹了一口气,“既如此,墨冰便实话实说了,在你还是林殊的时候,我便关注你了。你说得对,我无所不知,就连十二年前的赤焰旧案我都一清二楚。你可以当我是归隐山林的高人子弟,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次来只是为了你。”
“为了…我?”
“我想帮你,不为名不为利,就是想帮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你的时日不多了,我会陪着你渡过这最后的时间,看着你完成毕生的心愿。但是,你要答应我,金陵的事结束后,你必须跟我走。”
梅长苏皱眉,“什么叫跟你走?”
白子画抿了抿唇,“在你了结了红尘的一切联系以后,我会带你去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到时候你自会明白。”
梅长苏冷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柔和,忍不住笑道:“哼,说得好像我要成仙了似的。”
“那么,你可愿意?”白子画有些紧张问道。
梅长苏浅笑,“我说过,既然把真相告诉你了,主动权便在你手里。累了,我先去睡了。”解决了心中的疑虑,梅长苏一脸轻松,倦意也随之而来。
白子画望着梅长苏单薄的背影,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不管是现在善于权谋的梅长苏还是千年前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混混,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只要有人真心待他们,他们便会还之以真心,这便是世人常说的赤子之心了吧。就算轮回了千年,这深刻于灵魂上的风骨,也是不会磨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