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isque C'est Ma rose》紀無念。

8、第 8 章

　　明楼原本以为这一次的相亲也会像以往的几次一样，装模作样吃过饭，客客气气说再见，但同眼前这位沈小姐聊过几句后他就知道还是有所不同的，他倒是愿意悠悠闲闲陪这位聪慧的姑娘好好吃顿饭。明镜跟沈小姐的母亲见气氛不错，早就借口上洗手间而走得不见了，剩下两人也乐得轻松不需伪装。
　　沈清洋吃掉最后一块牛排擦擦嘴，又喝了口柠檬水漱口，完了笑着对明楼道：“明总裁，我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原本我是不愿意来相亲的，老一辈的那一套我向来是看不上，但我觉得明镜姐姐这样的人，她的弟弟一定不俗，于是又想来见见，况且还能有个帅哥陪吃饭，总也不算吃亏。不过见到你后我倒是庆幸自己来了，这何止是不亏，简直就是赚了。”
　　明楼闻言抿嘴一笑道：“沈小姐过奖了，在我看来沈小姐才真是不俗。”语气里的欣赏真真切切。
　　沈清洋笑着接受了明楼的夸奖，撑头看着他，片刻道：“我就当明总裁只对我说过这话了~”
　　“绝对是的！”
　　沈清洋被逗笑了：“没想到明总裁看着严肃，哄起女孩子来倒很有一套。”她低头啜了口咖啡，轻声道：“我很满意明总裁，愿意试着与你交往，不知明总裁是何心思。”
　　转动着手中水杯，明楼抬头望着沈清洋眼睛到：“沈小姐是位十分优秀的女孩子……”
　　明楼没说完，但沈清洋也懂了，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难得我鼓起勇气主动，结果被发了好人卡，好生气，可是还要保持微笑。”她见明楼马上要说出道歉的话，立刻制止：“虽然你拒绝了我，但好歹今天也算节日，陪我逛逛、看场电影，安慰安慰我应该不算过分吧？”
　　“乐意奉陪！”
　　结过账，两人走到餐厅门口，明楼屈起右臂看着沈清洋，对方朝他笑笑，抬手不客气地挽了上去。
　　远处天边阴云压了下来，看起来是要下雪。
　　电影是不久前新上映的热门，从头到尾的京片子，明楼兴趣不大，但也抱着爆米花桶耐着性子作陪。长刀划过冰面，身边的女孩子在黑暗中偷偷抹泪，他还适时递了纸巾过去。电影散场，沈清洋眼圈还有点红，她瓮声瓮气说“我改变主意了”，明楼不解地瞧着她，她把抹过眼泪的纸巾塞到明楼手里大步朝前走去：“我真该感谢你没睡着。”明楼笑着摇摇头，将手里纸团扔进垃圾桶，迈步追了过去。
　　还没追上沈清洋，就听见女孩子一声惊呼，然后转身向他招手。明楼快步过去顺着沈清洋指着的方向看去，灰暗的天色里，下起了雪。他想着家里小孩要是看到下雪不知该多高兴，沈清洋在一旁看着他温柔笑颜心有所思。
　　离吃饭的时间还早，两人正商量去哪里逛逛，明楼的手机却响了起来，瞟了眼是凌远还奇怪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接通不过听对方说了一句话，他立刻迈开长腿朝电梯奔了过去，按了几下钮，见电梯停在一楼岿然不动，他又往安全楼梯跑去，沈清洋不知他怎么了，踩着高跟鞋在后面追的辛苦。
　　电话那边凌远倒是冷静，他沉声同明楼道：“明楼，你别着急……”话没说完，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我怎么不着急”，躲在他身后的明台跟赵启平吓得都缩了脖子。凌远回头安抚地看了发抖的明台一眼，继续说：“你急也没用。文庙这片明台已经找过几遍了，梦花街我跟启平也找了，警也报了，我跟那边说了明诚的特殊情况，对方也说了帮我们留意……”这话说完那边又是一声暴喝“什么叫留意”，明台深觉自己命不久矣。凌远知道明楼心急，也不在意他打断自己的话，接着道：“你现在赶紧开车来老西门，地铁站这里，我们先汇合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顿了顿又道：“慢点开车！”
　　明楼挂了电话时正好跑到车旁，他拉开车门就要进去，听见身后“噔噔噔”高跟鞋的声音才想起还有个人。他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同沈清洋道：“我家里出了急事，我……我弟弟走丢了……”沈清洋听他声音竟有些发抖，也不同他废话，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我跟你一起去找！”见明楼还在发呆，她又抬高声音：“你还发什么愣，走呀！”明楼才回过神，发动车子朝着老西门地铁站狂飙而去。
