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殷黎》风清窈

2、傻子

　　林司机开车开得极稳当，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欧阳家的大宅子。

　　B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寻常人买上一栋五十平的房子都要拼死拼活地干上二三十年，但欧阳家却光别墅就好几套。眼前这套别墅是欧阳老爷子的，装修精致考究，三层小楼，别墅前院的空地专门给欧阳家的老爷子欧阳意养花种草，后面则辟出来给欧阳大少爷的七台跑车做车库。

　　按理说，欧阳家这么多套别墅，欧阳家三代人根本不需要挤在一起。前几年，欧阳泰确实也分出去住了，但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得欧阳意老爷子大发雷霆，不仅收回了他手里的别墅，还让他搬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从那以后，欧阳家一大家子就都住在欧阳意的这套大别墅里，直到欧阳意老爷子搬去老宅。

　　“太太和小姐先进去吧，我把车子停到后面。”林司机殷勤地帮冯佳慧打开车门，一脸堆笑地说道。冯佳慧话都不说一句，抱起殷黎就往宅子里走。殷黎五岁的小身体里毕竟是一个成熟女子的灵魂，这会儿被冯佳慧抱着实在有些不自在，只能低着头忍着。

　　欧阳泰在公司里仍旧没有回来。厨房的方嫂特意出来问了一下殷黎和冯佳慧想吃什么，得了答案之后就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来。这个方嫂也是熟人，不仅饭做得好，还擅长做药膳和补品，在欧阳家一做就是八年，后来跟寡居的林司机成了一对。

　　欧阳家的宅子仿佛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但好像又发生了什么殷黎并不知道的变化。殷黎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捏着一瓶果奶愣愣地发呆。

　　上辈子，欧阳老太太这会儿已经病入膏肓，基本上年末就没了。欧阳意给老太太办完丧事才回来，心情不好，对二婚的冯佳慧以及拖油瓶殷黎态度很是冷淡。欧阳泰同父异母的妹妹欧阳萱跟丈夫路子年去法国呆了大半年，回家看见冯佳慧和殷黎出现在欧阳家，一向宠爱她的哥哥再次结婚，还娶了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自然也没什么好气儿。好在冯佳慧肚子里有个崽，在欧阳家还算能过得去。

　　那现在呢？殷黎眼神灼灼地看着冯佳慧平坦的肚子，脑海里满是疑问。冯佳慧本来正忙着跟小姐妹聊天炫富，被女儿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忙问她，“怎么了闺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殷黎慢慢地摇了摇头。她死死捏着手里的果奶，低声道，“妈妈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弟弟了呀？”

　　冯佳慧一听，先是“噗嗤”一笑，然后搂着殷黎哄道，“闺女说啥呢，妈现在就你一个娃，哪有小弟弟啊！”说完，冯佳慧有些期待地捂了捂自己的小腹，要是真有一个的话就好了。嫁入豪门虽然光鲜，但关上门之后的苦楚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欧阳泰现在虽然对自己好，以后呢？还是生个孩子保险点。

　　殷黎被冯佳慧搂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前世就跟冯佳慧不亲，这会儿身体里装了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灵魂，对于冯佳慧蓬勃的母爱更是无法忍受。好在冯佳慧也就是三分钟热度，抱了一会儿就松开殷黎继续跟闺蜜聊天去了。

　　殷黎的大脑开始迅速运转。前世冯佳慧这会儿肚子已经老大，但这一次却还没有怀上，发生了什么事？冯佳慧既然没有怀孕，她又是怎么嫁入欧阳家的？殷黎想的头有些疼。

　　殷黎捏着果奶起身向门口走去。此时冯佳慧正跟姐妹们聊得火热，也没顾得上理她。殷黎穿着粉色的小皮鞋慢慢地走到了门前的院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院子，这花，这树，她都熟悉得仿佛就在昨天。看着那高高的花圃，殷黎恍然想起上辈子自己被欧阳泰压在这花丛里，死死掐着，头顶明明就是蓝天，却一丝希望也无。一阵难以控制的绝望倏然将殷黎包围，她大口喘着气蹲下身子，手里紧紧捏着的果奶瓶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一旁。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将被捏得不像样的果奶瓶拾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果奶你不要了吗？”

　　殷黎抬起头，眼前是一个头有点大，身子却格外瘦小的小男孩。小男孩大概六七岁模样，短短的头发乱糟糟的，白嫩嫩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小衣服上也脏兮兮的。小男孩见殷黎不吭声，只好把变了形的果奶瓶递还给殷黎，“喏，别弄掉了呀。草莓味的可好喝啦！”说罢，小男孩大大地咽了口口水，一脸的不舍模样。

　　“林仔？”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殷黎脱口叫道。林仔很是惊讶地吸了吸鼻涕，大大的眸子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哦，你是欧阳叔叔的女儿，欧阳叔叔告诉你的对不对？”小男孩傻兮兮地一笑，本来吸进去的鼻涕又淌了出来。

　　林仔，林仔。看着眼前脏兮兮，但眼神干净到让人心疼的小男孩，殷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她笑着笑着竟然笑出了眼泪，把林仔吓得喷出了两个鼻涕泡。

　　殷黎不想吓到林仔，迅速抹了眼泪，将果奶推到林仔手里，“你喝吧，我不喜欢喝果奶。”说完，殷黎还掏出手帕细心地帮林仔擦去了已经滚下来的鼻涕。

　　林仔其实今年已经十岁了，但他天生身体不好，脑筋又有些问题，所以看着跟六七岁似的。林仔是林司机的儿子，跟着林司机一起住在欧阳家里。上辈子林仔就因为殷黎教他读了几句英文，还帮他骂跑了两个叫他傻子的人，就死心塌地地对她好。

　　欧阳家里，只有林仔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才是最纯粹的人。

　　“好喝吗？”殷黎毫不在意自己漂亮的小裙子，跟林仔并排坐在花圃边的石凳上。林仔抱着果奶瓶“滋溜滋溜”地吸，圆圆的脑袋拼命点。林司机在林家赚得不少，但一部分寄回老家，大部分给林仔看病，念书，日子过得也不太富裕。

　　林仔虽然脑筋不太好，但也知道爸爸工作辛苦，所以很少问林司机要钱买零食。殷黎摸了摸林仔圆乎乎的脑袋，眼前浮现出上辈子林仔死前的模样：身子朝下，周围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死死瞪着眼睛，毫无生气的眸子里还残余着对于死亡的惊恐。