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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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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记得自己明明是同明台在旧书店淘书的,但等他选好书时明台却不见了。他忘记了明台对他的叮嘱,一个人跑出书店去找明台,可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也没有看见明台跟他的女同学。明诚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天好冷,好像有冰冰的东西落在脸上,他愣愣抬头才发现是下雪了。下雪了,大哥和明台就可以陪自己堆雪人,要用自己最讨厌的胡萝卜做鼻子,这样大姐问“阿诚,你怎么不乖不吃胡萝卜呀~”的时候他就可以说,“那是雪人的鼻子”,想到这里他有一点开心,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有大哥和明台,他真的走的很累了,他想回家。
拽着脖子上的围巾挡住“呼呼”刮着的风,明诚低着脑袋躲着街上的人,只朝没人的地方走,他心里紧张又害怕,脚下的步子乱得一塌糊涂,摇摇晃晃像个醉汉,在走到一个里弄口子时左脚绊到了右脚,两只手也不知道要拿来撑一撑就这么直直朝地上摔去,新下的雪混着地上的尘土沾了他满身,膝盖磨烂了,两只手也在水泥地上擦得血肉模糊。明诚这一跤摔得他浑身都疼,又冷又怕的,心里委屈极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他趴在地上细声叫了“大哥”,可是没人答应,等了会儿又稍大声地叫“大哥”,还是没人来抱他起来,那包在眼眶里存了半天的泪水终于簌簌落了下来。明诚也不知道自己趴在地上哭了多久,刚开始身边还有来来去去的脚步声、说话声,随着天真的黑了下来,这些声音也渐渐地没有了。泪眼朦胧间,一双沾满了泥巴的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有些害怕,动了动想蜷起来,可被冻僵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费了老大劲也只是在地上磨蹭了两下。那双脏脏的靴子停了会儿又动起来,绕到了他身后:“喝醉了?能起来吗?”声音听起来十分像大哥,所以当那双靴子的主人把他抱起来时他没有害怕的大叫,也没有拒绝,而是乖乖地随着对方的动作站了起来。可等他看清这个人的时候瘪了瘪嘴巴又开始哭:“不是……”
黄志雄有点莫名其妙,他好心好意扶起这个倒在地上的醉汉,可这人看到他的脸就开始哭,什么毛病!他把肩上的背包往上垮了跨,不耐烦道:“不是什么?你哭什么!这天寒地冻的你趴这里干嘛,赶紧回家!”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人小心翼翼拽住了他的衣角,问他什么也不答,叫他走他又不撒手,只管站在自己面前哭,眼神清澈干净像个孩子,他在心理医生那里见过几个,叫做孤独症儿童。
重重叹了口气,黄志雄把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握进手里:“走吧,你是不是跟家人走丢了?我带你去派出所报案。”
明诚不知道报案是什么,但他知道什么是派出所,电视里演过,进去都要被关起来,于是他往后缩了缩,抽抽噎噎叫“大哥”。黄志雄听见了,想了想又说:“带你去找哥哥?”见牵着的人不再抗拒,他便带着这个“孩子”出了里弄朝最近的派出所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明诚拿袖子在脸上胡撸了两下,虽然大姐时时告诉他不要把名字告诉不认识的,但他觉得这个人跟大哥好像啊,一定不是坏人,就小声说:“阿诚。”
这一听就是家里人的叫法,黄志雄本来想找点线索,最后也只好作罢。
派出所那个姓李的小警察很热心,也很温柔,阿诚进来前的那一阵害怕哭闹一会儿就被他哄住了。黄志雄把情况一说,这个小警察一回想,先前的确是有人报警了来着,立刻就找到电话回了过去,果然就是!黄志雄见事情顺利,就要走,可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怎么也不肯松开,李警官又同他说这算雏鸟情结让他留下来陪陪,被两双湿漉漉大眼睛望着的黄志雄,脑袋一晕就应了下来。
所以现在黄志雄坐在接待室里,给还在抽抽搭搭的阿诚清理手上的伤口。
怎么这么能哭!
明楼跟着导航一路找到凌远在电话里说的派出所,停好车急急忙忙往里跑,大厅里早有人等着了。
两步跨上楼梯,明楼朝眼前的小警察伸出手:“你好李警官,我是明楼,是明诚的大哥,我是来接他回家的!”话毕又掏出自己身份证递过去。
李警官看了眼身份证又看了眼面前气喘吁吁的男人,转而想到接待室里哭得可怜兮兮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你是怎么当家长的,怎么可以放任你弟弟自己乱跑!这是碰到好心人给送来了,要是没碰到,这冰天雪地的你要他自己怎么办!”
明楼低着头没脾气地接受这小警察的训话,后面匆匆跟来的明台等人倒是瞧了个新鲜。
见这人态度挺好,李警官把身份证递还回去,指了指接待室的方向:“捡到你弟弟的人现在在里面陪着他,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明楼一边“是是是”地答应,身子已经往接待室那边转过去了,李警官看出了他的焦急,也不打算再为难他,摆摆手让他去了,然后又开始教训明台他们:“挤什么挤、吵什么吵,那边他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都在这等着!”余下的五人看看一脸煞气的小警察,又互相看了看,决定用自我介绍来打发时间。
明楼一把推开接待室的门,他的阿诚正乖乖坐在椅子上。他两步奔到明诚身边,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抱住,声音颤抖:“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想急死大哥啊!”见怀里人不出声,他又把人稍稍推开来打量:衣服裤子都脏污得不成样子,眼睛又红又肿也不知哭了多久,一路看下来才注意到他的两只手,上面全是摔跤擦出来的血道子,只是已经清理过了。明楼心疼地捧起明诚的一双手,朝伤口上轻轻吹气。明诚本来已经没事了,这会儿见到明楼,疲累、伤心一股脑儿地又涌了上来,他把嘴一瘪,道:“大哥~”声音沙哑又委屈。明楼拿拇指揩掉他眼里滚出来的泪,柔声哄到:“好阿诚,不哭不哭,都是大哥不好,大哥没有马上找到你,让你受了委屈。”
“大哥。”明诚往明楼怀里一钻,哭得伤心,明楼也不说话只一径抚着他背安慰着,过了会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人。他这边正哄着阿诚,只诚恳朝对方点了头致意。
黄志雄也不在意,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朝明楼笑了笑,拿起地上挎包要走,却又被拉住了衣角,他头疼的转身,那臭小孩拿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他摇了摇头,又摇下来两颗眼泪,他心一软只好跟着旁边傻站着。
等明诚彻底哭好了,又开始打哭嗝,明楼把小孩抱在自己怀里坐下给他拍背,才抽空向黄志雄道谢。黄志雄抓了抓头说不用,都是应该的,神情倒有些不大好意思。
明楼想了想说:“我弟弟他……不是普通的孩子,很少与人亲近,但他似乎很喜欢你的样子,谢谢你!”
黄志雄看了眼眼眶微红满脸疲惫的明楼,又看了眼安心窝在他怀里打嗝的明诚,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