　　一路上也管不了闯不闯红灯、闯了几个红灯，某个路口还差点跟直行车辆迎面撞上，沈清洋吓得脸色发白，但见明楼着急模样，劝说的话到底是没讲出来。到了地方，明楼火也没熄，推开车门就往街边停着的大切那跑。
　　“怎么回事？阿诚怎么会不见了的！”明楼气喘吁吁停在凌远面前焦急地问，一打眼瞧见躲在他身后的明台，突然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他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指着明台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浑身戾气就算隔着个凌远也是铺天盖地朝明台拢去，明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死死拽着凌远衣角，“大哥饶命”跟“凌院长救命”跟绕口令似得在嘴里打转。明楼借着路灯看清明台通红的眼眶，狠叹口气收回手转向凌远：“到底什么情况？”
　　凌远回头看了眼被赵启平扶着、浑身发抖的明台，轻轻拍了拍明楼紧绷的背脊道：“据明台讲，三点前他们都是在一起的，不见就是在三点到四点之间。发现明诚不见之后，明台跟他同学……”说着指了指抚着明台肩膀，小声安慰着他的于曼丽，“马上在那条街上找了一遍，之后给启平打了电话，我们俩又赶去了梦花街找……”
　　结果是都没有。
　　明诚从来没有单独出过家门，从来没有独自在全是陌生人的环境中待过，想到那孩子可能会遭遇到的种种情况，明楼心里乱的厉害，但他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到六点，就算他是三点离开的，两个多小时，他应该走不远，也不敢走远。想到这，明楼招呼凌远开上车以文庙为圆心，每条街都转转，说不定他正在哪里徘徊。
　　安排完，明楼自己也上了车开始在这一带瞎转，沈清洋这时才有空开口，“你弟弟今天穿什么衣服，特征是什么，我帮你一起留意！”
　　明楼双眼扫视着马路两旁，整理了下思路道：“他……穿着迷彩羽绒服，浅蓝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系一条黑色驼毛围巾。一米八二高，身材纤瘦，身姿挺拔……”
　　沈清洋刚听到明楼说弟弟走丢时，还奇怪没听说他有一个年纪小到会走丢的弟弟，结果一听身高吓了一跳，心里一百个问题朝外冒，可明楼全幅心思都在找人上，她也只好暂压下去。几个人开着两辆车在街上兜圈，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也越落越大，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而明楼的心也越发的冷。
　　虽然极力否认，但他的阿诚的确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他认不得回家的路，他不会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除了家里人的名字他一无所知。他身体弱，又怕黑，天这么冷，路这么长，他说不定正摔在哪里哭着喊“大哥”，可自己除了一遍遍徒劳地寻找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刻他恨极了自己为什么没听赵启平的话，好好教他说话，他以为他会一辈子在阿诚身边保护他、照顾他，可他却马上食言了……明楼双手发颤到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他将车靠在路边停下，然后趴在方向盘上暂缓情绪。胃里火烧火燎，可他不愿意吃药，他的阿诚不知在哪里吃苦，此时此刻只有疼痛才能让他心里好过些。
　　趴了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立刻抓起来接通，是凌远，他说明诚找到了。
　　明楼是个唯物主义者，可是这一刻他相信有上帝的存在，并诚挚感谢他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